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竟然還有一家麵具閣?”小丫頭一蹦一跳的進了麵具閣,一下子就撞見年輕的麵具閣老板。


    “你戴的麵具好奇怪啊……”女孩用手去碰男子的臉。


    男子不自在的把女子的手推開。


    “說來也巧啊,我阿爹的店就在你們旁邊。”


    杜子朝女孩手指的方向看去,是一家有些年頭的布莊。


    “你是老板的女兒?”


    珠兒神采奕奕的點頭,“是啊,這年頭沒什麽生意,店裏很多夥計都遣散了,阿爹阿娘平日裏沒事,就在店裏工作呢。”


    杜子點點頭,“你是來看麵具的嗎?”


    珠兒點頭,“對!我特別記得前幾年那場舞獅會,每個人都戴著麵具,在大廣場上麵走來走去的。我還記得那一年的煙花……哇……真好看……”


    “你也看過那年的煙花?在廣場?”


    “嗯,是啊!你當時也在嗎?”


    “嗯!”


    兩個人如同鍾子期俞伯牙,踏破鐵鞋無處覓知音,得來全不費功夫啊!


    兩個人在門口天南地北的聊了一頓痛快,杜子拍著珠兒的肩膀,好兄弟倆的並排走進了店裏。


    “你看我這店,是不是比當日的大街上,比那些麵具更多?更好看?”


    “是啊!”珠兒一臉的驚奇,驚異於眼前所見。


    “你隨便逛逛,喜歡哪個我送你啊,就當作我們能遇見的見麵禮!欸我跟你說,我之前和好多人提起當年那場舞獅會,沒有一個人像你我一樣記得那些煙花的圖案,是真的好看欸!”


    兩人舉起手,掌心攤開,“啪”的一聲拍在了一起。


    “是吧?本姑娘我可是和你誌趣相投的人。”


    小姑娘在麵具閣裏挑挑揀揀,卻隻是被各式各樣的麵具吸引得駐足停頓觀賞一番,絲毫沒有拿起的意思。


    “為什麽不選?是有什麽瑕疵嗎?”杜子疑惑的問。


    “不是,”珠兒搖搖頭,有些遺憾的說,“這些都太好看了。我總覺得……我不該戴著,我不適合。”


    杜子的眼睛一亮,“那你想戴哪一種?”


    小姑娘左挑右揀,將麵具閣的麵具挨個挨個的看,最終將目光定格在一個角落,“這是……?”


    小姑娘撿起地上的灰暗色麵具,“這麵具倒奇怪,和爛泥似的。”


    杜子的表情有些複雜。


    養娘一生貧苦,終年操勞過度,骨灰燒到最後也是塊狀的,杜子就拿陶土和弄了一下,最後燒製成這一塊麵具。這麵具還是他親手燒製的。


    “對,本來的寓意就是,出於凡世,終於根本。這個麵具就是用陶泥做成的,特地刷成汙泥的顏色,就是希望……人們不要忘本。本就渾濁,何必洗清……”


    杜子說話的時候,珠兒目不轉睛的看著他,一臉的崇拜。


    “你學問真好……”珠兒一臉豔羨。


    “你不讀書嗎?”


    珠兒一臉可惜的搖搖頭,“我阿爹給我請過師傅,但阿娘說讀書太苦,心疼我,說請夫子就是浪費錢,還不如讓我跟著店裏學刺繡,將來做一個繡娘。”


    “那你想讀書識字嗎?”


    “當然想啦……”說起讀書二字,珠兒十分向往。


    “啊,你那個真的是親娘嗎?居然覺得請夫子是浪費錢?就算貧瘠而死,也不能腹無筆墨啊!人活在世界上,卻連祖先傳下來的文字都不能理解,何其可悲?你那母親,實在是個無知蠢婦。何況你們那個布莊,規模又大,還是盤絲城唯一的一家布莊,生意自然比別的店鋪生意好,積累下來,要說家財萬貫也是毫不誇張的。”


    珠兒被杜子說的眼淚都快出來了,“不許你這麽說我娘親……”


    “有哪個親娘會嫌自己孩子讀書是浪費錢的?”


    珠兒直接哭了出來。


    “小丫頭你別哭啊……”杜子有些手足無措,“我就是實話實說而已,你……”


    “對,你說的有幾分道理,可是阿娘……阿娘……嗝……嗝……阿娘不是那樣的人……”


    “別哭啦別哭啦……”


    “嗚嗚嗚嗚嗚……”越是有人關心她,她越是會把內心柔弱的一麵不經意的流露出來。她越哭越凶。


    聽到女孩子哭,杜子是被鬧的頭皮發麻,他局促的站在珠兒麵前,想了好久才說:“這樣吧,那個麵具你直接帶走吧?好嗎?不止那個麵具,以後麵具閣你隨便來,有了新款式也任你挑選,就算是限量款,隻要你要,我都給你行了吧?”


    女孩的哭聲止住了,女孩“撲哧”一聲喜笑顏開,“好呀!是你說的,咱們一言為定!”


