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弘的注視下。


    李潤月戰戰兢兢地將自己偷偷做的事情,事無巨細地全都講了一遍。


    主要就集中在一個叫做偷天閣的組織上。


    這個偷天閣十分神秘,內部成員極其複雜,即便是李潤月都沒辦法窺得全貌。


    當然,這個組織,是李弘要求她進去的,似乎是有別的要求。


    不過李潤月偶然間接觸到了南詔遺民,了解到他們訴求之後,就起了歹心,想要逼迫秦家謀反。


    聽完以後。


    李弘並沒有生氣,隻是淡淡問道:“所以你覺得隻要毀掉秦開疆的心血,殺光他的家人,隻留他一個人在世上,他就會接納你?”


    李潤月依舊跪伏著,聲音顫抖道:“皇兄,我,我……”


    李弘聲音依舊溫和:“其實你知道,這樣行不通。”


    “……”


    “你相信皇兄麽?”


    “相信!”


    “我有辦法讓他心甘情願娶了你。”


    “真,真的?”


    李潤月激動地抬起頭,卻又意識到自己情緒不對,轉而小聲問道:“皇兄,你真不生我氣?”


    李弘反問:“你覺得我像是生氣的樣子麽?”


    李潤月情緒這才平定下來:“那,那皇兄的辦法是什麽?”


    李弘笑道:“時機到了,我自會告訴你,還是先說說這些南詔遺民吧。”


    李潤月趕緊道:“我這就弄死他們!”


    “為何要弄死他們?”


    “這……”


    “留著吧,活的比死的有用。”


    “聽皇兄的!那白玉璣……她在秦牧野身邊呆著。”


    “無傷大雅,由他們去吧!”


    “是!”


    “還有一件事。”


    “您說!”


    “星羅那孩子受寵太多,今日猛得將她推到台前,難免會心生憂慮,你這個當姑姑的,須好好安撫她。”


    “如何安撫?”


    “就說我雖逼他直麵妖官集團,卻也是因為她羽翼已經豐滿,那王佐之才,沒人會跟他搶,這便是他父皇的態度。”


    聽到這話。


    李潤月不由有些驚訝:“王佐之才?誰?那個煉傀師?”


    “你倒也不笨!”


    “那煉傀師的確技藝超群,卻也配不上王佐之才這四個字吧?”


    “煉傀,隻占他一半的價值。”


    “那另一半……”


    “另一半……咳咳咳!”


    李弘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麵頰滿是病態的潮紅,顯得笑容燦爛得詭異:“是助朕砸開妖官集團這塊頑石的鑿子,此二桃殺三士之計,深得朕心!”


    李潤月驚了一下,妖官集團向來都是李弘的眼中釘肉中刺。


    強者多,隻是很小的一方麵。


    王朝偉力下。


    再多的強者,都不配入皇帝的法眼。


    強者抱團,才是最棘手的地方。


    妖族從來不是“一個”族群,它們互相捕殺,甚至有仇人的因素在內。


    可他們偏偏抱團極為緊湊,在朝野中的諸多動作看似雜亂,卻十分有跡可循,後麵必然有一個無形的強大力量在束縛著它們。


    隻有那股力量,才配當做李弘的對手。


    妖官集團這塊頑石。


    李弘有鑿開它的方法,但等了很多年,都沒有等到鑿開它的契機。


    所以,那神秘煉傀師就是那個鑿子?


    李弘咳了血,神情已經疲憊至極:“我先回宮了!”


    “皇兄我送您!”


    “不用,待著吧!今日之事莫要記掛,為兄不怪你。”


    “……”


    李潤月目送李弘離開,在原地站了很久。


    某一刻,她忽然跪倒在地,驚厥痛哭。


    渾身瑟瑟發抖。


    仿佛剛經曆了一場擊潰她心智的災難。


    ……


    【主命格·與天對弈】:舉棋四顧,寰宇無敵。天嫉神妒,終盤成空。


    【命格品階】:一品(5119/5120)


    【批注】:執棋改命,壯懷激烈,容古今難容之量,絕蒼生難絕之情。大舍大得,仙庭將成,天妒英才,托棋非人。


    【提示】:命格浮動超過5000時,可獲得命格技《仙庭》。


    命格再多1點,直接超過一品。


    容古今難容之量,絕蒼生難絕之情。


    這他媽的是什麽批注?


