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腳趾甲很長,大概有我的小拇指那樣的長度,他每向我走進一步,我心裏的緊張就更多一點。


    當他一隻腳踩上我麵前的桌子後,我咻地站起來,腦子飛速旋轉下,出口問:“請問您是花憲嗎?”


    “好眼光,你叫什麽名字?”


    他的聲音,像鎖魂的鏈條。


    我說:“我是您尊貴的仆人。”


    “哦?”花憲停下腳步,保持一隻腳踩著餐桌,一隻腳踩著書架的姿勢,“你再說一次。”


    我緩了緩,忽的意識到不太對。


    我“哈”了一聲,恭謹道:“口誤,口誤哈。我是您尊貴的……是您尊貴,不不,我重新來,重新說——我是尊貴的您的仆人。”


    氣壓時升時降,最後一個字音落地,花憲滿意的“嗯”了一聲,那一聲“嗯”宛轉悠揚,千回百轉。


    我牽動嘴角,僵硬的笑了笑。


    “身為主人的您,有什麽吩咐呢?”


    他下半身隻裹著浴巾,竟毫不避諱的坐在我旁邊的餐桌上,語氣昂揚道:“我不管你是哪來的,進了我的地盤就歸我了,既然本該來的是淩人的仆人,就算來錯了也該你。”


    他就像再說,活該你來,活該你被帶錯路,活該你上當受騙。


    這讓人不爽的語氣,讓我心裏的小火焰彪啊彪的,我平靜的質問道:“你的仆人對我說,淩人打傷了星爵,以為我是淩人派來道歉的。沒記錯,我應該去星爵麵前吧?你不是花憲嗎?你剛剛承認了,難道你在騙我呢?拐賣的手段欺騙良民,你良心不疼啊?”


    然而我全然忘了,這裏可不是什麽法治社會。


    花憲上半身朝我傾斜,臉對著我說:“誰給你的膽子直呼我姓名?”


    “直呼又怎樣,也改變不了你不是星爵的事實。”


    花憲嗤笑一聲:“你是哪裏來的傻蛋,雖然本國度有三位星爵,但我的確是其中一位。三年前就被冊封了,你的消息有多落後,才會不知道我花憲的地位。”


    哦,是嗎。


    我無辜的眨了兩下大眼睛,心裏默默為自己哀悼。為什麽還不長記性。


    “哈哈,我實在太仰慕花憲大人了,看見您本人,我一時失態,過於激動才冒犯了您,您別生我的氣。”


    “好啊,那你告訴我,你是什麽人?”


    “我是您尊貴的……不,我是尊貴的您……”嘴裏死活繞不過這個圈,花憲抬手打斷。


    “我是說,你的名字。”


    “梧桐。”


    花憲像聽見什麽笑話:“你是不是還有個姐妹,叫做‘落葉’呀?”


    仔細想了想,記憶裏確實有這麽個人。我說:“是啊。很久沒見過她了,但是這隻是個藝名。隻不過您怎麽會認識?”


    落葉不是這個世界的呀,按理說他倆不該有交集。


    “既然認識,那就好辦了。”花憲笑得不懷好意,我看著就覺得瘮得慌,他說,“你不是要去見我們這最大的人嗎?我帶你去。”


    我不由自主的抖了抖身子,控製住大腿根部的顫抖,握著拳頭,我正要答應。思緒徒轉,我問:“你有這麽好心?”


    “當然了,不過好心也有個度,隻準你看一眼。開心吧?別人的話,還沒有這個殊榮呢。”


    “請您帶我去。”


    “你的腿為什麽抖得厲害?”


    我搖頭道:“沒事。”


    花憲跳至身前,煞有介事的挽起我的褲腿,蒼白的皮下,骨頭像堆積起來的,顫抖而錯位的骨,嚴重損害了原有的美感。


    “不敢勞駕您……”我正要開展長篇大論,他已經放下褲腿,站在我麵前。


    我們的目光直直對視,他卻因身高優勢而氣質出塵。


    “不必擔心我,正如您所言,我隻是仆人。”


    “是仆人就好了。可你要是死在這裏,我的房子會吃了你,那時我還需要阻攔。”


    又是有生命的房子,這熟悉的套路。我不禁憶起前幾扇門裏發生的事情。


    “我隻是看起來狀態不太好,其實沒什麽要緊的。”


    “你是骨女人嗎?”他滿含希冀的望著我。


    “我是啊。”


    “原以為隻存在於傳說中的,沒想到真的見到了。”


    沒想到?可是我看你挺鎮定的。


    我不太想和他深究這個話題。


    “你難道不好奇我怎麽知道的嗎?”