    “真有你的,剛剛還哭那麽凶,這麽快就……”


    “其實你說的也對,我阿娘確實不是我親娘……我的親娘……我都已經記不清她了。”


    杜子帶著珠兒到了麵具閣裏麵的一張桌子前,兩人麵對麵坐著喝茶。


    杜子托著下巴看珠兒,一臉羨慕,“好羨慕你,還見過娘親,還有娘親,還知道娘親的故事,而我……”


    珠兒見杜子唉聲歎氣,情緒也跟著低落了很多。


    珠兒說:“我倒希望沒有娘親,娘親隻會給爹地帶來悲傷,每一次爹地深夜痛哭,街頭買醉,都是因為娘親,我阿娘說,都是娘親帶給爹地悲痛的!都怪娘親!要是沒有娘親,爹地就不會那麽痛苦了……”


    杜子兩手撐著臉頰,珠兒說話的時候,他全程都埋著頭,看著桌麵。


    珠兒說完後,杜子才緩慢的抬起頭,他看著珠兒:“你還有娘親可以評價,而我,我的娘親是什麽,是人是鬼,是圓是扁,我統統不知道。就連爹……爹?我也沒看過幾麵。爹是什麽生物?”


    珠兒對杜子有些同情,“沒想到你這麽可憐……”


    杜子忽然笑了笑,“我不可憐,雖然不知道他們是個什麽樣子,可我知道我是什麽樣子,就已經很好了。”


    “嗯!”珠兒覺得杜子不論說什麽都很有道理,珠兒點點頭,附和杜子說的話,並且伸手握住了杜子的手說:“而且啊!你現在還多了我這個朋友!”


    “朋友?”


    珠兒點點頭。


    男孩和女孩就此熟識,並且女孩偷偷的將自己的芳心放在了男孩身上。


    倆人家裏慢慢的都知道了男孩和女孩的事情。


    牢逸不想管杜子,也就沒有多理會。


    阿布也覺得珠兒喜歡和誰在一起玩,都沒有關係。


    但是醺柔就不一樣了。


    醺柔成功讓阿布娶了她之後,一開始還因為阿布對她的冷淡,而從珠兒那裏下手,百般關心珠兒、對珠兒好,但是久而久之,阿布已經對她轉了態度,阿布開始對她上心了。阿布開始用醺柔來取代汰箬在他心裏的位置……


    一步步,醺柔得逞了,她愈發感覺到珠兒的多餘了,她覺得珠兒真礙事,整日隻會在家裏晃悠,她想早點把珠兒弄出去。


    珠兒對她來說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


    醺柔心生一計,何不早點把珠兒嫁出去呢?


    “珠兒,你要多和那個賣麵具的來往,這樣你才可以變得更加開朗。”


    “阿娘,我不夠開朗嗎?”


    醺柔摸著珠兒的頭,“我們珠兒還缺一點點。珠兒時常在府裏,很少接觸到外麵的人對不對?聽阿娘的,好嗎?”


    “好,珠兒聽阿娘的話。”


    “那珠兒嫁給麵具老板好不好?”


    珠兒心動了。


    醺柔開始在店裏吩咐說,給珠兒製個嫁衣備著,可是嫁衣趕製太匆忙,做工有些粗糙,珠兒見了成品,並不喜歡。


    珠兒想讓杜子看見自己最美的樣子,她想讓繡娘製作出世間最好看的嫁衣。可是這樣一來,時間上自然是趕不上了。


    就是這幾天,安定了許多年的盤絲城熱鬧了——


    有個穿著嫁衣的女人進了城,自從奴隸廳被建成,盤絲城的本土人就越來越少,外來人很容易分辨。


    這女子一身嫁衣十分精致華貴,發簪等一概可遇不可求,叫人看得直眼紅。


    當然,有人是眼饞她的肉,有人是眼饞她的財。


    女子狼狽的走在大街上,每走一步都渾身無力的樣子。


    她遇到了珠兒。


    珠兒一開始是先被那身嫁衣吸引住的,第二眼一看,那女子的樣貌是真真兒好看。她就決心要和這個外來的女人交朋友了。


    “你好,我叫珠兒,你呢?”珠兒神采奕奕的到了女子麵前。


    女子無神的眼睛看向了珠兒。


    “沒關係。”珠兒搖搖頭,笑著說,“你不想說,我不強求你的,你是外麵來的吧?那你跟我回家吧?在外麵很危險的,趁現在奴隸廳的人還沒有發現你。”


    珠兒拉著女子,見她沒有反抗珠兒就帶著女子去了自己的家。


    府裏,女子任由珠兒將自己梳洗打扮,就像是個木偶。


    珠兒一直和女子說著話,但女子都沒有回答,當珠兒剝下女子的嫁衣時,她終於動了……


    女子的手緊緊拽著嫁衣的一角,冰冷無神的眼睛裏有了情緒,很複雜的情緒。


    “我是徐日,你認識我嗎?”


    珠兒搖搖頭,她以為徐日生氣了,“我叫珠兒,你好,可以交個朋友。”


    徐日笑了笑,“那些人都說,我的靈魂不全,還說……我有一抹魂,被遺失在了這裏……”


    她嘴角的笑,有幾分諷刺和幾分自嘲。


    珠兒點點頭,“那你是來找回魂魄的嗎?”珠兒似懂非懂的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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