    秦牧野:“……”


    他壓力山大,之前一直把賣給李潤月的傀儡當做廢物。


    因為每次讀取記憶,它不是被關在小黑屋裏,就是在當紫色心情。


    真特娘的是一點有用的信息都拿不到。


    今天是第一次起作用,結果一來就是超重磅。


    其實讀取昨晚,也有一小段記憶,就是陳隧拿著皇帝的令牌來找她拿人,算一算時間,就在宮中爆發出圖騰源炁前後,不過那個時候自己痛暈了,沒有工夫調監控。


    這一波,可以說是信息量巨大。


    之前秦牧野一直覺得,陳隧查不到劫掠源頭,是因為幕後黑手太高超,結果沒想到人家早就查了個清清楚楚了。


    現在,整個南詔遺民都在李弘眼皮子底下,自以為神秘地搞小動作。


    活像小醜一般。


    就連白玉璣……


    所以自己要怎麽辦?


    秦牧野瞄了一眼白玉璣,卻發現她的命格並沒有任何改變,依舊是進退失據自取滅亡。


    等等!


    為什麽皇帝發不發現,她的命運都不變?


    難道皇帝真的完全不在意她,還是說她已經成為皇帝計劃中的一部分了?


    還有李星羅。


    從剛才那一幕來看,李弘真把她當做新皇培養,任由自己這個“王佐之才”留到她的身邊。


    可剛才那場景,總讓秦牧野聯想到一句話——世子多病,汝當勉勵之。


    反正這種人物說的話,一個標點符號都不能信。


    不然也不會把李潤月這種病嬌瘋批嚇癱。


    “嘶……”


    有點頭疼!


    這一時間有太多問題想不明白,當務之急還是扈煥的案子。


    剛才審案的時候,他看陳隧辦了這麽大工程量的案子,還以為李弘早已暗中做好了救秦延瑛的準備。


    讓他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


    結果,那老婦是皇帝授意李潤月培養的,陳隧就是撿了一個現成的功勞。


    看來正是因為自己的操作,李弘才最終決定出手。


    所以……究竟要做到什麽地步,才能算作鑿開妖官集團這塊頑石?


    後半場,李弘會按自己說的來麽?


    “牧野!”


    “牧野!”


    “你怎麽了?”


    愣神間,秦牧野忽然聽到秦延瑛急切的聲音。


    他這才反應過來,抹了抹額頭,發現上麵早已細汗密布,趕緊搖了搖頭:“沒什麽,就是昨晚沒睡好。”


    “那你回去,可得好好養養了!”


    秦延瑛回想起來還是很感動,自己這大侄子,還是像小時候一樣有種。


    不過現在有另外一件事也很重要。


    他瞅了一眼端著碗猛扒飯的陳隧,埋怨道:“你可真是膽大包天,這件事過了,看陛下怎麽懲治你!”


    陳隧灌了一口水,艱難地把飯順下去,嘿嘿一笑:“你以為沒有陛下點頭,我能辦這個案子?”


    “不能吧?陛下偏袒那些妖官不是一天兩天了,這怎麽會……”


    “妖官?”


    陳隧嗤笑一聲:“陛下說了,妖官不過就是勞力,你卻是親人,那能一樣麽?不過還得繼續唬著他們,所以這個案子之後,我會被免職一段時間,好好陪陪你。”


    秦延瑛感動得眼眶都紅了,使勁拍了拍秦牧野的後背:“牧野你看,我說啥來著,咱們老秦家才是陛下的人!”


    秦牧野:“……”


    這李弘還操作還真的秀,天天憋在書房裝文弱書生,把外麵的人當狗訓。


    秦延瑛有些不爽:“不過雖然有人指認扈煥,但扈煥畢竟沒有殺人,那些妖官向來喜歡抱團,恐怕……”


    陳隧停下筷子,思索了一會兒,才不確定道:“我總覺得陛下這次是動了殺心,應該還有後手!”


    “殺心?不能吧!當年我哥都勸成那樣了都沒成功,這次……”


    “我也不確定,看看吧!反正現在你的問題不大了,最多關幾個月反省反省。”


    “也是!你趕緊吃!”


    ……


    另一頭。


    眾妖官見到鄭旺以後,就立刻迎了上去。


    牛平天有些不爽:“鄭旺!你剛才跑哪裏去了?就因為你不在,現在局麵對我們很不利!”


    鄭旺瞅了一眼茶杯,似笑非笑道:“我已經在這裏很久了!”


    “很久?那你為什麽不去前衙?”


    “去前衙做什麽?”


    “救扈煥啊!”


    “救他?”


    鄭旺眼底閃過一絲怒意:“救那個惹禍精做什麽?”


