“侯爺,送親的隊伍人馬眾多,走不了多快,咱們抓緊趕路的話三五日應該就能追上了。(..info無彈窗廣告)”


    跟著成安侯一起出來的一名隨侍看著剛剛出城沒多久就放慢速度緩緩而行的馬車,意有所指的說道。


    馬車裏傳來老者的吵鬧聲,蔣譚剛剛睡醒,醒了以後吵吵嚷嚷的鬧著要找小滿。


    成安侯坐在他身邊,隔著簾子對外麵的人說道:“不必太快,慢慢追就是了。”


    說完拿著勺子繼續給蔣譚喂粥,邊喂邊輕聲哄勸:“小滿有事出去了,很久都回不來,我現在正要帶你去找她,不過你要好好吃飯,不然她知道了要不高興。”


    老者像個孩子般拉長了臉,但還是勉強把他喂過來的粥喝了。


    直到蔣譚喝完粥,行路的速度才又快了些,一行人馬朝著蘇箬芸的方向追去。


    …………………………


    陳郡梁安,一座五進的宅院建在城東,占地極廣。


    其內亭台樓閣雕梁畫棟,碧水青池美不勝收。


    離過年還有將近兩個月的時間,普通老百姓家並沒有什麽動靜,這戶人家卻已經早早的就開始準備起來了。


    去年剛剛刷過的牆壁又重新粉刷了一遍,象征著臉麵的黑漆大門自然也不例外,被刷的嶄新簇亮,門上的銅環似新換過一般,在日光下閃閃發光。


    抬頭往上望去,一塊兒黑亮的匾額上兩個雄渾有力的大字:顧宅。


    梁安首富顧家,即便在整個陳郡也是排得上號的富戶,財力雄厚可見一斑。


    顧家雖然宅院很大,人口也很多,但實際上真正算得上直係的卻很少,滿打滿算不過三四十人,可能這跟他們之前一直過的是刀尖兒上添血的日子有關。


    三十年前的顧家還隻是江湖上的一個匪幫,匪幫頭目就是顧家當時的家主。


    這位家主眼光長遠,跟當時的知府搭上了關係,專門幫這位知府處理一些他自己不方便出麵的事,還從他手裏攬了些與官府有關的生意去做,賺來的錢自己也不多留,大部分都給了那位知府。


    長此以往,顧家在明麵上漸漸由匪幫變成了商戶,經營各種生意,一邊買通官府,一邊繼續做著原來匪幫才能做的事。


    官府對此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數十年下來,顧家竟成了梁安的地頭蛇,黑.白兩道通吃,生意越做越大,背景也越來越深。


    這位家主一共有三個兒子,長子十幾歲的時候就死了,隻剩下次子和幼子。


    他最終將家業交到了次子顧通的手裏。


    顧通年逾四十,雖然曾經有過不少孩子,但最後活下來的隻有兩個。


    好在活下來的這兩個都是兒子,將來倒也不愁沒人繼承家業。


    此時二十歲的庶長子顧浩瑉正在他的房裏,麵色凝重的跟他說著什麽。


    “還是查不到,一點兒關於葉姑娘的風聲都沒有。”


    顧通聽了這個消息並沒有太驚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葉姑娘的生意遍布大梁各地,說不定她此時並不在附近,沒有消息倒也正常,用不著太著急。<strong>最新章節全文閱讀..info</strong>”


    顧浩瑉心中覺得不然,麵上卻不好直接反駁,低頭思索著什麽。


    此時,一個十二三歲的少年從門外走來,容貌與顧通有七八分相似,身量不高,氣勢卻很足。


    少年穿著一身寶藍色的衣衫,前襟處卻染著血,顏色深諳。


    顧通眸光一凝,緊張的問道:“受傷了?”


    “沒有,爹,”顧浩軒沉聲答道,向站在一旁的顧浩瑉點了點頭,轉而繼續對顧通說道,“咱們的人一直沒查到葉姑娘的消息,我有些不放心,剛剛又去審問了一下那個叫丁萬山的人。”


    “哦?”


    顧通放下杯盞,頗感興趣的樣子:“審出什麽了嗎?”


    “嗯,審出來了。”


    顧浩軒的神色亦是有些凝重:“他不知道葉姑娘具體在什麽位置,我就問他葉姑娘平時經常呆在哪些地方,他也說不知道。不過他說,葉姑娘雖然行蹤詭異難覓蹤跡,但現在應該離陳郡不遠。”


    “為什麽?”


