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昭估看著山上長長的隊伍,手下領著幾十號雜血女巫,她看著葉輕一說:“我進了王宮,你就立刻帶著他們去別的地方藏起來,知道嗎?不要被發現了,不要相信任何巫族之外的人。”


    葉輕一表情很鄭重,“主上,我舍不得你,我想跟你一起去。”


    “不。”月昭估搖搖頭,同樣鄭重的看著她,“巫族這幫後人,還得依仗你……若我受困,切記,千萬不要施救。”


    “主上!”葉輕一擔憂的看著月昭估,聽了月昭估這話,她更加擔心了。


    “要是我出了事,你救不了,來了,隻會添亂,幫不上忙,反而賠了夫人又折兵。”


    葉輕一相信月昭估的判斷,但心裏仍舊不放心。


    “哎呀哎呀!”香汝在眾女巫的注視下,她快步走到了月昭估麵前,剛要去抓起月昭估的手,卻聽枯學虛大喊:“哎!”


    香汝的手連忙拐了彎,朝葉輕一的方向抓去,笑嘻嘻的開玩笑似的說:“感情你們是全體來送別的呀?”


    香汝又看著月昭估說:“阿……”


    “打住打住!”月昭估忙說,“叫名字。”


    香汝回憶,舌頭又拐了個彎,對月昭估道:“好啦,我知道啦!月昭估,你就這麽不相信我嗎?我既然能帶你去木古皇室,就有能力保護好你和你的所有手下。”


    “香汝,你真的很幼稚。”月昭估有些感歎,“你還真的很頑固,我的決定用不著你給我判斷正誤,你這個小屁孩。”


    月昭估的樣子就像不大在意香汝的態度。


    枯學虛這可就樂了,“聽到沒有?月宮娘娘不需要你保護,走開走開……”


    枯學虛擠開香汝,湊到月昭估麵前,“月宮娘娘,我仰慕你很久了,我是枯學虛啊!枯學虛!我是木古國第九個公主殿下。”枯學虛一臉興奮的說,她站在月昭估麵前,自信昂揚,自豪無比的自報身份。


    然而……月昭估的眼裏沒有一點喜色,也沒有一點佩服,有的……隻是難以掩飾的傷懷。


    她聽到了那個熟悉的稱呼,“月宮娘娘……”


    她反複呢喃著這個稱呼,就像是陷入了一個無比深奧的黑洞裏麵,無法自拔。


    “你怎麽了?”枯學虛有些擔心的,用手在月昭估的麵前晃蕩了一下,“我沒事。”月昭估說。


    “哦,對了,我是以什麽身份進木古王宮?”月昭估問。


    香汝正要說話,枯學虛一臉驚喜的說:“咦!你是怎麽知道的?你怎麽知道我們是來請你進宮呢?”


    月昭估看了香汝一眼,沒有說話。


    枯學虛順著月昭估的眼神看向香汝,一臉驚奇,“是你說的嗎?我正要給我女神一個驚喜呢!”


    她的語氣有些責怪,語調又是那麽嬌滴滴的,就像是一個刁蠻任性的小孩一樣。


    香汝驕傲的昂起頭說:“我早就說了啊,我和她比你熟一點啦!她知道不是很正常嘛!”


    香汝的笑容在陽光下格外明媚。


    香汝說:“好啦,還不快動用你的死纏爛打功夫,把我們女神給請回宮裏去?”


    月昭估知道自己進宮是有目的的,於是也沒有故作姿態,十分順從的就隨著倆人去了王宮。


    月昭估做在一頂轎子上麵,她刻意將窗簾拉開,一路上看著窗外的風景,心裏感慨萬千,但一切情緒都被她隱藏在心裏。


    “變了嗎?又好像沒有……”她自言自語。


    一個纖瘦的身影在顛簸的馬車上麵,另一個纖瘦的身影從車外拱了進來,少年一臉欣喜。


    月昭估看著少年猴子一樣的身形,有些驚奇,“你怎麽上來了?”


    香汝比了個“噓”的手勢,對月昭估說:“阿娘,我想你了。”


    月昭估抿唇,過了一會兒才說:“我不記得生過你這個孩子。”


    香汝默了一會兒,說道:“我記得就夠了。”


    月昭估深吸了口氣。


    香汝安安靜靜的坐在旁邊,“我想一件事情得跟你說一下,去了木古王宮,你是以女夫子的身份去的,目前是專門教習九公主武功,以後可能……”


    月昭估聽到“夫子”二字就已經皺眉了,再後麵聽到“武功”二字,眉頭就差沒有跳出來飛上天。


    她五官全部崩開,鼻子鼓得大大的,眼睛瞪得眼球都要掉下來了。


    她的上下牙齒緊緊的咬著,那副樣子,簡直像是喝不到人血的吸血鬼。


    饒是香汝,也被月昭估的樣子嚇到了,“你……你怎麽……了?”


