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歡一上三輪,就告訴蹬三輪的師傅自己要去老城區的大雜院。


    蹬車的師傅馬上來了勁。


    “您去大雜院找哪一家啊?我也住那片兒,我們這些個蹬三輪的大多數都住那兒,說不定您找的人我還認識呢!”這人還挺熱情。


    “我找賀強,您知道他家嗎?”她隻知道一個大概的地址,準備過去再問,反正這種老大雜院人都熟悉,一問就知道。


    本來也沒抱什麽希望,沒想到這師傅還真認識賀強:“您說的是不是蹬三輪車那個賀強?”


    “還真是!我找的就是那個蹬三輪車的賀強。”沒想到這人還挺出名的哈。


    “那您可就找到對人了,我們一個大雜院兒的,抬頭不見低頭見。


    這小子可是個拚命三郎,三百六十天全年無休,前段時間傷了手,這才沒多久,又開始跑車了,不過,您這會去,家裏恐怕隻有他的弟弟妹妹們在家呢。”這師傅倒是挺了解他家的情況。


    顧清歡算了算日子他的傷應該取了夾板。


    開弓沒有回頭箭,家裏有人就行,她今天就是去送個年禮。


    “那行,麻煩師傅你把我們送過去。”說完她又隔空對旁邊鍾洛檸的蹬車師傅說:“師傅,麻煩您跟上我們。”


    “好嘞!”


    “你們找賀強做什麽呢?”這師傅還挺好奇的,畢竟顧清歡住在小洋樓,和老城區大雜院裏的小夥子,應該搭不上關係才是。


    “這不馬上快過年了,我給他家送點年禮。”


    師傅早就看到車上的一堆禮品了,看著應該都是好東西,羨慕的眼睛都直了,心道賀強是走了什麽狗屎運,突然遇上貴人了。


    很快,車子穿過老城區來到一片大雜院,這裏的人都是艱難討生活的底層人。


    師傅熟練的蹬著車在胡同裏繞來繞去,看著顧清歡心驚肉跳,總算到地方了。


    “到了,您從這個門進去,左邊第三家的就是賀強家了。”


    師傅幫忙把東西搬下來,顧清歡把車資給他們,兩個師傅又轉悠出去拉別的客人了。


    顧清歡和鍾洛檸兩人提著一堆東西,走進大雜院。


    院子裏幾個小孩兒正在玩打雪球,看到穿著光鮮亮麗的兩個女人進來,愣住了。


    悄悄的湊近說些什麽,一個小姑娘沒注意她走過來了,背對著撞過來,剛好撞到顧清歡身上。


    小姑娘嚇了一跳,都快急哭了。


    “對…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顧清歡放下手裏的東西,從兜裏掏出一把水果糖遞過去,示意她拿著。


    “沒關係,小朋友,你知道賀強家住哪嗎?”


    小姑娘見她真的給她糖,擦了擦眼眶裏的淚花,小心翼翼的接過來:“您找賀強哥?他出門了不在家,不過賀琳姐他們在家裏呢,我給你帶路吧!”


    小姑娘破涕為笑,高興的把水果糖裝進兜裏,跑在前麵給她領路。


    其他幾個孩子都羨慕壞了。


    那可是整整一把水果糖呢。


    顧清歡和鍾洛檸連忙跟上,小姑娘老遠就大聲喊著:“賀琳姐,你家來客人了。”


    一個半大的姑娘從一扇門裏走出來溫柔的說道:“小英子?什麽事?”


    “賀琳姐,我把你們家的客人帶來了。”小姑娘說完就跑走了。


    隻留下顧清歡和賀琳大眼瞪小眼。


    “您是?”賀琳從來沒想過家裏竟然還會有這樣的客人上門,書上說的蓬蓽生輝在一刻具象化了。


    明明就是一個破破爛爛的小院子,因為這兩位的存在,瞬間變得不一樣了似的。


    連地上討厭的積雪都變成了一幅美景。


    “我叫顧清歡,這位是我表姐鍾洛檸,我們都是你哥哥的朋友。”顧清歡自報家門道。


    賀琳馬上反應過來,這個名字她不止一次的從哥哥口中聽到過,她是賀家的貴人,家裏這段日子經濟寬裕了不少,都是仰仗這位貴人提攜。


    “原來是貴客來了,您快請進!”賀琳把門讓開,連忙請她們進來。


    “我哥哥一早出去出車了,現在不在家,您二位是有什麽事情嗎?”賀琳溫柔的問道。


    這時候,裏間的一個小男孩一瘸一拐,肢體極其不協調的的走出來:“姐,誰啊?”