    顧通詫異。


    這個叫丁萬山的人早就被他們抓來了,起初什麽都不肯說,直到他們以他的妻兒相逼,他才終於開了口,把自己知道的說了。


    包括負責景錫鹽井的都有哪些人,鹽井周圍的人馬分布,以及傷亡超過三十,葉姑娘必定親臨的規矩等等。


    顧通相信,在妻兒被困又受盡極刑的情況下,丁萬山一定已經將能說的全都說了,那麽兒子現在打聽出的,就確實不是丁萬山知道的,而是他猜出來的。


    可他為什麽會這樣猜?


    顧浩軒染血的衣袍尚未換下,這讓他十三歲的臉龐絲毫看不出稚嫩之感。


    “丁萬山說葉姑娘這幾個月漸漸撤掉了涼州灞州的一些生意和人馬,但是靠近京城和陳郡等地的生意卻多了起來,所以若是他沒有猜錯,葉姑娘應該是打算將重點放在這些地方了。”


    “一個人無論如何手眼通天,能力到底有限,她的生意縱然遍布大梁,卻也不可能把每一處的每一件事都處理好,尤其是離得越遠的地方就越難以掌控。”


    “以前這些年,葉姑娘的生意做的雖然多,但確實是一直都以涼州灞州為重。現在她轉而經營京城和陳郡附近的生意,很有可能是因為以後很長一段時間都要在這附近停留,而這邊的人手並不充足,所以才停了涼州灞州一部分生意。”


    顧通聽了他的話,神情也漸漸凝重起來,不覆之前的輕鬆。


    “也就是說,很可能葉姑娘早就已經在這附近了?甚至可能已經來到梁安了,但是咱們卻不知道?”


    “那到應該不至於,”顧浩軒道,“葉姑娘一介女子,對手又是咱們顧家,要來的話勢必會帶不少人馬。如今大梁與滄朔和親,陳郡是靖康公主的封地,公主送親的隊伍來日會特地繞路途徑陳郡。”


    “雖然他們不會來到梁安,但是官府最近也會嚴查來往人員。要想帶著大隊人馬不露馬腳的暗中行事,怕是不太容易。”


    “要說她進入陳郡了或許還有可能,但是肯定還沒來到梁安,畢竟這裏是咱們顧家的地方,不是她說藏就能藏起來的。”


    顧通聞言神色稍霽,轉頭對沉默不言的顧浩瑉道:“再多安排些人手仔細盤查,務必要在那位葉姑娘進城前查到她的行蹤!”


    顧浩瑉的拳頭握緊又鬆開,點頭道:“是。”


    顧通說完便又詢問起兩兄弟手頭的生意。


    最近他們顧家的生意處處受阻,不用想也知道是誰的手筆。


    但是顧通並不是十分在意,因為這在他看來十分的滑稽可笑。


    他想過這位葉姑娘可能會用各種手段打壓他們顧家,但是怎麽也沒想到她竟然會直接拿錢砸。


    她不知道從哪兒查到那些跟顧家有生意往來的人,凡是從顧家進貨的,隻要他們手裏有同樣的東西,就半價賣給人家。


    “也不知道她虧了多少銀子了?”


    顧通嗤笑,神情不屑。


    “少說也有上萬兩了吧?”


    顧浩瑉粗略的估算了一下。


    “應該不止,”顧浩軒說道,“除了梁安以外,梁安外麵那些生意,隻要他們確定是咱們顧家的,也都是這樣做的。”


    顧通一聽,看似讚歎實則嘲諷的說道:“葉姑娘家財萬貫財大氣粗,區區幾萬兩銀子對她而言算什麽。”


    “幾萬兩自然不算什麽,隻是不知道等時間長了,十幾萬兩幾十萬兩甚至上百萬兩,她還能不能堅持下來?”


    顧浩瑉唇邊也掛起一抹譏諷的笑。


    於他們顧家而言,葉姑娘的這番作為對他們而言固然是有損失的,但這損失絕對沒有她自己的厲害。


    “所以……現在就看誰耗得起吧。”


    顧通怡然自得的端起茶杯。


    杯沿靠近嘴邊,尚未來得及喝上一口,就見身材瘦高的管家跑了進來,神色慌張。


    “老……老爺!不好了!”


