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豐縣之外,濃重的仿若實質一般的黑霧在四處蔓延,遮天蔽日的將整座縣城團團圍住。偶爾自黑霧中露出不知何物的少許身軀,身軀上閃著金屬光澤的黑色鱗甲足有丈許大小,直叫人望之生寒。一聲聲震耳欲聾的嘶吼與咆哮聲雷鳴一般接連響起。整座豐縣,已是魑魅妖域。


    “先生,不會出甚差錯吧!”守仙居內,王明禮搓著手有些緊張的看著麵前的遙千裏,麵前正廳的法陣已放上那幾塊青光熠熠的青玉,素兒則默立在一旁。


    “王老友放心,此刻雖妖雲已經蔽日,但尚未鎖死靈氣,這神行萬裏之陣還是能運作的。隻是,剩餘的時間的確不多了,你若還有什麽話要與小玄兒交代的,便抓緊時間吧!”遙千裏負手說道。


    “哎,還能有什麽說的!”王明禮看向自己的兒子,“隻求他能安安全全活下去就行了。這麽多年光顧著鋪子裏的生意,也沒顧上玄兒幾分。我這滿身銅臭之味的親爹,倒還沒兩位先生照料兒子的多。如今,兒啊,你日後一人在外,須得好好照顧自己啊!”


    說著,王明禮自懷中掏出一把金葉子,塞到王玄手中。


    “雖說你如今是入道之人,瞧不上這等俗物。不過你以後總得在世間行走,有這麽些東西,也不必學別的修仙人餐風露宿不是。再說了,除了這個,爹也不知道給你什麽了!”


    王玄看著手上的一疊金葉子,眼眶說不出的酸澀。這時,一旁的雪鬆先生也說話了。


    “玄兒,忘了怎麽教你的嗎?大丈夫有淚當自咽,不可輕彈!”


    王玄聞言,抽了抽鼻子,大聲道。


    “玄兒記住了!”


    雪鬆先生點點頭,


    這時,天色愈見昏沉,呼嘯的黑風仿佛連房頂都要吹去。遙千裏忽的高聲道,


    “時辰已到,妖雲暫時繞過正日了。玄兒,入陣!”


    說著,遙千裏一把將王玄推至法陣之中,隨即口中一聲高喝,伸指點向自己眉心。藍光大盛間,遙千裏強忍痛苦之色,口中法訣不停念動,一滴藍色的滾圓血滴自其眉心緩緩滲出。藍血懸於指尖,遙千裏麵露不舍的望了一眼後,便一臉果決的將藍血拋入法陣之中。頓時地上畫著的法陣圖案藍芒大放,置於法陣中的青玉則冒出大團青光鎮壓在法陣的幾處角落。


    眼看藍光青光同浮而起,將王玄罩在中心,遙千裏麵色有些虛弱的點了點頭,又有些費力同樣自指尖逼出有一滴藍色鮮血,同時口中高喝一聲,


    “徒兒,且去好!”


    說著,第二滴藍血拋入陣中,嗡鳴之聲旋即大做。未待眾人看清什麽,一道丈許大金光憑空炸裂,待得藍光消散後,隻有數塊碎裂的青玉躺在眾人麵前,已不見了王玄的蹤影。


    “這便,走啦?”王明禮有些失神的看著麵前散亂的法陣。


    “雖不知身在何處,不過法陣的確成功了,玄兒,此刻應身在萬裏之外了!”遙千裏逼出兩滴金血後,此刻虛弱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斷氣一般,麵容枯槁非常。


    “我還未來得及與少爺說上話呢!”素兒呆立一側,失落的說道。


    “諸位,妖物已緊入城,我們時辰也該到了,準備好了嗎?”遙千裏大口喘著氣說道。


    “那就,拜托老友了!”雪鬆先生一臉淡然的說道,王明禮則長歎一口閉上了眼睛,素兒有些緊張的抓緊了自己的衣裳。


    “火起!”遙千裏用最後的力氣一聲高喝,無數白色的火焰自整座王宅升騰而起。


    “風動!”又是一聲長喝,火焰在這聲長喝中以極快的速度燃燒著,將所過之處的一切都燃成了無數細小的粉末。不過一眨眼的功夫,偌大一座王宅,便化作地麵上一層不過三寸厚的微塵。


    幾滴冰涼的雨滴落在王玄鼻尖,冰涼。王玄一個激靈從地上爬起來,有些茫然的抬目四望,映入眼前的是一片灰暗色的天空,周遭是大片大片深灰色的草地。


    “這是...何處!”


    王玄雖已明白此刻自己身處異地,但先生先前和他說過,由於神行萬裏法陣完全激發需三滴仙血,先生隻修成了兩滴。所以神行萬裏法陣無法選擇方位,隻能隨意傳送出萬裏之遙。至於能將送王玄到何處,隻能看命了。


    灰色的天空不見日月,也不見星辰,隻是大片大片濃密的灰雲罩在天空,空氣中不知為何帶著一股淡淡的腐臭氣息,周遭安靜的連蟲鳴都聽不見。王玄隻覺氣氛莫名有些詭異,當下也不敢停留,尋了個方向便快步離去。


    總歸先找個人打聽清楚這裏是哪裏才好!


