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這事兒你就不該瞞著我們!”


    次子嶽思廷心頭煩惱,口上卻是發出一道埋怨之色,然後就看到父親狠狠地瞪了自己一眼。


    “小兔崽子,翅膀硬了,敢教訓你老子了?”


    嶽紹年身上的氣勢一爆發出來,一向怕他的嶽思廷當即噤若寒蟬,不敢再多說一句廢話。


    像嶽紹年他們這些戰爭年代過來的人物,一向信奉棍棒之下出人才。


    小的時候,嶽思明和嶽思廷兄弟二人,沒少挨老頭子的揍。


    好在旁邊還有嶽思紅姐妹二人在,其中最小的嶽思紅主意極正,也不會屈服於父親的威勢之下。


    “我沒事,你們趕緊走,該忙什麽忙什麽去,這裏有思明就夠了!”


    嶽紹年不耐煩的話語還在不斷傳出,讓得三人都是皺了皺眉頭。


    心頭都有一股暖意,這是父親不想自己耽擱工作啊。


    嶽思廷和老三的目光都看向了嶽思紅,在這種時刻,他們都清楚地知道,也許隻有這個老幺,才能勸得了父親了。


    “爸,我們既然知道了,就不會什麽也不做,而且來都來了,也不用著急走!”


    嶽思紅果然要更沉得住氣,她先是強調了一句,見得父親要發飆,然後又說道:“是大哥打電話叫我們過來的,說有事情商量,他都還沒來,我們怎麽可能走呢?”


    “不就是一個小手術的事嗎?還商量什麽?小題大做!”


    嶽紹年自然不知道自己不能做手術的事,他之前聽劉院長和鄭嘉輝說過病情,心情其實並沒有那麽惡劣。


    聽得嶽紹年這番話,三個子女都沉默了。


    因為他們都是接到嶽思明的電話才過來的,自然知道真相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而且如果真的隻是一個小手術的話,恐怕嶽思明還真未必會將他們三個都叫過來。


    大哥肯定是自己偷偷就解決了,不給他們添麻煩。


    嘎吱!


    就在病房中的氣氛有些沉悶之時,房門終於是被人從外間一把推開了。


    緊接著就走進來一個他們並不陌生的中年人,正是嶽思明。


    “都到啦!”


    嶽思明強壓住心中的異樣,看了幾人一圈,口氣聽不出太大的壓抑,就好像是跟平時打招呼一樣。


    “臭小子,你現在連老子的話都不聽了是吧?”


    一看到嶽思明,嶽紹年真是氣不打一處來。


    而且現在沒有外人,他當然是怎麽舒服怎麽罵了。


    “咳咳!”


    然而嶽紹年憤怒之下有些岔氣,忍不住劇烈咳嗽起來,讓得嶽思明連忙搶上前去,替父親拍了拍後背。


    “你們告訴爸了嗎?”


    一邊拍背,嶽思明已經是問了出來。


    然後就看到父親一臉茫然地轉過頭來看著自己,他當即知道父親肯定是還不知道自己的真正病情。


    “事到如今,也沒什麽好瞞的了!”


    嶽思明手中擰著一個保溫桶,但這個時候沒有人在意。


    聽得他正色說道:“爸,醫生說,你肺部癌細胞的病灶太靠近心髒,手術恐怕做不了了。”


    “你說……什麽?咳……咳咳……”


    驟然聽到這個消息,饒是以嶽紹年的城府,也有些把持不住,臉色變得一片蒼白,再次劇烈咳嗽了起來。


    沒有人是不怕死的,哪怕是活了七十五年的嶽紹年。


    當年在屍山血海之中走過來,或許嶽紹年沒那麽怕死。


    可是和平年代都過了這麽久,現在再讓他麵對死亡,恐懼也是人之常情。


    槍林彈雨之中,被子彈射中直接死去,或許並不會遭受太大的痛苦。


    當年的嶽紹年,完全有勇氣麵對真正的死亡。


    可現在卻是患病,一想到自己的殘生,將在無盡痛苦之中走到盡頭,一股難言的恐懼,瞬間湧上心頭腦海。


    “爸,醫生說了,你的心髒也有問題,強行手術的話,說不定都走不下手術台!”


    嶽思明又多解釋了一句,算是將不能手術的前因後果,都給自己的父親說清楚了。


    “那我還有多久可以活?”


    嶽紹年終究是百戰之將,在短暫的驚恐之後,便是將那絲恐懼給強壓了下去,沉聲問了出來。


    “如果放化療控製得好,兩到三年應該是沒問題的,可如果癌細胞擴散太快,一……一年可能就是極限!”


    對於這件事,嶽思明並沒有隱瞞,這也是醫生的原話。


    當他這些話出口後,明顯是看到父親整個身形都劇烈地顫抖了一下,讓得他不由有些擔心。


    “嗬嗬,七老八十的人了,也算是壽終正寢了吧!”


