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城郡,郡府。


    人聲鼎沸,數十人聚集於議堂內。而若仔細觀之,不難發現堂內眾人皆是為寇多年的涼州叛軍頭目,韓遂、宋建、馬騰、成宜等涼州舊將各領部曲列席。


    見堂內聲音嘈雜,作為東道主的韓遂鼓掌,將眾人的注意力吸引過來,說道:“今隴右危機,諸位共棄前嫌,能至金城議事,遂感激不盡。”


    說著,韓遂掃視堂內眾人,說道:“前些日,河北袁紹書信與我,言張虞有意伐隴右,令我戒備。我將信將疑,遣斥候至關中,見關中兵馬調動頻繁,市上口糧上漲,實如袁紹之語。”


    “張虞為雍州牧,隴右歸其管轄。而隴上諸郡縣被你我所據,張虞為圖中原,必會西征隴右。且張虞檄文至此,言涼州諸將皆可降,唯宋王不能降!”


    韓遂點名宋建,眾人下意識望去,卻見宋建臉上陰晴不定,臉色中帶有慌張。


    見眾人皆看向他,宋建冷哼了聲,說道:“張虞挑撥離間之語,今即便從張虞之意殺我,莫以為張虞便會放過諸君不成?除非諸君舍棄兵權,將性命交由張虞掌控。”


    “宋王言之有理,遂也以為如此!”


    韓遂順著宋建的話,揚聲說道:“張虞有誌天下,豈會容忍諸君挾兵自重。我隴右有隴山之險,今張虞如是伐隴,我與諸君聯手出兵,未必不能據險而退敵。”


    “文約有智謀,以君之見,當何以禦敵?”馬騰問道。


    韓遂說道:“去歲關中大旱,三輔糧草匱乏。而今張虞尚未用武,實因穀糧初收。故諸君能齊心聽令,據守隴山險要,不過數十日,關中糧盡,張虞必撤軍矣!”


    “張虞治下不止關中三輔,尚有並州及兩河,且幽州劉和親附,僅拒守數十日,恐難退張虞。”馬騰質疑道。


    韓遂笑了笑,向眾人說道:“袁紹書信與我,言欲以我為援,從隴右牽製張虞。故張虞與我軍對峙時,我則能書信於袁紹,讓他出兵襲取河內,兵鋒直取河東,以威懾張虞府治。”


    “河東有禍,張虞豈敢久留於隴右,彼時追擊張虞,則能大獲全勝,向東劫掠三輔。我今對策在此,不知諸君有何疑慮?”


    “我無疑慮,若張虞出兵隴右,我必起隴西之兵馳援!”宋建說道。


    自收到張虞隻誅殺他的檄文,宋建生怕韓遂、馬騰二人聯手進攻。眼下韓遂欲組建聯軍抗擊張虞,宋建巴不得眾人同意,省得眾人把他賣了。


    “我願起兵助韓君!”成宜僅考慮片刻,便同意說道。


    見馬騰不表態,韓遂問道:“壽成有何遲疑?”


    馬騰捋須而思,說道:“漢陽太守張則守命於朝廷,今恐會暗助張虞。陳倉渭水道雖窄,但卻能通行兵馬,故隴山恐無法阻張虞兵馬入隴。”


    “此事易爾!”


    韓遂說道:“今可先聚兵圍冀縣,冀縣如能被我軍所下,則渭水道不複通行。若張虞興兵救援冀縣,我軍恃險而守,則能趁勢擊之。”


    馬騰考慮良久,說道:“文約有計破賊,我願率兵聽候吩咐。”


    說著,馬騰反問道:“張虞坐鎮並、雍二州,其帳下將士必是眾多,我軍聯合阻擊,不知兵力是否充足?”


    經漢羌長達百餘年的戰爭,隴右已是凋敝寡民,馬騰帳下可用兵馬僅數千人,韓遂比馬騰好些,加上金城郡內胡人能有近萬人規模。


    韓遂沉吟少許,說道:“隴右羌、氐胡部眾多,今可以錢財與利弊說之。長離、興國羌人與我交好,我能說服二部起兵援助。諸君如有交好羌、氐胡部,需盡力征召,憑隴山之險,兵馬之眾,將能破張虞爾!”


    “好!”


    宋建豪爽說道:“隴西羌人,我熟悉甚眾,今下言張虞欲盡屠隴羌,並以錢糧誘之,足以令生羌出兵支援。”


    “善!”


    見眾人沒有疑問,韓遂放下心來,說道:“既諸君同意會盟起兵,勞壽成將出兵討冀縣。而遂與宋王整頓兵馬為援,為君阻擊張虞援兵,並助君破冀縣。”


    “好!”


