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並沒有跟柳先生聊太多,簡單說了句意味不明的話後,李老就笑了笑,提前一步下樓去了。


    呂堯跟柳先生告罪一聲,連忙跟著一起下去。


    光岸網絡遊戲公司巨大的發光logo下,柳先生孤零零的身影像是被丟在垃圾堆裏的破布玩偶。


    強烈的落差讓柳先生一時間心緒不平,難以接受。


    馬斯洛那個老登兒一輩子沒吃過啥好的,所以才會把口腹之欲這種人生大事,放在人類需求金字塔的最低端,這是非常不合理的,因為吃是人類基因中先天性的第一需求。


    在必要的時候,延續後代都需要為此讓步。


    但馬斯洛有一點沒說錯,那就是——隻要是個人都會有“被尊重”的需求,不管是打灰搬磚的底層人,還是穿梭在各國會場的成功人,他們都需要“被尊重”。


    而且一旦吃飽了,啥都不缺的時候,被尊重的需求就會顯得愈發迫切。


    柳先生平日裏是很受人尊敬的。


    他平時玩的圈子,不管是誰都對他禮敬三分,哪怕不是他們這個圈子裏的人,見到他,也都會給幾分薄麵。至於一些網上的論壇,社區裏針對柳先生,以及其家屬的抨擊,柳先生全當那些聲音是敗犬的狂吠。


    一群月收入撐死了六千一萬的貧民,他們有什麽資格指手畫腳?他們配嗎?


    所以,人性中被尊重的需求,隻能通過勢均力敵的對手,又或者比自己強的對手來獲得。


    至於比自己弱的那些存在……他們不存在。


    但今天。


    柳先生終於觸碰到世界的壁壘了。


    李老……這位他父親口中的老匹夫,被他們圈子裏很多人認為不自量力的老東西,卻在他們所不清楚的領域中備受愛戴。


    榮念晴這樣的人都對他笑顏如花,全程陪同。


    那個身份來曆神秘的小呂總,更是把自己當成路邊一條,隨口敷衍兩句就追著去送李老了。


    柳先生回頭看了眼呂堯公司的logo,心底有點酸,還有點猝然醒悟的失魂落魄。


    就像呂堯當初說的,如果失去東大這個市場,那麽他身邊那些對自己曲意逢迎的人,還會跟以往那樣對待自己嗎?


    用腳趾頭想,那都不可能。


    柳先生心底漸漸有了決斷。


    於是柳先生抬手按住電梯,準備追下去。


    以前一步跟著榮念晴他們把李老送到樓下,臨分別的時候,呂堯簡短的解釋道:“我因為3gpp的會議之前跟柳總有過接觸……”


    李老爽朗地哈哈笑道:“小呂啊,你不用擔心。我雖然老,但不糊塗。但你要小心他們家,更要以他們家為戒啊。”


    呂堯認真嚴肅道:“一定!”


    李老擺擺手:“那我先回去休息,後麵有任何需要我的地方,直接聯係我。”


    等一直目送李老離開後,林永珍才有些愧意的說道:“是我的問題,沒做好預期管理。”


    榮念晴這時候卻把責任主動攬過去:“不關永珍的事兒,是我想讓李老先回去休息,也是真沒想到會這麽的巧。”


    呂堯擺擺手:“不算是壞事。”


    說著呂堯心有所感般回頭看去,就發現柳先生也已經追到樓下來了。


    於是呂堯對榮念晴和林永珍說道:“榮總你先回去忙吧,林永珍你也回去吧,我跟柳總再聊聊。”


    榮念晴和林永珍分別點點頭,然後一個朝外,一個朝內離開呂堯身邊。


    呂堯則自己朝柳先生那邊走過去。


    這會兒的柳先生就像陳醫生那首歌裏唱的一樣,站如嘍囉般縮在一樓大堂的角落裏,就連林永珍路過柳先生身邊跟他打招呼的時候,柳先生都表現的好像有些過分謙遜,甚至是謙卑了。


    呂堯來到柳先生近前說道:“柳先生認識林小姐?”


