猶豫不決、心事重重的李暘坐立不安,在窗前長歎幾口氣之後,披衣踏月而出,慢慢踱步到中庭思索當前的郡中局勢。


    正愁眉不展之時,卻聽見家中不遠處有一陣銀鈴般的笑聲傳來,李暘耳力甚好,立即就分辨出其中有自己新納的小妾發出的笑聲。


    他內心頓時不喜,遷怒於人,循聲穿過廊廡,往笑聲的方向邁步走去。


    還沒走近,就已經看見自家小妾正抱著幼子在涼亭邊賞月,身邊陪著幾個婢女伺候著。


    時下雖然剛剛進入冬月,晚上天氣也比較冷了,但富貴人家錦衣玉食,沒有饑寒之憂,仍然會在夜裏無事的時候外出賞月。


    此刻那小妾正含笑拿著一件玩具逗孩子玩,引得懷中孩子哇哇大叫,身邊的其他婢女見如此童趣,也各自笑得花枝搖曳。


    這門小妾是這兩年自己新納的,李暘人老人不老,難得得掌一郡大權,雖然隻是臨時代理,但權勢逼人,在酒色財氣方麵已經明顯把持不住。


    而這個小妾除了姿色過人,肚子也很爭氣,過門一年後就給他生下了一個大胖小子。


    雖然這個事情家中的其他兒子私下並不開心,但李暘仍然老懷甚慰,家中最寵愛的就是這個小妾和幼子,幾乎是視若珍寶、有求必應。


    眼下見到此等趣景,他心中那點惱怒早就消失無蹤,連帶著,竟然鬼使神差平息了剛剛生起的辭官避禍的念頭。


    寧可險中求富,不可一日無權。李暘看著衣著錦繡、頭飾華麗的小妾,再看看她懷中的可愛幼子,一時間竟生出了這樣的荒唐想法。


    他也不打擾她們賞月,轉身離去,他主意既定,立馬就開始準備要轉變策略。


    聯絡郡縣親信胥吏,讓郡府的征收賦稅和對自己的調查進展不順、一緩再緩,最好能夠製造一點地方的亂事出來,讓新太守和唐家小兒知難而退,重新恢複“一團和氣”的郡府局麵。


    也讓其他人明白,什麽時候都不要想著可以輕易扳倒自己。


    至於薑紹的態度,已經轉變策略的李暘也不擔心了,反正這位新太守來頭不小,近年來的朝堂局勢又變化莫測,他在犍為郡這個小池裏麵是呆不久,遲早要走。


    自己隻要撐過眼前局麵,熬到他一走,就總有製服唐家小兒、重掌大權的一天。


    ···


    利令智昏的李郡丞在猶豫不決之後還想著休沐回去就大幹一場,讓其他人別想著可以輕易扳倒自己,可他哪裏想到,看似有很多條路可以選擇的自己其實就隻剩下一條路了。


    一經“交鋒”,他的陣營立馬節節敗退。


    李暘想要暗中阻撓征收賦稅的事情,可身為功曹的唐玉對郡中人事最為熟悉和敏感,早就準備大打出手的他再也無所顧忌,甘願充當新太守薑紹的“急先鋒”,死死盯住、咬死李暘陣營。