    即使是從魔尊學院的第一次見麵算起,香汝也是沒見到月昭估的這樣猙獰的一麵過。


    見月昭估沒有回答,過了一小會兒,香汝又問了一遍:“你……你到底……怎……怎麽了嘛……”


    他的語氣很是小心翼翼,聲音也是盡量放得極輕,就像是害怕自己會無意中崩斷了月昭估心裏那根弦。


    月昭估眨了眨眼睛,眼裏的神色收斂了很多,她盯著香汝看了一會兒,最終說道:“我知道……我知道了……”


    她的身軀即使是坐著,也好像很不穩,就像隨時都會化作一灘淤泥,軟踏踏的攤在座椅上麵。


    香汝也害怕……害怕月昭估會隨時就化作了一灘死水……之後蒸發……完全消失。


    他還害怕……會像千年之前那樣……


    “不!”


    香汝一下子在車廂裏站了起來,頭撞上了車廂頂,他被反彈的坐了下來,屁股墩子也被砸了一下。


    可是他沒有像往常一樣疼得倒抽氣,更沒有像千年以前那樣,一股腦撲倒他阿娘身上尋求安慰。


    他麻木了很久、呆滯了很久,最終他猛然抱住了月昭估,把她圈在懷裏,手臂一點一點收緊。


    “月昭估,我知道你是月昭估。”


    他反思了很久,繼續說:“我不會再提那些稱呼了,我知道為什麽了,我知道你為什麽生氣,我也知道什麽事情會讓你生氣了。我會避免的,你原諒我好嗎?原諒我……”


    月昭估沒有動彈,過了很久,她似乎被這個懷抱溫暖住了,她說:“我沒有責怪你,你……”


    她還要說什麽。但是外麵好像有人聽到裏麵的動靜,有人進來了。


    一個小姑娘紮著雙馬尾,枯學虛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就給自己換了個發型,身上也重新換上了一件紅色朝氣蓬勃的披風,她就像是一隻即將揚鞭狂跑的賽馬。


    枯學虛擠進來,坐在月昭估和香汝中間,對月昭估說:“我找了你好久好久,你知道嗎?我從小就看著你的畫像,我每天都會看一遍你的畫像,我母後也可喜歡你了……”


    小姑娘就像一個上了膛的機關槍一樣“嘭嘭嘭”,一開口就沒完沒了了。


    “這麽說就很掃興了。”香汝拉開枯學虛,“你說的這都叫什麽話?你夫子剛上任,你就在這兒敗壞第一印象,對你來說真的好嗎?”


    枯學虛把香汝的手一把打到一邊,“你可就得了吧。本公主如何行事輪不到你說!”


    “你知道嗎?月宮……”


    “啊!”香汝狂吼了一聲,“停!”


    枯學虛被香汝一聲獅子般的吼叫嚇了一跳。立刻忘記了自己剛剛在說什麽。


    “既然是你夫子,就該叫夫子知道不?”


    小姑娘撇了撇嘴,“我就愛叫……”


    香汝立馬拉著枯學虛跑出車廂,也不顧馬匹是不是拉著馬車正瘋狂的奔跑著。


    香汝拉著枯學虛跳馬,然後他扛著枯學虛飛跑幾步上了另一輛馬車,也就是國師的馬車。


    “我跟你說枯學虛,你別給我犯傻……”


    香汝話還沒說完,他的腦門就被枯學虛一巴掌拍了上去。“不準直呼本公主大名!”


    “跟你說……”香汝拽了一下枯學虛的腦門,另一隻手大力扯著她的雙手,以防她會再次出擊。


    雖然吧,枯學虛的三腳貓招數無法真的傷了香汝,甚至連一點驚嚇也造成不了,但香汝還是不想這女人會打斷他要說的話。


    “你認真一點聽,因為我接下來的話,你必須給我記住……”香汝霸道的說。


    枯學虛委屈的癟嘴,因為雙手被掐疼了,她的眼睛委屈巴巴的泛著淚光。


    “我跟你說你聽到沒有?”


    “你?你說完了嗎?”枯學虛問這句話的同時,看見香汝的手在她麵前晃動了一下。


    “我又不瞎!”枯學虛有些煩躁的想伸手打開香汝的手,可是香汝的手掐她掐的更緊了。


    “我跟你說啊,你一定不能在月昭估麵前替和前朝有關係的任何事情,任何稱呼,知道嗎?”


    枯學虛一臉茫然的看著他,“為什麽?”


    小姑娘的眼神是那麽無辜和單純,香汝感覺到一瞬間的苦惱,但那苦惱是稍縱即逝的。


    “總之,三言兩語跟你說不清楚,你反正隻需要記住,就當是忘了月昭估的身份,懂嗎?忘記她是誰,隻需要知道她是你的夫子,你是她的學生,知道了嗎?”


    枯學虛還是問:“為什麽呀?你總得告訴我為什麽吧?”


    香汝有些苦惱,“實在不是我不想告訴你,我就是不知道以你的智商,我該怎麽和你說,才能讓你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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