    柳先生竟然有些憨厚的笑道:“哎呀,林小姐嘛,我們這個圈子裏多多少少是見過的,就算是沒見過,也是聽說過的。”


    “呂總您真是能人啊,林小姐,李老,全都被您吸引在身邊,當真是猛將如雲,帥才如林啊。”


    呂堯笑嗬嗬說道:“這您可說錯了,他們並不是我的麾下,隻是跟我合作。”


    柳先生跟著笑道:“合作好啊,我也特別希望能跟呂總您合作的。”


    呂堯笑道:“我很期待,不過具體怎麽合作,合作的細節怎麽協商,這個還需要好好的斟酌,但我今天確實是有很多的事情,所以咱們改天再約好吧。”


    雖然話是詢問的意思,但呂堯壓根沒用詢問的語氣,而是非常肯定的語氣。


    這件事情,沒得商量。


    今天能出來專門接待你,已經是非常給麵子了。


    畢竟大家身份上的標簽是不同的。


    柳先生聽明白,所以他嗬嗬笑道:“我明白,今天是我多有叨擾了。我等您的消息。”


    說完柳先生就跟呂堯告別,往外麵走去。


    呂堯禮數上是給到位的,跟著把柳先生送出公司大樓,目送對方上車後,呂堯才轉身回去,一直到進電梯裏,呂堯才忽然反應過來來。


    “不對啊!”


    榮念晴的叔叔榮誌康呢?


    呂堯好像很久沒看見榮誌康,是有事去忙了,忙到沒時間給自己這邊打招呼嗎?


    ……


    柳先生在呂堯的送別下回到自己的車裏,他腦子裏還在轉著剛才呂堯的事情呢,下意識想要讓司機開車的時候,前麵的副駕上,卻忽然傳出另外一個人的聲音。


    “柳先生,京城一別後,您風采依舊啊。”


    柳先生身上汗毛瞬間炸起來了。


    他們這邊的人都這麽神出鬼沒的嗎?你們這一個兩個的都屬鬼的啊?總喜歡冷不丁的嚇人一跳嗎?


    柳先生一驚之後,下意識朝著車前麵的主駕駛位上看去,發現自己的司機還在,但他這會兒像是被嚇住的傻麅子一樣,一動不敢動。


    幾次深呼吸後,柳先生定住神,從後視鏡裏看到榮誌康那國字臉充滿正氣的臉,緩緩說道:“是啊,很久沒見了。聽說你最近升遷了,一直沒找到機會去恭賀你呢。”


    榮誌康笑了笑,說道:“心意到了就行。我來這裏沒別的意思,就是希望你今天,不管是看到了什麽,聽到了什麽,最好永遠都爛在肚子裏。如果將來外麵有一點走漏的消息出現,我可就會很難辦了啊。”


    柳先生有點懵。


    他今天就看到李老在這邊視察工作啊,至於說聽到什麽,那就更無稽之談了,他隻聽到李老用很斯文,類似問候的一句話,給了他一刀暴擊。


    如果說是在私下的場合,李老那麽說其實問題不是很大,但李老是當著榮念晴和呂堯等人的麵說這話的,那等將來榮念晴和呂堯他們被采訪的時候,萬一把這話說出來——


    自己公司的股價都會跟著跌一陣子。


    柳先生內心的腹誹很多,但有效的思考也很多,他當然能明白李老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榮誌康的出現自然也是一種警告。


    如果他聽勸,那他們就不會出現在柳先生的視野裏,可一旦將來出現一點風聲,那柳先生也是真的會脫不了幹係。


    好在柳先生早就做好了“棄暗投明”的心理準備,所以柳先生一點都不慌,反而笑嗬嗬悠哉的說道:“我這次過來,就是想找呂總洽談一下合作的事情。”


    “前幾天國際3gpp會議上,我們家做出的努力,希望榮主任你也能看到。”


    榮誌康笑了笑:“我當然看到了,所以才回來跟柳先生您聊聊,不然就不是我來跟你聊了。”


    那來跟柳先生聊的會是什麽呢?


    哎呀好難猜啊。


    是其他專門負責這方麵事務的人,還是路上忽然躥出來一輛泥頭車跟他聊聊呢?


    柳先生覺得後者的可能性不大,但榮誌康親自出麵,也能說明呂堯他們公司這次洽談的事情絕對了不得,而榮誌康的出現,也證明柳先生之前的猜測是對的。


    呂堯的身份絕對不簡單!


