瀾澤渾身都是從南岸潭的血海裏衝出的痕跡,沾滿了水,就如同不斷冒血的血人,渾身衣裳都掛著血絲子,流動的紅色水珠連成線,看起來就像一條條剛抽出來的腸道。


    “嘔……”


    岸上接二連三的嘔吐聲愈演愈烈,瀾澤在水麵呆了有一會兒,正好緩過一點勁,“唉,還得我自己來,真靠不住。”


    一點點往岸邊靠攏去,水麵劃出波紋,暗示著岸上的人不明物體的靠近。


    劉向嘿呦一聲,淩空朝空中一踢,腳底下虎虎生風,一道帶勁的蹬腿就往瀾澤腦殼上招呼去。


    瀾澤“噗咚”一聲,腦殼重又紮回水裏,他本身行動受水麵的製縛,再加上對岸上的人沒防備,這下他是實打實受了這一幹蹬腿。


    “劉兄,你怎麽能踢人呢?”項藍田皺眉鄙夷的對劉向道,“莫非你們星族盡是這樣落井下石的人嗎?”


    黴族眾人皆在旁附和。


    星族有些麵露赫色,但多數都如劉向一般不以為然,劉向道:“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我做的有何錯?指不定是個怪物呢!水底爬出來的,難不成還能是海神?”


    侯集憤憤不平道:“見死不救尚能容忍,畢竟緊要關頭自保尚且吃力,可是你這踹人家一腳,送人去死就不對了吧?”


    項藍田亦是道:“不救人可以,但你不能打碎別人生的機會啊,他剛剛明明可以爬上的。”


    劉向冷嗤:“要是是個怪物上岸了,黴族能討得了好?還別說,剛剛黴族要是有人搭救那人,沒準我就不動手了。”


    “你!”侯集氣的臉都紅了,還欲上前與劉向辯駁,卻見項藍田拉住劉向說:“你們星族這麽冷血,也不怕子孫不恥。”


    黴族和星族隊伍分明了很多,不像之前那樣聚合在一起。經過剛剛那場鬧劇,他們都各自整修各自的隊伍,兩家人互看不順眼。


    瀾澤再浮上水麵時,正撞進了一個骨感極強的懷抱裏。


    血水中睜眼也無法透視,血水的顏色朦朧了視線,瀾澤隻看見一群群烏泱泱的影子,隻是這次的影子是在水裏的,而且還很多,而且那些影子都躬著脊背,看起來似人非人。


    瀾澤扒拉開水麵上的未知物種,看見自己的妹妹坐在水麵上空的雲端上,一隻腿骨頭卻吊在雲端下麵,也就是血水上麵,而那些似人非人的怪物,接二連三的用爪子去抓他妹妹的腳踝。


    泌茹沒有血脈的腳踝被劃出一條條血跡,森然的白骨暴露於衣裙之下。


    “哥哥,你怎麽……”


    “喝喝……咕溜溜……咕嚕……”血人嘴裏冒出奇怪的聲響。


    瀾澤往身後看去,又順著身後血人的四肢朝自己的前胸看去——


    瀾澤正四仰八叉的窩在血人肚子上,而血人像條在遊泳的狗,瀾澤就像被那隻狗撞了個滿懷的物品,沒有縫隙的貼在血人胸前。


    “媽呀——非禮——”


    瀾澤毫無風度的驚慌大叫。眼前這熟悉的一幕勾起他心頭沉寂多年的回憶……


    血海,湖麵的死屍,族人盡數被斬殺,勝利者在岸上拋屍,他躲在湖中的睡蓮裏……


    本能的一蹦三尺高,飛躍而出,腳踩著水麵血人的頭蹦到泌茹旁邊,摔坐在雲層上。


    瀾澤依舊心有戚戚,而泌茹第一次見瀾澤這樣狼狽。


    血人自從見了瀾澤,就像狗皮膏藥似的,狂追不舍。


    一隻隻頭顱隻往雲端上撲,水麵上的血人爭先恐後,活像貓見老鼠,狗見骨頭,一雙雙死魚目似的眼睛貪婪的盯著瀾澤。


    血人對泌茹的攻擊也停止了。


    之前瀾澤沒來,血人全對著泌茹臉上噴腐臭的血水,瀾澤一來,全扯著瀾澤掉落在雲端之外的長袖袍。


    瀾澤將雲端往上駕駛,卻見血人也似乎長了翅膀一樣,跟著往上。


    血人開始浮遊在空氣裏,就像有根線扯著他們行動,之後如同晾衣杆上衣服,整齊得像一支隊伍,朝瀾澤鋪過來。


    “哥!”


