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若其實是瞎扯的,什麽玉佩不玉佩初見不初見的,她隻要向墨衡證明她知道他的真實身份就行了。


    所以她信口胡謅幼時宋扶若仰慕過太子,為了增加她話裏的可信度。


    墨衡的反應冷靜得驚人,甚至,反常。


    他的耳邊回響著扶若剛剛說的話。


    【幼時在宮中見過】


    【我曾仰慕過你】


    扶若靜靜地看著他,似曾相識的一幕,兩道銀光同時亮起。


    刀片依舊抵在她心口。


    銀針對準他的大動脈。


    墨衡淺勾唇角,似是心服口服:“我又輸了。”


    “太子殿下的確是退步了。”


    扶若收回銀針,上次他的刀片對準的是她的心口處,而這次則是在心口往下一寸的地方。


    偏得厲害。


    墨衡定定望著扶若,薄唇輕啟:“你知我是太子,那你不怕我會殺了你?”


    “你需要我。”扶若指了指墨衡的小腿,同時,她的目光也落在他的小腿上。


    於是她錯過了墨衡眼底歇斯底裏的掙紮和恨意,她再回頭看他時,墨衡依然是那個冷靜的墨衡。


    “你費盡心思,為了什麽?”墨衡問。


    “錢,權。”扶若絲毫不隱瞞自己的目的,“太子殿下覺得我是為了什麽?”


    但其實這些都是借口,扶若真正為的是——


    自由。


    她撕破真善美人設要的也是自由。


    “我想求太子殿下一件事。”扶若道。


    墨衡看著她:“你這般欺瞞我,你為何會覺得我會幫你?”


    扶若:“難道太子殿下就沒有瞞我的地方嗎?”


    “什麽事?”


    “我想給我家人寫一封信。”


    -


    扶若自爆的時候也想過,墨衡會受不住這欺辱,然後惱羞成怒殺了她。


    最後並沒有。


    他現在留著她不殺,可能因為她還有用吧。


    等她治好他的腿了,他再第一個噶了她?


    他殺不了她的,隻要她想逃出這個地方,沒人攔得住她。


    扶若一邊想著事情一邊剝鬆子吃,不知沈漸青和金國公主的進展如何,他在她麵前發了誓,受了她的詛咒,天道落在他身上的氣運值,起碼有一半失了效吧。


    還有一件事。


    扶若突然正襟危坐了起來,她看著窗外的夜空,無聲念叨道:“我不是宋扶若,我不愛沈漸青,沈漸青死了我高興死了,我再也不用待在芝祥村了!”


    一整段話念完,沒有想象中渾身被針紮的疼痛,什麽感覺都沒了。


    扶若差點從床上跳起來。


    宋扶若死了,世上再無宋扶若,隻有扶若了。


    自由了!她自由了!


    -


    丞相府。


    這日宋知清下學歸家,途中被人莫名其妙塞了一封信。


    他下意識就要把這信封扔了,扔之前眼角瞥見信封上漂亮的簪花小楷。


    他渾身一哆嗦,小妹的字跡,是小妹的字跡!


    宋知清平日都是走路回家的,但這一日他額外雇了輛馬車,給馬車夫加錢緊急趕回了丞相府。


    丞相府書房裏,宋觀塘麵前站了六個兒子。


    他拿著信封,還沒打開,麵色凝重叮囑六子:“此事切不可告知你們母親,都聽明白了嗎?”


    六子紛紛點頭,宋觀塘緊擰眉頭打開信封,他的動作很緩慢,他怕,他怕……


    他怕這是一封訣別書,從此他與女兒天人永隔。


    六子都焦急地看著自家父親看信,老五宋知明實在忍不住了:“爹,小妹到底怎麽樣了?”


    宋觀塘的臉色忽悲,看得六子心都涼了,老三宋知晗眼眶頓時紅了:“爹,難道……”


    一個人紅了眼,帶得其他幾個兄弟也紅了眼。


    他們合力在芝祥村營造小妹殉情的假象,為的不是讓她真的死,而是想要她回家!


    宋觀塘看完信一臉喜色,就見六個兒子一個個眼裏都含著一泡淚,他一愣,問:“你們這都是在哭什麽?”


    宋知越最快反應過來:“爹,小妹她是不是沒事?”


    宋觀塘斟酌著用詞,緩聲道:“若兒暫無性命之憂,她要我們放心,但是她說,她不能告訴我們她此時在何處。”


    宋知清高興極了:“隻要小妹沒事就好!”


    老二宋知遠總是比其他五子更愛杞人憂天,“隻是暫時無性命之憂,那以後呢……”


    宋知明摟住宋知遠往外走:“二哥你別胡思亂想了,小妹說她沒事那就是真沒事,你要信她!”


    -


    禁室是謙王府之中最黑暗的地方,沒有一絲陽光能照進禁室之中,也是整個謙王府最陰涼之處。


    禁室之中彌漫著淡淡的血腥味,架在高處的鞭子沾的新血未幹,其餘刑具都擺放得整整齊齊。


    “主子,這裏對您的傷勢不好,我們……”


    “獨狼,你出去。”


    獨狼抿了抿唇,千般糾結之後,道:“是。”


    禁室之中唯有墨衡一人。


    他拿起一把匕首,指腹稍稍碰過刀鋒,便被刀刃撕開了一道傷口。


    鮮血一滴一滴下落,墨衡卻好像什麽感覺都沒有一樣,隻是看著被匕首割破的指頭,失神。


    耳邊響起他和她的一問一答。


    【你費盡心思,為了什麽】


    【錢,權】


    讓宋扶若失望了,他不是大周朝的太子殿下,不是她幼時仰慕的太子殿下,他隻是大周朝最無用的最被忽視的一個閑散王爺——墨衡。


    墨衡勾起嘴角,他突然很想知道,如果那個女人知道了他不是她心心念念的太子殿下。


    手裏毫無一絲實權的他,給不了她想要的榮華和富貴,她會是什麽表情。


    會恨他吧。


    恨死他吧。


    這世上恨他的人那麽多,也不缺她一個。


    他一出生就遭宮中眾妃嫉恨,他的親娘死得無聲無息,他被皇後養在膝下,三歲那年因他不知掩飾自己的聰慧。


    從此,宮中多了一個跛腳的七皇子。


    七皇子相貌堂堂,才識驚人,可是他是個跛子啊。


    沒有一個朝代,會讓一個跛子當皇儲的。


    更別談他出身卑微,是皇帝醉酒後和宮女所生下的產物。


    墨衡把玩著手裏的匕首,這是他父皇賜給他的,這麽漂亮的匕首,本該是不屬於他的,是他的五哥不要,所以就是他的了。


    宋扶若,他以為她是與旁人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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