    說不定就是廟堂上下放到江湖裏廝混的過江龍。


    這更加堅定了柳先生靠向呂堯他們這邊的決心,於是柳先生試探道:“往後,說不定我們也能是一個陣營的,咱們是可以經常走動走動的。”


    榮誌康怎麽會不明白柳先生的意思呢,他笑嗬嗬說道:“這就不是我能左右的了。”


    “行了。”


    前麵副駕上的榮誌康坐直了身體,透過後視鏡看向後麵的柳先生:“柳總你忙吧,我就先走了。”


    榮誌康一邊說一邊打開車門,然後隔著車窗,無聲的朝柳先生輕輕揮手。


    柳先生滿臉帶笑,禮貌的跟榮誌康告別,然後吩咐司機開車。


    一路上,柳先生沒跟司機說過任何話。


    等到了酒店後,柳先生就對司機說道:“去把這台車賣了,重新再買一台其他品牌的車回來,記住,選了車隻會開回來,不要等。要保證車全程在你視線裏。”


    司機:“好。”


    回到酒店後,柳先生直接辦理了退房手續,然後住進以前在上南購置的一套大平層。


    本來柳先生住酒店是圖方便,但現在的榮誌康都親自出麵了,酒店那種地方就不合適了。


    當然,這麽做也並不能完全隔絕刺探,但起碼能讓柳先生心底舒服一點,


    被人監控的感覺,就像是身上忽然感染了真菌起了皮癬,雖然不怎麽人,但這種身上長皮癬的感覺實在是太難受惡心了。


    重新安頓好後,柳先生給剛才的司機發信息,讓他自己隨便找個酒店先住下。


    司機欣然答應了。


    出門在外出差,司機的所有消費都是用的柳先生的信用卡,隨便刷的,當柳先生這麽跟司機說的時候,就意味著司機帶薪放假了,而且帶的是高薪。


    說不定之後幾天,柳先生出門都不會叫上司機了。


    他可能會選擇打車出行。


    從柳先生的種種操作來看,就能明白榮誌康的出現確實給柳先生帶來了非常大的壓力。


    而柳先生身上出現的壓力,呂堯這會兒還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也不會在意,為什麽他敢在東大這麽的明目張膽,甚至去年的時候還跑到隔壁新羅去搞風搞雨?


    因為他的所作所為,都站邊過程裏,選擇了正確的那一邊。


    在國內是這樣的,當你的背景足夠硬的時候,哪怕做了一些小小的錯事也是無關緊要的,這就是所謂的“成大事者不拘小節”,當然,你要是辦砸了或者忽然跳反了,那有些力量也會讓你知道什麽叫“細節決定成敗”。


    而柳先生,其實就是典型的選錯邊了。


    呂堯和柳先生分別後,他回到公司就開始準備2017年的開幕暴擊,具體的時間就在2017年的春節之後,正好,彼岸的光之國也會在那個時間段,迎來他們新的太陽。


    當呂堯他們高調開始進軍高新科技產業後,彼岸的光之國也一定會注意到正在孜孜不倦努力的呂堯他們。


    而敵人的注意,往往就是最好的廣告。


    雖然呂堯他們的新項目還沒展開,但項目開始的前期條件已經完全具備了。


    呂堯,榮念晴,王杉,李老,以及一位榮誌康推薦過來的國企老總,作為集體股東一同注冊了一家集成電路設計公司,公司的名字則在多方協定後,暫定為“長風半導體有限公司”。


    之後就是呂堯,榮念晴這邊出資。


    王杉和李老那邊集結技術力量。


    那位國企老總則負責關係和門路上的打通。


    一家默默無聞,在東大圈子裏幾乎沒鬧出什麽動靜,剛成立的半導體發展企業就這麽水靈靈的成立了。


    在長風半導體有限公司成立後,呂堯就開始著手推動“光岸網絡遊戲公司”推出畫質更好,對性能要求更好的遊戲更新版本,他打算在春節前這段時間,通過兩次,或者三次的更新,讓目前世麵上大部分的機型都不能如以往那樣特別流暢的運行自家的遊戲。


