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聖旨下。元安帝親題建安侯府金匾一塊,賜建安侯陸同安白銀千兩,禦馬皎雪驄一匹。


    金匾由一名太監開道,八人從皇宮一路抬到將軍府門口的兩座石獅之間。遊民百姓皆可見聖上恩澤。


    同安領旨謝恩,當即安上金匾。將軍府由此變成了建安侯府。


    聖旨到府這天也正是兩位郡主回宮之時。陸桑也在遞交舉薦信的第二日便出發回了淮南。


    此刻建安侯府外站了兩個人,正是奴兒在與同安告別。而陸銀華姐妹此刻已經在香車中等候。


    “我此去再見也不知是何時。你雖得了建安侯的爵位,但切不可忘記初心。男兒當自強,你在前朝能有幾分能力,四姐在宮中便有幾分助力。你我姐弟要想走得穩當,唯有相互扶持。才不會讓奸人有機可趁。”奴兒看著同安語重心長地說道。


    同安微微動容,他是真心將她看作了四姐。他知道比起他在宮外,四姐在宮中表麵上看上去頗得聖寵,實則無處可依,孤苦伶仃一人還要防著小人暗害。比他難太多。


    “四姐身邊隻有一個新眉得力。若靈是白姨精心挑選出來的機靈丫頭,又會些拳腳功夫。我已疏通好關係,這次四姐就將若靈帶進宮去也好有人照應。”


    說完同安拿了一塊青玉交到奴兒手中,“新入宮的宮女裏有我們的眼線。若四姐在宮中見到佩戴青玉的人,可憑白姨贈你的落月銀簪號令。裏頭有一個丫頭叫南霜,長於醫術,興許四姐用得上。”


    方方麵麵同安都打點妥當,從未有人這樣細致地為她考慮過。奴兒心中泛起一絲暖意,她點點頭,將青玉還給同安,“青玉的樣式我記住了。同安,謝謝你。”


    那雙明亮的眸子泛起點點星光,同安略顯疲憊的臉有一絲淡淡的笑容。他的四姐有這世上最靈動的眼睛。既有殺伐果斷的狠辣,也有碧波秋水的柔情。像……天上星,海間月。


    “四姐怎麽同我這般客氣?姐弟之間日後不許再說謝謝。”同安忽然抓住奴兒的手,認真地說道,“以後我會保護你!”


    奴兒眨眨眼睛,不禁失笑,“好,我等你變強保護我。”


    同安看著她不正經的樣子,忍不住說道,“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一個十二歲的孩子,連說話都還帶著稚氣的孩子,定定地看著奴兒。他惱怒她的不正經,將他的認真視作玩笑。隻恨自己沒有早生幾年,沒占哥哥這個稱呼。


    “郡主,華裳郡主那邊派人來催了。”幽若走上前說道。


    “知道了。”奴兒點頭,不知是不是真的到了離別的時刻,心中反倒有一種苦澀。她深深地看了一眼站在麵前的少年,兩年時間他已經從當初那個不及自己肩頭的小孩變成現在略高自己一個額角的小男子漢。再過幾年,應該會長得更高,更英俊,便不再是那個跪在母親靈前無助的男孩了,而是一個要承擔責任的男人了。


    許是感受到奴兒散發出的傷感,同安眯著眼半開著玩笑道,“再有半個月便是你的生辰,今年四姐及笙,你可是忘了?放心吧,再有半個月,我們就會再見。”


    同安一提奴兒方才響起自己的生辰的確要到了。她想了想覺得同安說的有道理,於是傷感的情緒消了大半。她這才搭著新眉的手往香車走去,臨上車前,她到底還是放心不下,忍不住叮囑一句,“照顧好自己的身子。”


    玉簾子放下。香車緩緩行駛。


    因為加了陸月白,所以此次要了備了兩輛香車。陸銀華姐妹同乘一輛在前方,奴兒獨乘一輛在後方。


    香車上,陸月白拉過陸銀華的手說道,“這個衛奴兒也不知命到底有多硬。能幾次三番逃過罪責。將她長久的留著終是不妥。姐姐可有什麽法子?”


    “她如此得陛下喜愛。回宮之後,就沒機會了。”陸銀華麵無表情地說道,她的視線看向陸月白,“所謂識時務者為俊傑。她馬上就要及笙,便再不能像從前一樣孩子氣的嬌蠻。皇家天恩,這潑天的富貴看似華麗。可於她,禍福焉知啊。”


    月白不解,“月白不懂姐姐的意思。”


    陸銀華伸手替月白攏了攏耳邊的碎發,像是對著陸月白說話,又像是在自言自語。她的眼神漸漸變得幽深,“不懂沒關係,姐姐都會教你。月白你要記住,後宮真正的主子是太後。我們唯一要做的就是討好太後,然後等,等一個時機,真真正正能絞碎她心的時機。”


    陸月白撲進陸銀華的懷裏,眼淚簌簌地落下。她嗚咽著道,“我都聽姐姐的。所幸陛下給姐姐賜了婚,一年後待姐姐成了六皇子妃,咱們也算熬出來了。”


    陸銀華輕輕拍拍陸月白的背,眸色漸深。放心,不會等那麽久的。


    大半個時辰後,香車在雍和門外停下。


    步攆早已備好,陸銀華姐妹先後上了步攆。奴兒亦隨其後。步攆剛走出幾步,就有一個太監匆匆忙忙地跑過來。


    “明嘉郡主留步!”小太監氣喘籲籲地喊道,步攆停下。領頭的抬轎太監在看清來人後,笑吟吟地迎上去,一臉諂媚道,“喲,這不是龍陽殿的李公公嗎?是哪門子風將您給吹來了,有失遠迎,有失遠迎!”


