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唯一還能清醒著的人,隻有伏威將軍魏清風。很少有人知道,他除了刀馬功夫出色之外,在武道上也造詣不淺,是一名八品上的高手。


    “你是誰?”


    魏清風霍然長身而起,雙手緊緊抓住椅子的扶手,極力壓住心中的慌亂,沉聲喝道。


    來人掃了魏清風一眼,美麗的鳳眸中看不到一絲的情緒:“魏清風?”


    魏清風幾乎本能地想要否認,卻在最後一刻忍住了。他既不點頭也不搖頭,隻是努力讓自己挺直脊背,正視麵前那張英挺的臉:“你還沒有回答我。你是誰?怎敢擅闖中軍大堂?”


    來人似乎不耐煩魏清風的裝腔作勢,忽然伸出左手拍向他的肩膀;魏清風早已全心戒備,立即用一招“霸王卸甲”,身子一縮就向旁邊斜躲過去。但來人的那隻手卻像沒看到他的躲閃一樣,去勢不變地拍了下去;“啪——”,魏清風隻覺得自己半邊身子都壞掉了,全身的力氣就像沙漏中的沙子一樣,迅速離體而去,一霎時他感到自己連動一根小指頭的力氣都沒有了。


    一個照麵,高下立判,魏清風自知在來人麵前,自己連掙紮的力量也沒有。既然屋子裏鬧出這樣的動靜都沒有人進來,他自然也不指望還有人能來救自己。


    “閣下深夜來訪,不知有何指教?”既然打不過也逃不掉,他極為光棍地放下三品伏威將軍、一軍主帥的尊嚴,努力維持聲音的鎮靜。


    “魏清風?你若不是,那也沒什麽值得我指教的了。”


    對方語氣平淡,魏清風卻沒有絲毫被輕視的惱怒:“老夫便是。不知閣下來自何方?”


    來人目光陡然一凝,無邊的威壓突然鋪天蓋地地湧向魏清風;魏清風縱然全神戒備,卻連一秒鍾都沒能頂住。“噗通”一聲跌坐在椅子上,絲絲縷縷的鮮紅液體紛紛從他的五官中滲透出來,頃刻間布滿他的臉。


    “不該你問的,不必多嘴。把在場眾人的名字報上來。”


    來人聲音很平淡,魏清風卻隻覺得如雷貫耳,那些話在他的腦海中轟然回響,迫得他根本生不出任何反抗的念頭,隻能艱難地連連眨眼,示意他願意配合。


    來人上前一步,伸手在魏清風的脊背上按了幾下。魏清風清晰地聽到自己的骨骼發出幾聲輕響,然後。流逝的力量開始回來了,他終於取回自己身體的掌控權,嚐試著慢慢活動四肢。悄悄地運行體內的真氣,感覺並無任何阻滯,他才真正地鬆了一口氣。


    如此威勢。無需再問,魏清風已經隱約能夠猜測到來人的身份。暗自歎息了一聲:“武聖啊。果然不是我等凡夫俗子所能對抗的!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聖人麵前,一切的算計都是笑話啊!”


    當年羅蘭兩兄妹在杭州出現的時候,兩人將江南大營的精銳前營剝皮拆骨的事跡,早已在高級將領間悄悄流傳。魏清風自問自己的邊防軍並不比江南大營更精銳,在武聖的麵前哪裏能夠討到好?他原本得到的情報隻說羅蘭帶了幾名黑騎同行。並未見到有氣勢非凡的少年,便期盼著那位聖人並未跟來,自己連夜下手,速戰速決,拿住了羅蘭。就有了談判的資本;哪曾想到,自己還未動。傳言中超凡入聖的那一位已經站到了自己麵前。反抗?憑什麽?


    少年也不再理會一地的死者傷者,伸手從衣袋裏摸出一疊紙,邊聽魏清風嘶啞的報名,邊不時瞥一眼手中的名單。等魏將軍住了口,他又親自上前,一一對照手中的畫像,待確認無誤,才自己拖過一把椅子坐到大堂門口,雙手抱劍開始閉目養神。


    僥幸活下來的幾個人終於從少年令人窒息的威壓中解脫出來,心神巨震之下,從內心深處生出對少年的敬畏;莫要說反抗,連看也不敢看他一眼。他們都是從血海中活出來的,心性最為強悍,但也對強者最容易折服。他們想活著,比任何人都珍惜活的機會;因此,就連最憨直的李衛都不曾跳出來向那少年嗆聲,全都低著頭從隨身的荷包中翻找金瘡藥,默默地為自己止血療傷。


    魏清風也低著頭,但並沒有理會自己裸露在外的臉、手上或深或淺的傷口,隻一味兒地保持著沉默。過了很久,他忽然抬起頭,望著少年低聲道:“先生,我可以見見欽差大人嗎?”