    眼看雲端禁不住那些血人的撕扯,瀾澤拉開虛空,扯爛一條縫隙,將泌茹塞了進去。


    之前子世界連同外麵的大門很好開啟,今天卻受限了,很難啟動。勉強把泌茹送出子世界後,瀾澤就體虛了。


    血人齜牙咧嘴,把瀾澤往水裏拉。方一接觸水麵,瀾澤還未來得及做什麽反抗,眼前就是另一幅畫麵了。


    三三兩兩的人站在岸邊,對著瀾澤指手畫腳。見瀾澤迷迷糊糊的醒過來,劉向道:


    “我就說沒什麽事情吧?我都說了,那些血人根本不會傷害他,沒準就是一夥的。”


    侯集怒道:“剛剛要不是你攔著我們,自己霸占著岸邊不準黴族靠攏,眼睜睜看著那些血人害人,這兄弟壓根不用受那麽多苦。”


    劉向抱肩道:“你還不服氣是嗎?你怎麽不說頭一道這人從水裏浮起來的時候,你沒去拉一把?看見血人攻擊他,這才放心去救?沒準就是血人的計謀.”


    “什麽情況?”瀾澤迷糊的睜眼,卻見眼前盡是一張張生人的麵孔。


    項藍田把瀾澤扶起來,用袖子給他擦了擦臉上的血水,道:“是這樣的,我們看見那些血人把你從南岸潭的水底撈了起來,像是要帶去什麽地方,我們把你救下來了。”


    “難道有人破了子世界的結界?”


    子世界依附神帝的神息而存在,外人無法毀滅,但可以用歪門邪道混淆子世界和外界的通道。


    難道有人借助南岸潭與山海域水流相通,把空間之門開在了水麵?那他的族人不就隨時可能遭難?


    “你們是誰?”


    他看出這裏是南岸潭,也看出南岸潭岸上有很多血水包裹的大血球,若所料不錯,被血球包裹住的空間就是那些血域樹。


    瀾澤一身紅衣早已與血水融合,發絲因南岸潭的水而變得粘稠,嘀嘀噠噠。


    “你該去了。”妖尊與魔尊異口同聲。


    水球隔著的兩邊,蓑揶和雨之露出同樣不可思議的表情。


    腳下的吸附力把他們往地下拉扯。


    一片青青草地,一群赤焰族人守在阮歸絕地的山崖之上。


    “奧喲!”蓑揶吃疼呼喊時,看見雨之也在旁邊。


    泌茹:“你們怎麽回來了?”


    “阮歸絕地?”雨之大眼瞪小眼,赤焰族人靠攏過來。


    蓑揶拿起地上的蓮子,質問:“泌茹姑娘,你怎麽把我的東西瞎丟呢?”


    “這不是你的吧?不然我哥為什麽追著它就跳海了。”


    蓑揶和雨之互相勾搭著肩膀那,一歪一崴的站起來,斥責:“你們的待客之道為什麽總這麽糟糕!”


    “就是呐!看不見我們摔倒不會扶一下啊!”雨之耍賴皮道。


    赤焰族長老瞪眼,等泌茹發號施令。


    泌茹:“你倆不是挺好的嗎?來人,去把他們扶回屋裏。”


    雨之腳崴了,蓑揶頭摔倒了


    蓑揶問:“你父尊什麽情況,為什麽偷襲我。”


    雨之問:“你父尊才是什麽情況呢?我看他是你父尊才那麽尊敬他的,他不喜歡我也沒必要打我的頭,把我塞到地底下吧。”


    蓑揶:“話說,怎麽我們回來這個地方了?奇怪……”


    泌茹本來在前麵走,她忍不住插話:“你們也覺得奇怪啊,我更奇怪了。你知道嗎……”


    泌茹聲音越來越小,左右打量幾眼後才湊近雨之和蓑揶:“剛剛阮歸絕地明明被突然出現的紅色的水覆蓋了,我當明明和我哥在一起,我哥遇害時明明把我送出去了,誰想一睜眼,我又回到阮歸絕地了,那些紅色的水,還有我哥,都不見了。”


    雨之問:“阮歸絕地不是關押人的地方嗎?處置犯人的,你們進去做什麽?”


    “誰曉得我哥哪根筋不對,不過幸好當時在阮歸絕地,裏麵的災難不會幹擾外麵,不然我的族人就遭殃了。”


    “你的族人?難道阮歸絕地有界限,和你們生活的地方有東西隔著?”蓑揶勾搭泌茹的肩膀。


    雨之撞開泌茹,攬著蓑揶的:肩膀:“還真別說,我當時從阮歸絕地走到山崖就發現不對了,出口根本就是那個瀾澤打開的,要是出口沒被打開,阮歸絕地恐怕就像一個密封的袋子。”


    說完,雨之涼涼的瞥了泌茹一眼。


    泌茹尬笑:“是呢,眼睛挺毒辣的嘛!那就是處罰犯人的。”


    蓑揶走路走的腳疼,她問:“為什麽之前是你們騰雲駕霧,現在帶我們去屋裏休息,反而要徒步走啊,這走下山得多費勁?”


    有一個族人轉過頭解釋道:“祖上有規定,遇到禍事不要使用法術,可以掩人耳目,保得一線生機。”


    “狗屁的生機啊!?”蓑揶不滿


    雨之勸:“是有點道理,我聽說這種三界六族外的世界,都有禁忌,法術會觸發那些災難!”


    “是嗎?”蓑揶幹笑。


    “雨之,我想問問你,你父尊是不是有時候很瘋狂?”


    “什麽方麵?”


    “比如在你母親的事情上。”


    “為什麽這麽問?”


    “因為我父尊就是。”


    雨之和蓑揶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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