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剛過,針落可聞的太和殿裏隻有斷斷續續的剝皮聲。


    饒是沈烈這種在沙場上見過無數死屍的將軍,麵對眼前血腥的場麵時,都忍不住瞠目結舌。


    無人敢阻止江懷胤。


    他們都知道江懷胤是在立威,在用這種殘忍的方式警告幕後真凶。


    倘若上前製止,就是此地無銀的心虛!


    麗妃麵色慘白,幾次在江懷胤割肉的時候差點暈厥過去。


    皇帝帶她去了暖房安頓,再次回到太和殿時,一盞滴著血的人皮燈籠已經做成。


    江懷胤滿意的看著那盞燈籠,笑得肆意張狂,笑得令人畏懼。


    他瘋了!他是魔鬼!


    所有人在心中呐喊,卻無人敢發出任何一聲。


    沈烈濃眉微蹙,多久不見,江懷胤的手段愈發殘忍了。


    “王爺好手藝。”


    江懷胤提起燈籠,指向沈烈,“沈將軍喜歡?送你?”


    “此等燈籠恐怕微臣無福消受,王爺好意微臣心領了,王爺難道不去尋找王妃了?”


    去尋人的護衛接連二三的回來,被季公公攔在了殿門外。


    沈烈想轉移江懷胤的注意力,豈料江懷胤陰惻惻的笑著,“既是能這般輕易找到的,王妃那就不是迷路了。”


    皇帝終於看明白江懷胤的的意圖,開口道:“皇宮之大,莫說王妃,就是朕,也有不熟悉的地方——派出去這麽多人都找不到的話,九弟,或許王妃真不在皇宮。”


    他在暗暗賭氣。


    江懷胤淡笑道:“陛下莫急,能找到王妃的人,很快就會來了。”


    皇帝:“?”有種不好的預感。


    眾人:“……”很是討厭江懷胤的故弄玄虛!


    大殿靜謐的氣氛持續了約莫半個時辰,殿門外終於有了聲響。


    皇帝皺緊眉頭,第一個反應便是江懷胤帶兵逼宮!


    向統領的心思與他如出一轍,與沈烈立即衝向殿門,召集人手的時候,一個轎攆晃晃悠悠的被抬進視線中。


    沈烈眯著眼,回殿稟告:“陛下,是太後——”


    “太後!?”皇帝的帝王之心,在今夜七上八下的多少次,不得不說,最後這一次是真正的令他產生了畏懼。


    轎攆落下,太後蒼老的身影從中走出,冷冷的掃了一眼夜刃後,徑直走進太和殿。


    “母後——”皇帝心煩意亂,無數心機可以對朝臣使,可以對江懷胤設計,偏偏麵對太後時,他緊繃的心態再也承受不住了。


    太後抬手甩開皇帝攙扶自己的手,走到眾人麵前,冷聲喝道:“你們都出去,陛下與攝政王留下。”


    “微臣——”向統領第一個反駁,卻被皇帝一記眼刀子止住。


    “聽太後的。”


    皇帝下令,眾人服從。


    在季公公將殿門關合的瞬間,太後冰冷的聲音突然響起:


    “跪下!”


    江懷胤挑眉,一副看好戲的模樣站在一旁。


    果不其然,皇帝應聲而跪。


    太後轉身正麵看他,平靜開口:“你如何把持朝局,哀家不曾過問。你如何教導皇子,哀家也不曾幹涉。你寵哪位妃嬪,哀家幫你寵著。如今哀家的人你也敢動?你的眼裏還有沒有哀家了!?”


    “母後,兒臣沒有。”皇帝還在狡辯,即將步入不惑之年的一代君王,此刻卻像個做錯事的孩子,委屈至極。


    太後動怒:“還敢狡辯?”


    皇帝跪在她身前,垂下了頭。


    太後默默看了他的頭頂良久,別開目光去看江懷胤。


    眼底那絲慈愛的憤怒在瞬間降到冰點,毫無感情可言。


    “不論如何,你在皇宮大開殺戒也是有錯——”


    “回太後。”這是江懷胤多年來,第一次正麵麵對太後。


    有多久了,兩看相厭的母子二人即使狹路相逢,也都視而不見。


    江懷胤淡漠的表情裏看不出任何情緒,一字一句的說著,“事關飛魚令,本王不得不認真。畢竟飛魚令牽涉的可是大乾的江山。”


    他用本王自稱,卻不說兒臣。


    這點狠狠戳中了太後的心。


    這樣也好,以免她婦人之仁。


    太後哼道:“飛魚令?嗬嗬,你已經把哀家‘請’來了,又何必冠冕堂皇?說吧,今日的事,想如何解決?”


    “本王已經與陛下達成共識,一人換一人。”江懷胤抬眸道:“不過陛下好像出爾反爾,並不想交出王妃。”


    太後與他對視,強烈的身高差逼得她不得不抬頭看他。


    而他,在俯視。


    半垂的目光裏總是帶著好像洞穿一切的輕蔑。


    就如當年的先帝一般!


    太後心頭忽然湧現出極強的憤恨,又不得不強壓下去,“把人給他!”


    話,顯然是對皇帝說的、


    皇帝猶猶豫豫了一瞬,最後點點頭,“兒臣去安排。”


    話罷,皇帝頹然起身,走出大殿。


    殿中便隻剩下太後與江懷胤二人。


    太後直言不諱,“看來哀家是做了樁美事,成全了你。”


    “太後的目的已經昭然若揭,今日這麽好的機會卻還在隱忍,您在等什麽?”江懷胤陰鷙的反問。


    太後忽而搖頭笑了,“機會,是留給有準備的人的。你既知道哀家在籌謀什麽,那在沒有完全把握之前,哀家又豈會動用必殺技?”


    “本王不會給你機會的。”江懷胤負手而立,唇角倔強的笑容漸漸凝固。


    透著一股決絕。


    “若太後不信,可以用皇帝的江山作為賭注來賭上一賭。是慕容姒重要,還是江山重要!”


    太後:“哀家也想看看,一個慕容姒,究竟值不值得用你的全部身家來換。”


    對峙間,殿門忽然打開。


    慕容姒在白鷺的攙扶下跌跌撞撞走了進來。


    她一眼就看見那道白色身影,與以往不同,他的裙擺被鮮血沾染,像極了落在雪地裏的盛開梅花,嬌豔欲滴又帶著冰寒。


    “姒兒。”太後眸色一軟,衝向慕容姒,眼裏帶著心疼,“你怎麽樣?”


    慕容姒艱難的搖搖頭,目光總是在不經意間瞥向江懷胤。


    她知道,能重見天日,是江懷胤的功勞。


    她更知道,此刻江懷胤平和的麵目下,是幾近瘋狂的關切。


    慕容姒下意識抬高衣領,遮擋被皇帝掐過的印子,搖頭道:“姒兒沒事,姒兒不過是走錯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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