    顧通手上動作一頓,抬頭道:“怎麽了?”


    管家擦了擦額頭的汗,喘著粗氣道:“外麵好些鋪子裏的管事同時來報,說是原本給咱們供貨的那些人忽然間都不給貨了!寧願賠錢也不給!”


    “什麽?”


    顧通將茶杯重重的磕到了桌子上:“讓他們進來,給我說清楚!”


    十幾名管事被人領了進來,站在房裏擠成一團,你一言我一語的把今日發生的事情說了。


    顧通沒聽完就明白過來,這一定又是那個葉姑娘的手筆!她一邊斷了他的客源,一邊又斷了他的貨源,讓他顧家夾在中間,想買買不著,想賣賣不出去,最終隻能把東西砸在自己手裏,然後改弦易轍另起爐灶。


    要針對這麽多鋪子做這種事,按理說動靜一定會很大,勢必瞞不住,而隻要有兩三家鋪子發生了同樣的事,顧家就一定會開始驚醒做出相應的對策。


    可是這次十幾家鋪子同時出現一樣的問題,連時辰都差不多,可見是有人刻意安排的。


    這安排一方麵是彰顯自己的實力,一方麵是諷刺顧家的不自量力。


    顧通仿佛看到一個女子高高在上的站在他麵前,看到她臉上露出嘲諷的笑,一如剛剛的自己。


    這感覺可著實算不上好,他氣的腦子一熱就想跟這從未見過麵的女子爭一爭高低,你斷我貨源我就從別處去買,實在買不到我就加價,你二兩銀子的東西可以一兩銀子賣出去,我自然也可以一兩銀子的東西二兩銀子買進來!我就不信有人會跟錢過不去!


    可他畢竟活了四十多年,再怎麽生氣也不至於真的亂了方寸,順了口氣讓管事們想退了出去,這才抓起桌上的茶杯砸在了地上。


    “這個小賤人!”


    他算是看明白了,這個葉姑娘就是要拿錢砸死他,寧可自己虧錢也要砸。


    殺敵一千自損八百,尋常人不願用這樣的招數,但是葉姑娘不在意,因為她有錢,隻要能看見顧家吃虧,她自己虧多少錢她都不在意。


    “爹,您不用太擔心,她就算再有錢,也不可能這樣一直耗著。”


    顧浩瑉勸慰道。


    “她當然不會一直耗著!”


    顧通瞪著眼睛神情惱怒:“她就是在扔錢玩兒!她就是要我陪著她一起玩兒!可我憑什麽陪她玩兒!她有錢願意扔那是她的事兒!我他娘的不願意!”


    顧浩瑉站的近,被噴了一臉的唾沫星子,卻也不敢伸手去擦,隻能低著頭不再說話,但臉上的臉色卻十分陰沉。


    一旁的顧浩軒想了想,道:“爹,這個葉姑娘如此動怒,說白了還是因為景錫鹽井被搶一事,可見這鹽井對她來說十分重要。”


    “現在這鹽井在咱們手裏,既然咱們的生意暫時被她壓住了,那不如就把騰出來的人和物都投到鹽井上去吧,也不用正麵跟她計較,她總有自己玩兒累的那天。等到了那天,咱們的鹽井已經開始掙錢,且掙的遠比現在虧的多,而她虧的那些卻再也找不回來了,裏外裏還是咱們賺了。”


    景錫的鹽礦是幾個月前剛剛發現的,卻不知道為什麽被發現的時候竟然沒有傳出消息來。


    等到大家都知道的時候,這片地方已經被葉姑娘占了。


    有“葉姑娘”的名號在那兒掛著,就算有人惦記,但最終也都放棄了,唯有顧通知道後不僅沒有放手,反而勢在必得。


    顧家不僅僅在梁安是地頭蛇,在周圍的幾個鄉鎮亦是如此。


    景錫與梁安離得很近,同樣被畫做了顧家的地盤,如今自家地盤上出了鹽礦,卻被別人給占了,顧通怎麽可能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他對“葉姑娘”的稱號早有耳聞,在沒有衝突的前提下也願意相安無事井水不犯河水。


    但這個葉姑娘如今搶東西都搶到他頭上來了,他自然要搶回來,而且還要讓她好好的長長記性,知道知道規矩。


    可是當她知道葉姑娘的生意亦是收入不菲的時候,就決定不用讓她長記性了,直接全部收入囊中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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