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公主出閣後,皇家未嫁的成年公主就剩下五公主一人。但聽吳湘傳來的消息說,五公主又挨了訓,她母親寧妃也不知道怎麽回事,過年期間都稱病不願意出門。


    別的人不管,反正錦書的這個新年,就這樣歡歡喜喜又平平淡淡的過去了。


    都說過一年長一歲,這一句話在沈之璋身上還真的靈驗了。還在正月裏,這孩子就破天荒的拿起來書本看,偶爾翻那麽一兩頁,這可給沈老夫人高興壞了。


    可她麵對沈之璋時笑成花,一扭頭看見錦書,就立馬繃著臉,一臉的失望和疏離。錦書每次和她一起用飯,都覺得要不是自己還有個公主的身份,沈老夫人立馬就要擺婆婆的譜,跳起來罵她。


    害的她每次都吃的消化不良。


    錦書揉著肚子叫苦連天:“我什麽時候能回明園啊!”我心裏苦啊!宮裏有一個愛管閑事的老太後,還有一個根正苗紅一心規勸她做賢妻良母的靜妃,回到家裏有一個時時刻刻安排私生活的徐嬤嬤,還有一個板著臉嫌不愛她兒子的婆婆。


    小環奉茶,乖巧道:“公主,我覺得住在這裏也挺好的啊!”


    “一點也不好。”錦書委屈:“你們喜歡這兒的什麽啊?”


    “大夫人好啊!”小環笑眯眯道:“我覺得大夫人脾氣又好心又善,這幾日每天晚上都擺了酒席,叫府上的人們去吃酒玩樂。”


    “嫂嫂自然好。”錦書長歎一聲:“所以這就是你樂不思蜀的原因?”


    “也不全是。”小環低頭不好意思一笑。


    “還有什麽啊?”


    “還有……奴婢不知道該不該說……”


    又來這一套!我不讓你說你還真不說嗎?錦書沒好氣翻個白眼,故意氣她:“那就別說了。”


    “哦。”


    眼看著小環同學老老實實地端著茶杯子就要走出去,錦書敗下陣來:“你還是說罷!勾起人好奇心來又不說了,真討厭!”


    小環眉開眼笑立馬扭頭道:“公主每次都這樣口是心非!”


    錦書仍舊趴著沒接話。


    “其實,住在在明園也挺好。隻是單我們一家太冷清了。公主不愛出門,也不許下邊的人亂走動。整日都是關起門來過自己的日子,雖然麻煩少了,可人情味也少了。”小環是個實心眼子,滿腦子的封建思想,抓住機會就要好好規勸不上道的錦書:“更何況您和駙馬爺經常兩地分居,也不太好啊。”


    你看,說過來說過去,所有的煩惱不就是因為有沈之璋這點子破事嘛!


    錦書鬱悶了:“你們為什麽總要這麽說啊,好煩哦!我和沈之璋真的沒有什麽關係的。總不能因為我嫁給他,就一定要對他好吧?”


    “公主,您都嫁給駙馬爺了,怎麽能說沒關係呢?”小環反問:“那您覺得,怎麽樣你們之間就有關係了?”


    是啊。


    這個問題錦書還從來沒有認真考慮過。她撓撓頭發,思索了片刻還是回答:“沒想過。”


    “公主,您這是在逃避問題。”小環感慨一句:“您搬回明園又有什麽用呢?駙馬爺不還是在這裏嘛。”


    “那你覺得我應該怎麽做?”錦書索性破罐子破摔,抬頭問小環:“和大家希望的一樣,對沈之璋好,督促他學習上進,給他納小妾生小孩,這樣就滿意了皆大歡喜了?不是,那我憑什麽啊?為什麽所有人都不停的拿這個問題來指責我做的不好,不合格。我都快煩死了!”


    小環啞巴了片刻,神情也變得慌張起來,不敢再說下去,連忙道歉:“奴婢不是有意惹公主生氣的。”


    “我沒有生氣。”錦書努力平複心情,吸氣呼氣調整心情:“我在很理智的問你。還有,春絹你來的正好,你也過來說一說,我究竟錯在哪裏了?”


    春絹剛進門一臉茫然,看了看小環,跑過來小心翼翼地問道:“公主,您這是……”


    “都說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你們來說一說,我要怎麽做,才算對?”錦書無奈了,究竟是她錯了還是這個時代錯了啊?


    沈之璋一紈絝富二代,不學無術,難不成還要她去用愛來感化他帶領他走上人生巔峰嗎?