    等引起手機遊戲圈玩家的公憤和輿論後,呂堯這邊的計劃就能趁著這一波的聲勢和輿論熱度繼續推進了。


    從明年開始,也是全世界半導體計算機產業真正的高速發展時機,所有高精尖的設備都在向個人化,小型化轉型。


    穀歌和蘋果,將會成為未來科技圈的絕對大佬。


    而最能體現科技發展速度和對比的,不是什麽7nm或者5nm的芯片,也不是什麽芯片能耗優劣的對比,這些東西都需要專業的機器才能比較出來。


    大眾可以最直觀感受到的對比和變化隻有一個——


    那就是畫質。


    幾年後,國漫將會上一部在後麵非常有熱度的3d動畫,叫“靈籠”,同樣是在這個時期,國內還有《秦時明月》,《不良人》等3d動畫在不同時間段上映。


    這些動漫的上線時間跨度都拉得挺長的,其中《靈籠》和《不良人》跨度很久,也是追新技術比較緊的。


    這些動漫的第一部,跟後麵的出的動漫,在畫紙上就能形成鮮明的對比。


    《靈籠》第一部那高糊高灰的畫質如果放到2025年來看,簡直是一種視覺折磨,但2025年新出的《靈籠》第二季,不管是建模精度,畫麵渲染,動作調節都要比第一部強太多太多了。


    《靈籠》第一部是2019年上線首播的,製作大概也就是從2016年前後開始的。


    而《靈籠》第二部是2025年上線的,製作時間大概是在2022年前後開始的。


    中間僅僅隻隔了六年的時間,但畫麵畫質呈現的效果卻天差地別。


    除了影視方麵跟畫質畫麵強相關外,遊戲領域也跟畫質畫麵有非常強的聯係,同時芯片和遊戲的畫麵,流暢度,操作反應都有非常大的幹幹係,所以當初呂堯選擇手機遊戲作為自己“正式創業”的切入點,一切就顯得剛剛好。


    而這一切,當然不是呂堯瞎貓碰死耗子才這麽決定的。


    未來的道路,早就寫在未來的劇本上了。


    因為最近的事情實在是太多太忙,不僅要安排集成電路設計公司那邊的資源調配和整合,同時呂堯還要應對遊戲公司團隊不解的質問。


    馮暨,張競文,陳立等等項目的負責人都特別的不理解,呂堯為什麽要在這個時間節點推出會讓用戶手機扛不住的遊戲版本。


    是!


    遊戲版本更新後,玩家確實能體驗到更絢爛的特效,更強的畫質,但這些東西都需要手機的性能來支撐啊,這麽一更新後,很多千元機,中端機就有可能扛不住了。


    這就讓公司的項目負責人們非常的不理解,所有的國內遊戲廠商都在盡可能的降低自家遊戲的門檻,恨不得用戶越來越多才好。


    怎麽到自家老板這裏,就開始反其道而行了呢?


    呂堯對此沒有過多的解釋,隻是讓開發團隊把握好一個度,讓遊戲可以比較流暢的在自家的極客手機上運行,至於其他的問題,呂堯隻是虎著臉說道:“這是公司的決策,不是商量。當然,苦也就苦一陣子。”


    麵對大家的躊躇和質疑,呂堯保證道:“我保證,將來會有更遠大的未來和榮耀!在等待著我們。”


    呂堯都這麽說了,光岸網絡遊戲開發的負責人們也隻能偃旗息鼓,相信呂堯的判斷了。


    那不相信還能咋滴?人家是老板啊!


    關鍵是,呂堯一直以來的判斷都很準確,以往也確實進行過很多離經叛道的操作,但那些操作最終都取得了不錯的效果,所以這次,光岸網絡遊戲公司的項目負責人們,也都選擇相信呂堯。


    等呂堯把這許多的事情都忙完後,時間已經過去一周多了,2016年的十一月也在呂堯腳不沾地的忙碌中,幾乎無知無覺的來到下旬。


    等終於有了一點空閑後,呂堯就撥通柳先生的電話:“柳總!實在是不好意思!最近忙!忙得我喘口氣都要看時間表和行程表來,一直沒顧得上聯係你啊。”


    電話裏柳總笑哈哈說道:“我理解,我特別理解。我也有忙得連吃口飯都要掐著時間點的時候啊。”