    少年睜開眼:“她來了,你自然就會見到。在她到來之前,你們隻能待在此地。若有人敢違背,死。”


    “死”字一出口,大堂上一片靜默,就連喘息聲都輕微了許多。


    少年重新閉眼,在腦海中聯係身在密雲城中的女人:“蘭,一切順利。我到得不晚,他們的高層都在,還沒來得及行動。”


    密雲城府衙的書房裏,羅蘭大大地鬆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還好,看來她今晚的準備工作可以暫停了,也不會出現軍隊嘩變的糟糕局麵了。單等明天梨花營一到,就可全麵接管密雲府的事務。接下來,還有無數讓她頭痛的爛攤子等著她去收拾呢。


    “哈欠——”羅蘭捂著嘴巴,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她站起身子,活動下酸軟的腰身,決定去書房內間收拾幹淨的榻上躺一躺。這一天過得太精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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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天色微明,太陽還未曾露出臉,密雲城外寂靜的官道上就響起急驟的馬蹄聲,一支長長的黑衣軍隊飛馳而來。旌旗招展、鎧甲鮮明的隊伍一眼看不到盡頭,馬蹄過處,煙塵滾滾,遮天蔽日,停在光禿禿的枝頭上歇腳的鳥兒被驚得紛紛展翅高飛,“嘎嘎”地叫著向遠處逃去。隊伍在城外三裏遠的一條岔道處分開了,一支千人的小隊直撲密雲城;剩下的大部隊則沿著岔道口奔了下去,那是通往鎮守密雲港的邊防軍營地所在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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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邊防軍大營很安靜。冬日的朔風冷厲,刮到人的臉上刀割似的疼痛。今天的風卻很輕,安靜得讓人幾乎忘卻現在正身處隆冬季節;營地內生長了很多年的高大樹木沒有一絲響動——樹枝沒動,做窩的鳥兒也沒動,就連還掛在枝頭的三兩片枯葉都沒動。士兵們像往常一樣,在各自的伍長的帶領下跑步、蹲坑、劈腿、對練,一切平常得像每天的吃飯睡覺一樣自然;天還很冷,他們不得不一邊哈著白氣暖暖手,一邊嘰嘰咕咕地詛咒這凍死人的鬼天氣。


    突然,安靜的空氣中隱隱傳來一陣波動,佇立在瞭望塔上的哨兵敏感地嗅到異動的味道,不禁瞪大了眼睛,警惕地望向前方。果然,急驟的馬蹄聲漸漸清晰可聞,一大片模糊的黑影烏雲般從遙遠的地平線上露出身形,迅速向軍營靠近。哨兵大驚失色:難道是敵襲?這個時候有哪方的勢力會進攻他們?來不及多想,他立即拿起報警的笛子,放到嘴邊,鼓起腮幫子用力吹響:“嘟——”


    尖利的哨音迅速傳入軍營,在整個營地上空飄蕩開來。正在操場訓練的、在營房輪休的官兵頓時炸了窩,立即以最快的速度穿戴整齊、攜帶刀箭,蜂擁向大校場,按照各自的方位聚集在點將台下。邊防軍不愧為大齊最精銳的水師之一,官兵們訓練有素,即便驟逢大變,也能臨危不亂,各營緊張而有序地陸續到達集合的地點。


    然而,畢竟突聞變故,事前毫無預兆,近萬人還是難免心中忐忑,雖然沒有人敢開口問,但不安的氣氛還是在隊伍中間悄悄地蔓延開來。帶隊而來的各營把總見麵後,也忍不住互相用眼神打探著消息,但是都隻能在各自的眼睛中看到大大的問號。滿腹的狐疑找不到答案,他們隻得先嚴厲約束住自己的手下,等待著上司們前來解惑。


    可是,上司們沒有等到,卻聽到大營外傳來的悠長的通傳聲:“全權巡視河東道欽差大人到,爾等速大開營門,前來迎接!”這聲音氣勢十足,遠遠地一直傳入大營的大校場,傳進每個邊防軍官兵的耳朵中。


    “欽差大人到了?”


    校場頓時一陣的騷動,眾人大多數都沒有聽過這個消息,更不知道為何天使突然駕臨軍營。難道朝廷有了變故嗎?陛下對他們有什麽不滿嗎?或者……種種不安像瘟疫一樣迅速在部隊中蔓延,大家都眼巴巴地望向點將台,盼望著魏大帥和各位將軍出來主持大局。現在場內職位最高的不過是千總,委實難以擔當起代表邊防軍迎接欽差的重任。


    這時候,各營的千總們才注意到一個嚴重的問題:似乎今天還沒有看到過一位能主事的將官出現過!即使是現在這種緊急情況,也不見他們露麵,別說主帥魏清風,就連李衛、平凡之等偏將也不曾過來,這不對!(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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