    拜托,她有什麽義務啊?


    春絹和小環眼神交流了一下,也猜出了幾分爭執的原因。她沒急著勸說,而是溫柔笑著:“公主,小環沒說您做錯了。奴婢也覺得,您沒有做錯什麽。”


    還算有良心。


    錦書小聲嘀咕兩句。


    “您待他們好呢。駙馬爺哪次生病不是您張羅著找太醫?就算是喝醉了鬧到這裏來,您也沒說過一句。”春絹安撫她:“這些咱們都看在眼裏。”


    還是春絹說話好聽。錦書感覺好了許多:“就是嘛!”


    春絹抿嘴一笑,眉眼溫柔:“隻是,不知道公主日後怎麽打算?”


    “嗯?”


    “是要和駙馬和離還是就這樣一個人過一輩子?”春絹問道:“若是想要和離,奴婢覺得不如趁早說明了,您去告訴太後娘娘和靜妃娘娘,這樣也省得浪費時間……”


    “胡說什麽啊!”錦書被氣笑了:“我要是敢說這種話,我母妃絕對不認我了!”


    “那公主是打算一個人就這麽過了。那我們就要開始準備給駙馬爺納個妾傳宗接代了,沈家什麽情況您也都清楚,這個要……”


    “那怎麽公平?”錦書憤憤不平連忙打斷:“憑什麽我一個人孤單到老,他反而娶小妾生小孩?”


    春絹這才微微一笑,發出靈魂追問:“那公主兩個都不選,究竟想如何?”


    “我……”錦書啞口無言。


    “我……可我又不那什麽他,他也很混賬啊,你看他老大不小一事無成,名聲一塌糊塗,我……”錦書努力給自己辯解:“我也沒辦法啊!”


    “公主當真也信了那些話?”春絹語氣柔和,但頗有幾分惋惜:“駙馬爺都知道喝醉了酒找您來,口口聲聲說您是他妻子,可您總躲起來,把自己當一個外人。”


    說完這些,春絹沉默了片刻,才抱歉一笑:“奴婢多嘴了。”


    ————————————


    夜色深沉,一向睡眠良好的錦書同學失眠了。


    她一直是一個從善如流的人。今日的交談讓她有一些清晰,又有一些迷茫。春絹說的是挺有道理,可她應該如何做,才能在這個時代裏很好的生存呢?


    錦書同學思考了一夜。


    於是第二日一早,輾轉發側一夜未眠的錦書頂著兩隻熊貓眼說:“春絹,請駙馬過來一趟吧。”


    破天荒頭一次。


    不僅周圍的幾個大宮女吃了一驚,就連徐嬤嬤都拍著胸脯和老媽子感慨:“今兒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公主頭一回主動找駙馬過來啊?”


    古人雲,解決問題最好的辦法就是快刀斬亂麻,速戰速決。


    可是,該怎麽開口才能達到新的談判效果呢?錦書開始雙目無神地發呆。


    沈之璋眨巴眨巴眼睛,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公主有話直說吧。”盯了半個時辰了,還不開口,他後背都涼了!


    “咳咳咳。”錦書回過神來,低頭搓著手眼神飄忽,幾次組織語言鼓起勇氣才開口:“那個,我想重新審視一下我們之間的關係。”


    “審視?”沈之璋一臉無所謂:“上次不是簽了什麽條約了嗎?怎麽你又想改了?”


    “不是的。”錦書擺擺手:“我隻是最近反思了很多,覺得應該再找你談一談。”


    “哦。”沈之璋漠然。


    前半生他醉過很多次,很少能記得自己喝醉後做了什麽,除了那一夜。也不知道為什麽,那一晚的記憶刻骨銘心,清晰到每一個細節都讓他覺得難堪羞愧,他隻能假裝自己什麽也記不起來。


    她和善又疏離,與她而言,他隻是個需要禮貌對待的陌生人而已。


    “我們成親這半年,有些事情我確實做的不太好。”錦書很認真地表達:“我不應該直接躲開你,我們應該試著去相處一下的。因為路隻有這一條,我們應該好好走,你覺得呢?”


    總有人要主動邁出第一步,既然沈之璋這個古代人羞澀,那就讓她這個擁有未來靈魂的現代開明女人來說吧!


    沈之璋心髒停了一拍,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她。


    室內陷入了死寂。


    沈之璋盯著錦書沉默了許久,才緩緩地別過頭去,隻簡單地說了一個字:“好。”


    試試就試試,誰怕誰?他舔舔嘴唇,心裏竟然還有一些小小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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