    柳先生可不是在吹噓附和,他是真的理解呂堯。


    柳先生最近這段時間一直在關注東大商圈的情況,雖然很多具體的信息是柳先生不可能打探出來的,但通過國內巨頭企業的資金變化,國內研究力量的人員流動,以及一些放料出來的呂堯公司的相關信息,柳先生就能判斷出呂堯這段時間確實沒閑著。


    他不是在故意晾著自己。


    尤其是呂堯上次親自過來跟柳先生見麵,就讓柳先生明白,呂堯確實不是那種會故意晾著別人,測試別人的。


    那種無聊的測試遊戲,也就隻有那些沒什麽特別大本事,喜歡玩弄陰謀權術的家夥才會搞。


    而呂堯……


    柳先生不得不承認,這是一位實幹家。


    所以電話裏柳先生對呂堯非常的恭敬:“呂總,您這是終於有時間了啊?咱們見麵聊聊?”


    呂總笑道:“好啊,不過我抽不出時間去大海市了,咱們約個時間上南見麵聊聊?”


    柳先生哈哈笑道:“呂總,我一直在上南,沒走過啊。”


    呂堯做出吃驚的聲音:“啊?柳總竟然在上南等我這麽久嗎?不應該!實在是不應該!我的錯,實在是我的錯!那今晚我自罰三杯,給您賠罪啊。”


    柳先生跟著哈哈豪邁笑道:“賠罪可說不上,但呂總您要是豪興大發,我當然是要作陪的。”


    寒暄完,柳先生試探性問道:“那,您看咱們今晚是隻有咱們碰麵嗎?”


    呂堯笑道:“當然不會,到時候榮總,簡總都會跟我一起過去,您等這麽久,可不能讓您白等啊。”


    柳先生笑道:“那真是感激不盡啊。”


    呂堯一邊打電話,一邊把吃飯會麵的地方定下來:“那今晚九點半,山湖大酒店見。”


    柳先生擲地有聲:“好!”


    等跟呂堯掛了電話後,柳先生從自己房間的保險箱裏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夾。


    人家呂堯那邊已經把誠意給的這麽足了,那柳先生自然也要把“誠意”給的非常足,不過這份文件夾下麵還有一份u盤,那是柳先生最後壓箱底的籌碼。


    如果手裏這份厚厚的文件夾不能打動呂堯他們那邊的話,這個文件夾就是他最後的“投名狀”。


    通過這段時間搜集到的信息,柳先生可以確信,一張由呂堯親自帶頭編織,在東大擁有極強資源和極大能量的榮念晴輔佐,在海外同樣有著極大勢力和能量的簡筱潔居中調節,加上國內學術派係的支持……


    一份足夠撼動未來的商業計劃正在上南這片天空下醞釀著。


    而這份醞釀到底會孵化出什麽,柳先生也看不透,猜不準。


    但如此巨大的機會,柳先生沒道理置若罔聞。


    他要參與到其中!


    成為這新時代發展浪潮中的弄潮兒!


    就在柳先生內心躊躇滿誌的時候,他居住的這棟大平層門外忽然響起門鈴聲。


    柳先生頓時警覺起來,他來到門口的視頻通話器麵前,接通後站在攝像頭拍不到的地方觀察,但對方同樣站在攝像頭之外,故意不讓柳先生看到麵容,哪怕是身形。


    不對勁!


    柳先生出聲問道:“誰?”


    一把蒼老卻依舊沉穩的聲音從門口的視頻監視器裏傳出:“我。”


    一個簡簡單單的“我”字,卻讓柳先生不由得抖出一個機靈。


    因為這把聲音的主人,是柳先生的父親——柳忠烈。


    柳先生立即把房間門打開,然後看到了一身得體西裝,氣質威嚴沉重的父親。


    柳忠烈的年紀雖然比李光華李老年輕,但兩人之間年歲相差不大的,柳忠烈今年也已經七十多了,但柳忠烈的狀態保養的還蠻好的。


    因為柳忠烈每年都有近億的資金用於自身的醫療保健,除去常規的各種健康問題篩選外,柳先生還會定期給自己的身體進行保養,也會經常性在健康醫療團隊的監督下進行運動。


    甚至柳忠烈還投資入股了矽穀的一家生命健康醫療研究團隊,每年都會有超過千萬美元的資金流入這家研究機構。


    在金錢的嗬護下,柳忠烈的身體狀態遠比他的實際年齡要年輕的多,跟同齡的李老相比,他要顯得年輕的多的多。


    甚至跟自己的兒子站在一起,都不顯特別老。


    明明七十多歲的年紀,但他看起來頂多五十多不到六十的程度。


    見到自己的父親,柳先生那股在外麵運籌帷幄,從容自如的氣質頓時跟耗子見了貓一樣縮回去身體裏。


    柳先生恭敬的問候道:“爸,你怎麽來了。”