    李暘的人剛下完絆子,已經得到太守授權的他立馬搜奸、加以懲處,並順藤摸瓜追查李暘的相關黨羽。


    在調查李暘的事情上,薑紹也沒打算按程序慢慢調查搜證,他直接敲山震虎,下令要求李暘調查期間暫停一切職務在家休沐、不得與任何人往來聯絡。


    然後適時甩出之前投書告奸這塊石頭,推而廣之,傳檄公告要求郡中官吏士民投書告發涉及李暘的不法之事,告首有賞,包庇同罪。


    至於製造地方動亂,侯猛、李毅借著備寇練兵的名義開始沙汰郡縣兵中的老弱、清查冒領空額,當場就斬殺了多名意圖違抗軍法的亂兵。


    當血淋淋的人頭高掛在城門處時,整個郡中為之一震,沒有一個人敢跳出來趁機作亂的。


    樹倒猢猻散,郡丞李暘的陣營已呈現全麵潰敗之勢。


    在功曹唐玉為首新吏的輔佐下,新太守薑紹全力清查郡中原來的奸吏不法之事。


    李暘原來的黨羽在高壓之下,或窘迫出首歸罪,或費心轉投門戶,或竭力撇清關係,早已不成氣候,隻待束手就擒。


    被禁足在家、有人監視的李暘察覺大勢已去,隻能抱著小妾幼子悲聲大哭,無可奈何。


    ···


    薑紹迅速清除自己治郡的潛在最大障礙後,開始大刀闊斧推行革新。


    除了沙汰老弱、編練郡兵外,他開始罷斥不稱職的各曹掾史,辟除、提拔新的人才供職郡府,力使郡府辦公效率提升,麵貌煥然一新。


    功曹唐伯琥十分配合薑紹的施政,在他心底,剿滅為禍桑梓的賊寇、清理李暘黨羽那是民之所望,勢在必行的。


    而薑紹也投桃報李,讓唐伯琥在李暘停職調查期間,全麵協助自己處理郡務,相當於讓唐伯琥頂替了李暘的位置。


    當然,薑紹並不希望再出現又一個老吏李暘,所以他積極行使選拔權往郡府之中摻沙子。


    從郡兵行伍之中提拔了勇猛敢戰的軍吏張昕、左汜作為左右門下督,從郡吏之中提拔有知兵之名的楊倉作為兵曹掾,辟除郡中名士楊邠為主簿,那個年輕的郡學士子費立為主記室史,郡中楊彭、楊逵等年輕才彥為郡吏,旨在打造一個年輕化、高效化、多元化的人才結構。


    解決完郡府內部的事情,坐不住的薑太守開始把眼光從郡治內外擴展到治下各個縣。


    他下令準備行縣之事,準備要在臘月到來之前巡視完治下牛鞞、資中、僰道、南安四個縣。


    行縣,就是巡行察看治下之縣。這是一郡太守的職責,經常會在春季行縣,勸民農桑,所以也叫做行春。


    不過漢家沒有規定隻有春季才行縣,所以在其他季節太守一樣可以出巡。


    他準備行縣路線按照牛鞞、資中、僰道、南安這個次序安排,先從最近的牛鞞縣走起,然後自東向西順時針走一圈,最後回到郡治武陽縣。


    因為犍為境內有泯江、沱江兩條河流分布,這四個縣城都是分布在這兩條河流附近的平原地帶,中間反而是天柱山之類的山區丘陵地帶,所以薑紹按照這條路線沿著河流走,基本上就能把治下的各個重要地區都走過一遍了。


    “沈兄!”


    “嗯!”


    沈長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會打個招呼,或是點頭。


    但不管是誰。


    每個人臉上都沒有多餘的表情,仿佛對什麽都很是淡漠。


    對此。


    沈長青已是習以為常。


    因為這裏是鎮魔司,乃是維護大秦穩定的一個機構,主要的職責就是斬殺妖魔詭怪,當然也有一些別的副業。


    可以說。


    鎮魔司中,每一個人手上都沾染了許多的鮮血。


    當一個人見慣了生死,那麽對很多事情,都會變得淡漠。


    剛開始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沈長青有些不適應,可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了。


    鎮魔司很大。


    能夠留在鎮魔司的人,都是實力強橫的高手,或者是有成為高手潛質的人。


    沈長青屬於後者。


    其中鎮魔司一共分為兩個職業,一為鎮守使,一為除魔使。


    任何一人進入鎮魔司,都是從最低層次的除魔使開始,


    然後一步步晉升,最終有望成為鎮守使。


    沈長青的前身,就是鎮魔司中的一個見習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級的那種。


    擁有前身的記憶。


    他對於鎮魔司的環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沒有用太長時間,沈長青就在一處閣樓麵前停下。


    跟鎮魔司其他充滿肅殺的地方不同,此處閣樓好像是鶴立雞群一般,在滿是血腥的鎮魔司中,呈現出不一樣的寧靜。


    此時閣樓大門敞開,偶爾有人進出。


    沈長青僅僅是遲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進去。


    進入閣樓。


    環境便是徒然一變。


    一陣墨香夾雜著微弱的血腥味道撲麵而來,讓他眉頭本能的一皺,但又很快舒展。


    鎮魔司每個人身上那種血腥的味道,幾乎是沒有辦法清洗幹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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