    片刻之後,抬起頭來的嶽紹年,臉上忽然露出一抹笑容。


    聽得他口中說出來的話,幾個子女都有些心疼。


    “大哥,鄭副院長和裘醫生那邊,真的沒任何辦法了嗎?”


    嶽思紅著起急來,眼睛都有些紅潤了。


    隻是她問出這句話的時候,其實已經知道了答案。


    自家父親那是什麽身份?如果真有一點點的希望,恐怕劉憫農和鄭嘉輝,不敢有任何的怠慢。


    這些從戰爭年代活下來的老領導,可都是國家的瑰寶,死一個就少一個。


    就在昨天,劉憫農還接到了好幾個領導的電話,都是來問嶽紹年病情,並叮囑他們一定要竭盡全力的。


    隻可惜人力有時而窮,癌症這種全世界公認的難題,就算是世界上最頂尖的醫生,也隻能是無能為力。


    因此在見到嶽思明微微搖了搖頭之後,整個病房再次陷入了沉默,仿佛有一種特殊的情緒流淌其中。


    “你們這是幹什麽?都給我打起精神來!”


    見得四個子女蔫頭耷腦無精打采,嶽紹年忽然生起氣來,隻不過那口氣之中,很有一種英雄遲暮的感覺。


    “老頭子都活了七十五歲了,闖過了槍林彈雨,見到了和平盛世,還有什麽不滿足的?”


    嶽紹年的這些話,就仿佛交待遺言一般,讓得嶽思紅姐妹二人都是忍不住流下淚來。


    這種感覺真的是太不好受了。


    “所以,我沒有遺憾,但你們還年輕,祖國的未來,還需要你們去建設呢!”


    嶽紹年不愧為老一輩的革命先列。


    他這個時候想的並不是自己還能活多久,而是自己再也看不到了繁榮盛世,還會不會更進一步。


    “爸!”


    就在這個時候,嶽思明突然開口打斷了父親的話,讓得後者朝著他狠狠一瞪。


    老子正在這裏激情澎湃地指點江山呢,你小子忽然插這麽一句,這不是成心拆老子的台嗎?


    “爸,今天我去了葉伯伯那裏,原本是想要感謝沈暮的,沒想到接到了劉院長的電話,這才匆匆趕回來!”


    嶽思明突然話鋒一轉,轉到了另外一件事上。


    讓得兄弟姐妹幾個,包括嶽紹年,都是拿異樣的目光盯著他。


    “哼,沈暮那小子眼力倒是有幾分,可惜還是救不了我的命,不過也好,這下倒是不用欠他太大的人情了!”


    一說到沈暮,不知為何,嶽紹年心頭就有一種特殊的感覺,因此口氣竟然有些鬆氣之感。


    事實上嶽紹年心底深處,還是很佩服沈暮的。


    就憑對方僅僅是看了幾眼,就看出自己肺部有問題,那就不是一般人。


    試問如今醫院的醫生,哪個不是借助精密的儀器,這才能檢查出病症。


    與其說是現代醫生醫術高明,倒不如說是儀器太厲害。


    沒有了儀器,醫生們恐怕就要變成瞎子聾子了。


    “爸,話可不能說得太絕對了!”


    哪知道嶽紹年話音剛落,葉思明就已經接口。


    從其口中說出來的話,讓得兄妹幾個都是若有所思。


    “沈暮給我開了一個藥方,說隻要您按時喝藥,半月之內,保證您藥到病除!”


    緊接著嶽思明的話語,讓得整個病房都是瞬間安靜。


    仿佛連一根針掉到地上,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嶽紹年的腦海之中浮現出一個年輕帥氣的身影。


    不知為何,就算心中依舊沒有好感,卻不由自主地升騰起一抹希望。


    實在是沈暮之前那一眼望氣,便知道他肺部有問題的本事,在嶽紹年的腦海之中久久盤旋不去。


    “大哥,你不會是遇到什麽江湖騙子了吧?”


    短暫震驚過後的嶽思紅,終於是回過神來,看向自家大哥的目光很有些不可思議。


    這個大哥可是身居高位,也是受過高等教育的人才,按理說不該如此輕信別人的話才對。


    這可不是什麽小病,而是全世界都無法治愈的癌症。


    就算僅僅是早期,也不可能一副藥喝上幾次,就能藥到病除的。


    這一向是那些江湖騙子的伎倆。


    真正的醫生,沒有人敢保證就一定能治好病人。


    哪怕是一些小手術,醫生也會讓你簽這個簽那個,必須得將所有的後果都預料到,這才敢動手動刀。


    “大哥,你是不是太擔心爸的病了?”


    旁邊的嶽思廷也是接過話頭,他從另外一個方向展開了聯想,心頭很有些無奈。


    或許在他看來,大哥一定是憂心父親的絕症,這才死馬當活馬醫。


    但這都什麽年代了,去相信那些江湖郎中的話,真的會有用嗎?


    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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