    柳忠烈沒關門,徑直走進房間客廳的沙發上坐下,柳先生則老老實實的把房間門關上,然後跟著來到房間客廳,雙手迭在身前,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樣。


    一父一子,一坐一站,在客廳裏就這麽沉默的對峙著。


    空氣……


    漸漸像是鐵一樣沉重。


    過了好幾分鍾,柳忠烈忽然問道:“我不記得,我什麽時候把集團完全讓渡給你了啊。”


    說著柳忠烈歪頭看向柳先生:“是我太老了,記錯了嗎?”


    柳先生低著頭,眼睛盯著自己的腳尖,在他父親陰陽怪氣的質問下,柳先生語氣沒有波動的說道:“沒有,父親,您沒有把公司讓渡給我,您沒有記錯,您更沒有太老了。”


    柳忠烈翹著二郎腿,歪頭琢磨了片刻說道:“那我就不是很明白了,你為什麽要這麽做呢?”


    柳先生不卑不亢的說道:“為了集團的發展,為了家族的未來。”


    柳忠烈抬起頭,眼神比較複雜。


    一方麵感慨自己的兒子終於有主心骨了,甚至敢不卑不亢的回答自己的質問了;可另一方麵,他也為自己這蠢兒子要做的事情感到氣憤。


    陣營轉換這種事兒是那麽好做的嗎?


    有些路!


    一旦走了,那就隻能一條道走到黑。


    所以柳忠烈繼續冷笑道:“你還不是集團的掌門人,這些問題需要你操心嗎?”


    柳先生終於不再低頭,而是微微抬頭,用自己的下眼白看向自己的父親:“我還不是集團的掌門人,但我是您的兒子,而且是大兒子。而且我已經四十多了,難道我還不能為集團,為家族的未來考慮嗎?”


    “難道你也要讓我當五十年的太子嗎?”


    “混賬!!”


    柳忠烈低聲怒吼一聲,“噌”的一下從沙發上站起來,上前兩步跟柳先生眼神對峙道:“難道我這些年交給你處理的事情還少嗎?你還覺得自己是太子?我對你什麽樣你自己心底難道沒數嗎?”


    “你這麽說!!”


    柳忠烈握拳砸向自己的心口,語氣裏是掩飾不住的波動:“我這個當父親的,有多心寒?”


    如果呂堯在這裏,就能看出來,柳忠烈這一番話有多厲害了,一進來就用以往的威嚴,從心理上氣勢上壓製柳先生,等發現柳先生態度十分強硬,甚至開始對他們父子關係不滿後,他就立即打起了感情牌。


    柳忠烈雖然威嚴霸道,在外麵養的小妾不少,私生子女也有,但柳忠烈的家風確實嚴格,子女在個人事業發展上都杜絕進入明麵上的家族企業中任職,強調他們的個人發展路線。


    也因此,柳忠烈的一雙兒女都取得了不俗的成就。


    柳先生自己是投資界的隱形巨鱷,哪怕是柳忠烈稍顯張揚的女兒,也從高盛轉進國內,並促成滴滴跟國內,國際的資本完成多輪的融資,前後融資金額超過60億美元。


    一雙兒女全都事業有成,當然不是因為柳忠烈的兒女多麽的天賦異稟,驚才豔豔。


    這背後自然有他這位老父親的推助。


    所以當柳忠烈打起感情牌後,柳先生眼裏剛才那股強硬的執拗頓時偃旗息鼓。


    柳忠烈按著自己這大兒子的肩膀坐下,然後他自己也坐到柳先生的身邊,說道:“我這次過來阻止你,不是因為你做的錯了。而是你這麽做,很有可能給家族帶來覆滅的災難。”


    “我當然知道,你可能看到了非常光明的未來。”


    “但是啊,好孩子,你知道這光明的未來之前橫著的,是什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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