    牛平天眉頭一擰:“你要知道,我們妖官……”


    鄭旺沉聲打斷道:“你們不想知道昨晚皇宮裏發生了什麽麽?”


    牛平天:“……”


    眾妖官:“……”


    聽到這個問題之後,他們的怨氣和不忿,全都悄然擱置。


    他們為什麽要來人族王朝當妖官?


    不就是為了要好處麽?


    最大的好處是什麽,不就是圖騰源炁麽?


    那可是能讓他們突破血脈上限的天材地寶。


    鄭旺隨手布下一個隔音禁製,也不急著自答,反而端起結了冰碴的茶水一飲而盡。


    青丘媚兒等不及了,坐在他旁邊,嗲聲道:“鄭大人,你就別賣關子了,快些說吧!”


    鄭旺這才沉聲說道:“今天帝姬臉上的巴掌印你們看到了麽?”


    “看到了!”


    牛平天驚疑問道:“你打的?”


    鄭旺眼角一抽:“牛平天,你腦子不用就捐了它呢?”


    牛平天眉頭一擰:“那是誰打的?”


    青丘媚兒不由扶額:“除了皇帝還能有誰?”


    牛平天尷尬地撓了撓頭:“哈,哈哈!我早就猜到了,就是活躍一下氣氛。”


    鄭旺白了他一眼:“你們猜,皇帝為什麽要打帝姬?”


    牛平天急了:“你他娘的能不能直說?”


    其他妖官也都急了:“鄭大人,你就別賣關子了!”


    鄭旺籲了一口氣,神情也變得凝重了起來:“昨晚我察覺到皇宮有異動,就立刻去宮裏拜見了,我也不怕告訴你們,我就是奔著捷足先登去的。


    畢竟我娘為大乾立下過汗馬功勞,這九縷圖騰源炁,怎麽都應該有我一縷。


    結果我到了以後,還沒來得及說到正題,帝姬就趕到了。


    帝姬說我們妖官雖然幫大乾打服了四海番邦,卻沒有對皇帝臣服,視王朝律法如無物,勾結權貴草菅人命,遠遠算不上自己人。


    所以懇請陛下,把九縷圖騰源炁全都收回去,說我們妖官不配。


    圖騰源炁的歸屬,想來都是皇帝決定,從未有外人敢插手過。


    陛下聽了之後勃然大怒,差點以篡位之名把她斬了,但帝姬就是一點也不讓步。


    最後帝姬被洪公公趕出了皇宮。


    但陛下……也將其中的八縷圖騰源炁收了回去。


    你們覺得,是因為誰?”


    眾妖官麵麵相覷,眼底已經有了怒意。


    他們感覺自己仿佛被人剜下了肉,心疼得簡直要滴血。


    牛平天忍不住追問道:“然後呢?那八縷圖騰源炁,就這麽收回去了?”


    “我問了啊!”


    鄭旺也是氣得眼睛充血:“但陛下隻說自己乏了,讓我先滾回去,等把手上的案子忙完之後再去找他。”


    眾妖官:“……”


    ……


    前衙。


    鄒玉龍也想明白了,陳隧查案能力的確恐怖,也的確有可能衝冠一怒為紅顏,但他出現的時間太巧了,定是得到了皇帝的授意。


    就像是自己一樣。


    堂下不少人都出自權貴之家。


    放在以前,鄒玉龍定罪的時候,總會斟酌一下。


    但現在有皇帝撐腰,那還斟酌個卵啊?


    於是一個接一個。


    全都從重定罪,判得整個前衙鬼哭狼嚎,一個個跪在地上瘋狂磕頭,卻終無濟於事。


    很快,人族嫌犯就全都判完了。


    鄒玉龍的目光,也終於落在了扈煥身上:“扈煥,對於被告發的罪狀,你有何話要說。”


    扈煥輕蔑一笑,胸膛微挺,負手而立:“鄒玉龍!我乃妖官,更是護國瑞獸猰貐的兒子!就算是定罪,也應當由鴻臚寺來定,你不過是小小京兆府尹,還沒有資格審我!”


    此話一處。


    庭院裏觀案的百姓頓時怨聲鼎沸。


    扈煥轉過身,嗤笑一聲:“怎麽?你們不服氣?”


    鄒玉龍怒聲道:“扈煥,你這是在擾亂公堂麽?”


    扈煥淡淡道:“休要給我安其他罪名!在鴻臚寺的妖官同僚到來之前,我是不會說話的!”


    眾人:“……”


    狂妄!


    真是太狂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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