    當然是隻了解一點皮毛,你根本不可能知道。


    可我嘴上還是說:“您是神明眷顧的天之驕子,知道這些太正常了。”


    “雖然你判斷得有些道理,但其實我不知道。”


    這話就像說,雖然你說的好聽,但我是騙你的。


    我說:“我這個似乎叫做骨質疏鬆症,骨女人那種恐怖的傳說,怎麽可能在我身上應證。”


    這個國度沒有科學,什麽都可以由我互掐。這裏除了會一些低等法術,其他方麵還是很封建迷信的。但不得不說,這裏離奇的事情又的確很多。來之前我聽說過一點。


    “骨什麽征?原來你有病啊。”花憲恍然大悟。


    你才有病。逮到機會就罵人,您的教養很好。


    撇撇嘴,我微笑:“星爵大人,請您不要鬧了。”


    “讓主人不要鬧了,你很有底氣嘛。”花憲在我麵前站定後,上半身離我越來越近,嘴唇幾乎貼在我額頭上了,說話時哈的氣幾乎要撲滿我的臉,“我允許你叫我的名字。萬一下次另外兩位星爵來做客,我還不知道你在叫誰呢。”


    說得似乎有點道理。


    他身後長出黑羽,之後一雙碩大的翅膀展開。房間的天花板朝外翻去,屋內的所有家具都向下陷。


    花憲雙手抱住我,腳底下瞬間空了。我和他飛到了天上。


    入目是白茫茫一片,之後越飛越繁華,熱鬧的大街小巷,古樸高大的城堡,守城的小士兵,彎彎繞繞的花叢與水池。


    我和他降落在一座尖形的屋頂上,對麵的大樓掛著一塊大鍾,秒表不停的旋轉著。


    時間嘀嘀噠噠,一會兒後,一位婦人憑空出現在我們麵前,她坐在王座上,和藹的朝我們微笑。


    天啊,這是樓頂誒,你不怕椅子掉下去嗎?


    與我所料相反,女王的寶座穩穩的紮在房梁斜坡上。


    “這位是我新的仆人,我帶她來見見您。”花憲說。


    女王走下寶座向我走來:“你是誰?”


    “我叫梧桐。我……”


    “你姐姐是落葉?”


    “哈?”


    又是落葉?


    “或許撞名了,我沒有姐姐啊。”


    “星爵,你不是這個意思嗎?”女王問。


    星爵行雲流水的回答:“我家仆人一心想見一見女王的尊榮,沒有別的意思。”


    “不行,你必須帶她見見落葉。”


    我的眼皮子情不自禁的跳動,眼角也踴躍的跳躍著,我不安的向花憲看去。他真叫個鎮靜自若,如魚得水。


    在女王麵前完全遊刃有餘嘛。


    花憲謝絕了女王親自帶我去見“落葉”的好意。還不忘挑眉看我,似乎在告訴我,他幫了我。


    女王意味深長的看了我一眼,我原本想說的話都憋了回去,隻好等下次了。因為女王看我的眼神表明,她對我意見頗深,因她執著於帶我去見落葉,而我違了她的意願。


    女王如來時那樣迅速的憑空消失,這樓頂又隻剩下我與花憲二人。


    “唉,也不知某人知不知感謝我。”花憲躺在傾斜的屋頂上,目光落在我身上。


    那瞬間,我竟覺著他才是盛放的薔薇。每一片葉子都帶著生機。


    我迅速移開眼睛:“是您帶我來的,您也有目的。”


    “可我是按照你的意願來的。”


    花憲將腳伸向我,踢了踢我的腳踝,我再看向他時,他把眼睛掃了掃地麵。


    我也學他那樣仰麵躺著,雙手叉在腦後。我盡量不去側頭看他。


    “可是您並沒有告訴我,我的名字和女王有糾葛。”


    他忽然一手支在臉頰上,胳膊肘撐在地上,一動不動看著我。


    “怎麽地?我說錯了嗎?”我不由自主緊張起來,條件反射的看向他的眼睛。


    像琥珀一樣流光溢彩,色澤裏夾雜古典的韻味。


    “你沒說錯。”他笑起來,就像天使展開了翅膀。


    他半坐著,而我完全躺著,高度上形成一種壓迫感,正當我準備坐起來時,他的手環住我的腰,之後按在我的肚子上,我一口氣鬆懈,又躺了回去。


    他說:“我真的知道那個傳說。”


    心下不安,也不知怎麽回答。我等他接著說。


    “我是夜裏醉酒時聽說的。我似乎和惡魔做了個交易。”


    我探究的目光望向他的眼,我想知道裏麵有幾分真實,而他卻坦然的向我展示他的神態。


    “你還記得做了什麽交易嗎?”


    “我把骨頭租借了。目前取骨的期限還沒到。”


    我沒看出他的害怕,也許是他隱藏的太好,不想在一個卑弱的女子麵前露怯。


    “我可以幫到你什麽?”我不禁懷疑他的目的。因我知情。


    “那時候我喝醉了,問了掌櫃一個問題,他讓我用骨交換,我答應了。你知道我問的什麽問題嗎?”


    “所以你要找的骨女人?”想到他先前看見我的骨後說的那些話,我很快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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