    “小涵,有客人來了,你去把爐子上的水倒兩杯過來,別忘了衝點我櫃子裏的紅糖。”賀琳一邊騰地方給客人坐,一邊吩咐道。


    小涵打量了顧清歡二人一眼,乖乖的去了。


    “你們別忙了,我們說幾句話就走的。”顧清歡連忙說道。


    “要的要的,兩位姐姐請坐,難得來一次,我早就聽哥哥提起過,你們是我們家的大恩人,就是家裏有點憋屈,怠慢了你們。”賀琳不好意思的說。


    這個家確實很小,小小的客廳裏搭了一張床,還有桌子板凳櫃子等,都擠在小小的空間裏,人來回走動都擠的慌。


    不過好在還算幹淨。


    顧清歡和鍾洛檸對視了一眼,隻得坐下。


    顧清歡看那個叫小涵的孩子情況有些像小兒麻痹症,於是等他出門了,輕聲問:“這孩子的腿,怎麽了?”


    賀琳已經可以平靜的麵對旁人的詢問,她略帶遺憾的說:“小時候發燒,燒退了以後就這樣了。”


    顧清歡心裏明了,這應該就是小兒麻痹症了,也叫脊髓灰質炎。


    脊髓灰質炎一般多發生於小兒,發生馳緩性神經麻痹,故又稱“小兒麻痹症”。


    在六十年代以前,預防小兒麻痹症的糖丸還沒有被研製出來,得這種病的孩子還是挺多的,人們更習慣於把病症推給命運和神靈,並不重視孩子的病情,最後耽誤了。


    鍾洛檸聞言連忙去給小涵幫忙了,她擔心他燙到自己。


    “你們爸媽呢?上班去了嗎?”顧清歡好奇的問。


    賀琳抬頭看了她一眼,見她好像真的不知情,低頭小聲道:“我們家沒有大人了,那年鬧饑荒,家裏什麽吃的都沒有了,爸媽為了讓我們四個活命,活生生把自己餓死了。


    那以後就大哥帶著我們幾個過,小涵的病也是那年落下的,家裏太窮了,沒錢給他治。”


    顧清歡一瞬間感覺自己臉燙的不行,手足無措,不知道說什麽好。


    她真的沒想到賀強家是這樣的情況。


    難怪他身上有一股子狠勁,為了掙錢不要命似的。


    他自己都還隻是一個剛成年的小夥子,卻早早成為一家之主,承擔起照顧三個弟妹的責任。


    那之前為了救悠然,他傷了手,他們一家人豈不是斷了生計?


    當時她就是象征著給了點誤工費,也沒有考慮到人家的實際情況。


    顧清歡頓時有些懊惱,怪自己疏忽了。


    “對不起,我…”我不知道你們家是這樣的情況,早知道…


    早知道又能為他們做點什麽呢,不過也就是多給一些錢和糧食而已。


    她自己都是一堆糊塗官司,又管的了別人什麽呢!


    “沒關係的,姐姐,我們早就習慣了。


    大哥掙的越來越多,二哥和我讀書也不錯,小涵雖然腿不方便,但是也不影響他正常生活,我們會越來越好的。”賀琳反而安慰她道。


    她的眼睛裏有光,仿佛對生活充滿著希望。


    顧清歡聞言釋懷了,是啊,捧著金湯匙出生的人太少了,大多數人都是這樣熬啊熬的,就長大了,隻要自得其樂,苦難就不能壓垮你。


    沒想到賀強還挺有當大哥的擔當,家裏這麽困難,還能堅持供兩個弟妹讀書。


    自強不息的人,走到哪都差不了。


    “你還有一個哥哥?你們讀到幾年級了?”


    兩人正說著,這時候小涵和鍾洛檸端著兩碗水進來了。


    “不好意思,大姐姐,家裏沒有準備杯子…”小涵有些窘迫的解釋道。


    顧清歡接過他手裏的碗,輕輕的喝了一口:“甜!謝謝你,你幾歲了?”


    小涵這才露出一個害羞的笑容:“我十歲了。”


    看著不大,竟然有十歲了,應該是小兒麻痹症的原因,再加上營養不良。


    喝過水,顧清歡把自己帶來的東西放在桌上:“賀琳,我們馬上要回東北過年了,這是提前給你們的年禮,麻煩你跟你哥哥說一聲。”


    顧清歡隻覺得自己給的有點少了,早知道應該再多拿一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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