    且不說在韓遂的協調下,涼州叛軍頭目答應聯合,打算出兵共禦張虞。


    而在隴右戰火將燃之時,本就混亂的兗州形勢因袁紹派兵經略兗州之故,則就是亂成一鍋粥。


    四月,得到袁紹所予五千步騎支援的曹操實力大漲,因看中巨野的宿麥,於是出兵襲擊了巨野的薛蘭、李封二軍,斬殺薛蘭,擊退李封。呂布與陳宮合兵,得步騎萬餘人,趕往巨野欲擊破曹操。


    當呂布趕到巨野時,彼時曹操帳下兵馬多出去收割宿麥,營中僅有士卒千人,及隨軍的老弱婦孺。曹操臨危不懼,以空城計誘騙呂布,令將士出營故作鬆懈,婦孺上營壘以示人眾。呂布疑曹操設有伏兵,於是與陳宮引兵稍退。


    次日,呂布探聽到曹操昨日欺騙他,惱羞成怒出兵邀戰。曹操將兵馬分成兩部,一部隱匿於濟水的大壩下,一部出擊與呂布所部交手。待兩軍鏖戰之際,曹操令伏兵殺出,步騎並擊,欲大敗呂布。


    曆史上,呂布因無外力支援,兵敗於曹操伏擊之策,不得不敗走徐州。然今位麵,呂布得到張虞的軍馬供給,騎兵實力大漲,在曹操伏兵擊潰陳宮所部時,呂布率騎卒陷陣,同時擊破了與之交手的曹操兵馬。


    故喜劇性的一幕出現,兩軍皆有兵馬潰敗,同時也有得勝兵馬。在混亂之下,曹、呂二軍再次大規模亂鬥。呂布多次憑騎卒差點擊破曹操中軍,但皆被典韋所率步卒擊退。從中午戰至黃昏,曹、呂二軍因天色昏暗之故,隻好各自收兵回營。


    曹、呂二軍對峙時,袁紹遣兵襲取了濮陽、白馬,先令陳宮失去了據點,之後再遣淳於瓊支援曹操。淳於瓊來援非曹操之所求,而是袁紹主動所遣,其意欲深入控製曹操。而曹操雖不願袁紹插手,但他卻不敢得罪袁紹,隻能捏著鼻子讓淳於瓊幫助自己。


    而呂布見曹操有源源不斷的兵馬來援,濮陽據點又被奪取,故無力與曹操再戰,連夜率兵退守。撤至陶丘下營後,呂布采納陳宮的建議,遣使向張邈、袁術、張虞三方搖人,以抗衡袁紹、曹操二人。


    因距離近的緣故,陳留張邈率先收到呂布的求援信。相比原曆史的畏懼而走,今世的張邈因背靠袁術,可不畏懼袁紹、曹操,考慮到唇亡齒寒的形勢,於是先出兵兩千以援呂布,並讓弟弟張超坐鎮陳留,他親自南下宛城,拜見新上任的丞相袁術。


    宛城,丞相府。


    張邈正向袁術哭訴,抹淚說道:“丞相,我兗州北臨冀州,南毗豫州,是為丞相之屏障。而今袁紹遣將南掠陳留,令曹操西侵濟陰,其意不僅在兗州,更是意爭豫州。我與呂布皆朝廷所委上卿,袁紹發兵伐我,實伐朝廷。”


    袁術神情不悅,微惱說道:“我以舊職賜袁紹,本以為能讓其知足。而今實屬讓人失望,竟敢南侵兗州。”


    兗州所發生的戰事,從政治角度來看,本質是代理人戰爭。曹操代表袁紹,呂布擁有張虞的背景,張邈直接投靠袁術。在這場代理人戰爭中,三大諸侯一直是以資助與背書形式間接插手,而非直接下場。


    之前袁術出兵攻打過兗州,可以說他渴望製霸中原。但今初迎天子,他尚在消化吸收天子所帶來的影響,故他暫無意北爭兗州。


    因此袁術有意扶持張邈、呂布,本意是當做豫州的屏障,或是說為跳板,待他控製益、揚二州,再北上河濟。而今袁紹直接下場,有意奪兗州的跡象,則是破壞了袁術的計劃。


    “今袁紹有吞兗州之跡象,丞相若不出兵,我與呂布在兗州恐無立足之地爾!”張邈收斂神情,說道:“我與呂布若敗,恐袁紹會驅曹操南征豫州,並讓外子高幹入主徐州。屆時明公將失中原之郡國,將受製於袁紹。”


    “兗州之事,孤已知之!”


    袁術在堂內負手踱步,蹙眉說道:“僅是孤初迎天子於宛城,今不敢貿然率兵北上。”


    張邈說道:“丞相若不便出兵,今不妨遣大將北征,暫緩兗州危急之形勢。我固守陳留,呂布守濟陰,並有丞相兵馬為援,或能阻袁紹南侵之勢。若不能阻袁紹,丞相再出兵不遲!”


    說著,張邈行以大禮,說道:“我願將家小送至宛城,以示我尊奉丞相之心。”


    “好!”


    聞言,袁術神情鬆動,說道:“孤今遣紀靈為大將,率兵馬萬人北上。你告訴呂布,莫要畏懼曹操,孤治下豫州兵糧充裕,他要多少,孤便能給多少。”


    袁術以南陽為治所,雖禍害了不少南陽百姓,但豫州因有各郡太守治理,反而是呈現良好的情況,尤其是汝南郡是袁術家鄉,治安情況最好。故得益於豫州的富庶,袁術才敢這樣開口,讓呂布放心與曹操作戰。


    “多謝丞相大恩!”張邈感激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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