    李公公歇了一口氣,一麵向奴兒的步攆走來,一麵尖著聲音回答,“雜家過來替皇上辦趟差。”


    在宮裏,奴才也分高低貴賤。


    除了內務府的人,當屬在龍陽殿、正陽宮、壽康宮伺候的宮女太監最為有底氣,最受人巴結。尤其是龍陽殿,不僅受底下奴才的巴結,便是後宮裏邊好些主子也得敬上他們三分。畢竟他們時常跟在皇帝身邊,若偶爾能美言幾句,也是極好的。


    這李公公走到奴兒的步攆前,一改方才了不得的樣子,恭恭敬敬地行禮,“明嘉郡主,陛下召見。這步攆便直接改道往龍陽殿走吧。”


    剛回來就召見,奴兒笑著問道,“李公公可知陛下所為何事?”


    “奴才不敢揣測聖意。郡主到了龍陽殿,自然就知道了。”李公公耐著性子笑嘻嘻地說道。


    在宮裏能得龍陽殿的人幾分尊敬,要麽是身份頂尊貴的人,要麽便是陛下心尖尖上的人。


    抬轎的人慣會看眼色,步攆重新抬起改向龍陽殿行去。奴兒明顯感覺到這回的步攆比起剛才穩當許多。


    陸銀華見此,也沒有太多的表情,隻是淡淡地吩咐,“回長沐堂。”


    龍陽殿還是一如既往的莊重威嚴。奴兒蓮步走入大殿,一抹明黃色的身影首先映入眼簾,再是元安帝身邊的一個麗人。那位麗人看上去很是眼生,似乎並未在後宮裏麵見過。


    徐權走下來迎奴兒,低聲說道,“陛下與瑛常在等了郡主許久了。”


    奴兒感激地看了一眼徐權,走到大殿中央站定,徐徐拜下,“奴兒拜見陛下,陛下萬福金安。”


    元安帝看著奴兒笑眯了眼,他揮揮闊袖,“看座。”


    立時有人搬來凳子,奴兒從容地坐下,看了看元安帝身側嬌豔動人的瑛常在說道,“這位娘娘看起來很是眼生。”


    “這是朕新封的瑛常在。”元安帝話音剛落,瑛常在便起身朝著奴兒盈盈福身,“妾身見過郡主。”


    常在位份不高,這禮奴兒倒也受得起。不過一般要在貴人或者妃位才會賜封號,這位美人還是常在便有封號,可見還是很得聖心。奴兒笑著道,“瑛,玉光也。瑛常在玉骨冰肌,風姿綽約。果然像玉一般美好純潔呢。”


    這位瑛常在看上去約莫十六七歲的模樣,眉眼倒是生的好,柔弱之中又帶著一絲剛強。與後宮那些嬌弱得能被風折斷腰的女子不同。這樣的氣韻,奴兒隱隱覺得有一點熟悉,卻又著實說不上來哪裏熟悉。


    得了奴兒的讚美,元安帝忍不住將視線又移到瑛常在身上。她美麗動人,雙頰微紅,低頭害羞的模樣像極了柳兒。他很滿意這個自己親自挑選的麗人。


    元安帝的腦海裏浮現出那個笑顏如花的女子,不禁有些悵然地說道,“美則美矣。怎麽都是及不上你娘的。”


    對,娘親!


    奴兒終於知道那股熟悉感是從何而來。瑛常在的一些小動作和氣韻倒與母親頗有幾分相似。奴兒笑著道,“母親若是聽到陛下的讚美,想必很開心的。”


    “前幾日芳嬪同朕提起,你的生辰快到了。馬上可就要及笙,長成大人了。”元安帝半帶著笑說道,他想了想又道,“朕想了想,及笄是件大事,不能輕易便過了。不如讓永壽作正賓,芳嬪作有司,華裳作讚者。主人一向由你的雙親擔任,如今你父母不在,朕便來作主人。如何?”


    主人家為天子,正賓為長公主,有司為嬪妃、讚者為郡主。這禮遇多少公主都比不得。奴兒怎敢消受,她連忙起身跪下,“陛下厚德,可憐奴兒失去雙親。可是如此隆恩,奴兒著實受不得啊!當初奴兒的兩位姐姐及笄,也未有如此榮耀,何況家父剛走,奴兒,奴兒著實不能受……懇求陛下,奴兒的及笄之禮,一切從簡即可。”


    “在朕心中,如此榮耀唯有你才配的。”元安帝看看跪在地上的人,到底還是妥協了,“罷了,既然你要從簡,那便從簡吧。隻是及笄之禮的人選不變,屆時便隻邀你的家人和後宮嬪妃吧。”


    這……也叫從簡?奴兒懷疑若不從簡,元安帝是不是打算將朝中眾人都一同請了。


    聖意已定,奴兒不好再推辭,隻得叩頭謝恩,“臣女謝陛下恩典!”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鳳爭之奴禦天下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95總裁小說隻為原作者臻蒲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臻蒲並收藏鳳爭之奴禦天下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