    至於豐縣,王玄雖心中難受,眼下也隻能盡力不去多想。如先生和父親所言,先保全自己才是真的。


    在荒草之中走了一截,總算看到前方空處拐出一條官道。王玄見狀心中一喜,心道走上官道上就能找人問清這是何處了。


    走到夯土堅實的寬廣官道上,王玄前後打量,然而前後所見之處仍是一片灰白霧氣,百丈之外便看不真切,寂靜的有些滲人。


    王玄心中有些嘀咕,看這官道的堅實程度,也不像是被廢棄了的樣子,然而如此寬一條大道,按理說應該是人來車往才對,怎會如此安靜,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壓抑。


    想歸想,王玄腳下卻未停歇,一路心中七上八下,走了一截,前方總算出現了一個破舊的茶棚,隱約還能聽見傳來的聲響。


    有人聲總歸是好的。


    王玄心中舒了口氣,腳下步伐加快,便朝著那懸著一杆“茶”字的破茶棚走去。


    眼看走到茶棚跟前,王玄聽得一陣子“邦”“邦”的聲響傳來,好似有人在剁什麽東西一般。


    莫不是這不是個茶棚,是個豬肉鋪子不成?


    王玄心中想著,腳下卻幾步走到了茶棚跟前。


    “嘶!”


    轉過身,映入眼前的場景驚得王玄倒吸了口涼氣。


    一個膀大腰圓的粗矮女子,腰間裹著一塊滿是血漬油汙的裙衫,揮著一把雪亮的剁骨長刀,正砍著半截人大腿。邊上一塊案板上則放著幾個人頭及各種殘肢斷臂,幾個黑亮的肉鉤懸在胖女人身邊,宛如掛死豬一般掛著幾個被開膛破肚剁了腦袋的人屍。


    此等血腥駭人之景突兀間將王玄驚的是目瞪口呆,連聲驚叫都沒喊出來。


    這時,那女人注意到了王玄,轉過來放下手中尖刀,沾著血汙的大臉看向王玄,嘿嘿笑了一聲,粗聲粗氣道。


    “嘖!居然還有亂跑的肉豬?”


    話音剛落,未待王玄反應,一把五寸長的剁骨刀便迎麵飛來。這肥女人看似笨拙,嘴上說話也慢吞吞的,可出手卻在電光火石之間,絲毫不拖泥帶水。


    好在王玄總算半個修道之人,靈氣入體之下反應較之常人快上許多。看著刀光飛來,毫不猶豫往旁邊一滾,一聲悶響之下,這柄磨得雪亮的剁骨刀便深深插在地上。


    王玄看著一旁刀柄仍在微微發顫的剁骨刀,背上不由滲出些許冷汗。若是反應慢上半點,這飛來一刀隻怕已是插在自己胸膛之上了。


    肥胖女人挑了挑粗密的濃眉,似是有些意外。“啐”了一口黃痰,又伸手自旁邊取出另一把剁骨鋼刀,大步朝著王玄走來。


    雖是腹中仍被剛才的場景惡心的有些難受,不過王玄也知道,眼下便是生死攸關之時,當下快步爬起來,口中法訣默念,一團盈盈藍光便浮現在手中。


    看得肥胖女人越走越近,王玄右手一抖,拳頭大小的藍光便朝前飛馳而去。


    眼看藍光就要擊中這女人,卻聽“啪”的一聲悶響,肥胖女子手中握著的鋼刀大力一揮,竟將飛來的藍光橫擊出去,濺在地上便是“刺啦”一片藍冰浮現。


    王玄有些難以置信的看著地上那小小一麵冰地。這乃是先生所授《霜意決》所化寒氣,按理說即便被那女人用手中鋼刀擋了下來,也會黏附在鋼刀之上化作冰霜,怎得竟被其像拍豆子一樣便打飛了。


    “喲,還會法術?這個時候了這裏居然還有漏網的修道人!”


    肥胖女人更顯意外了,肥肉堆積的臉上黃豆大小的兩眼此時笑眯眯的,粗厚的嘴唇一張一合,


    “難得你這小哥還算俊俏,這樣如何,你且隨著嬸子躲到這棚子裏,乖乖聽嬸子話,嬸子呢也不把你交出去,留你一條性命怎樣?”


    王玄撇了一下嘴,這女人嘴上這麽說,手上握著的鋼刀可半點沒放鬆。何況看著肥女人目帶血絲,額間發青,一看便是十足的殺人惡鬼之像。當下也不多言,手中法訣連點,又是數團藍光飛出。


    肥胖女人見王玄不搭話,倒也不惱,輕飄飄的隨手幾下,就將藍光紛紛擊飛出去,腳下已是王玄越來越近。


    王玄臉色也有些難看的看著地麵上四散的冰地,隻惱自己術法初成,對敵的法術還未來得及學上幾門。當下看著這食人的女魔越走越近,心中暗歎一聲,自懷中取出一個拇指大小的藍色冰球。


    王玄將冰球握於掌心,麵無表情的看著走來笑的得意的肥胖女人,握拳一用力。


    “蓬!”


    一團藍色氣霧炸裂開來,還未待肥胖女子反應過來,王玄口中一聲“赦”令,漫天飄散的藍霧好似川流歸海一般爭前恐後的朝著女人衝去。


    一陣“刺啦啦”的炸響,待得氣霧消散幹淨,眼前已不見了肥胖女人,隻剩下滿地各種顏色的拳頭大小碎冰渣子。


    “唉!”


    王玄歎了口氣,這才剛出來,不到一日就把先生給自己的保命之物用了,著實有些狼狽。隻是這女魔著實古怪的緊,寒氣凝結的藍光竟然不能近其分毫,若是舍不下寶物,隻怕自己也成了懸在那茶棚裏的一塊肉了。


    寶物已用,再去心疼也是無用了。王玄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看著那座破舊的茶棚想了一想,還是轉身離開了。


    這女人雖然有些古怪,那茶棚內說不定藏了其什麽秘密。隻是王玄一想到茶棚內血河煉獄一般的景象,還是不願再去看上第二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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