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煜正欲消散的身影微微停頓。


    疑惑道。


    “可是還有其他事囑托?”


    “——笨!”


    虞棠棠神色一如當年,初見時她在澹台嬋的院子裏用大鍋煮丹,慷慨萬分的說要分他一枚將成的靈丹。


    結果什麽也沒煉出來。


    此時。


    她的神情就像昔年拍著平坦胸脯予丹時的坦然。


    “且接好了,劫龍神通,敕!”


    一道神念融入王煜的仙識化身,王煜觀摩一番便知曉是什麽了,正是劫龍異種的天生神通——天衍劫咒!


    這類天生神通想要賦與他人。


    除了同族以外,便隻有付出大代價才行,贈他這門神通,虞棠棠自身的氣數便折損了一半。


    這類關乎氣運、劫數的天賦神通。


    不能以尋常神通品階來劃分,落到真正需要的人手裏,甚至能發揮出比仙道殺招還要強悍的效果。


    於王煜而言。


    此間神通的真正奧妙,在於能引他跨入命運道途,不是雪玉那等幸運的運,而是命運的運。


    目前。


    他隻知師尊對此頗有鑽研,隻是命運因果齊聚一人之身,似乎會引發某種不詳,那位神秘莫測的太一帝尊便是如此。


    師尊也曾付出大代價,是靠觀摩他才逐漸恢複正常。


    否則。


    最初時,一句話說完要等上好幾年才是常事,當年他還以為是師尊在神遊天地,參悟大道。


    後來方知其中因果。


    虞棠棠傳的天衍劫咒,雖是操控劫運之法,可內裏蘊含的奧秘,足以讓他領悟1%的命運道則了。


    一旦入門。


    放置爹一發力,再難的道路也能踏平。


    這點自信他還是有的。


    至於命運因果齊聚招致的大恐怖,他不怕,他乃天地異數,師尊既能通過觀摩他跳脫天道命運的掌控。


    那麽他自己沒道理不行,甚至一開始就不在其中也說不準。


    心思念轉,外界不過一瞬而已。


    “棠棠,好生呆著,遇到麻煩便給我傳訊,我答應過你爹要好好照顧你,若是龍庭等不及發難,不用顧忌,捏碎仙識玉即可。”


    話落。


    王煜的身影徹底消失。


    虞棠棠呆坐靜室內,許久許久,方才歎了口氣。


    “劫數將至,萬仙隕落,便是混沌海中也不得安生,隻望你長生有術,觀劫而避劫,如此方不負少時情誼。”


    …………


    另一頭。


    王煜通過仙遊間去到離天運仙域最近的一處星域中,他沒去過的地方,自然沒有空間道標留存。


    還是得正常趕路過去。


    憑借宙海各域成熟的星門中轉體係,速度倒是不慢,路上順道將新得到的天衍劫咒放置入欄。


    隻需神通小成,自可領悟命運道則。


    哪怕此道再特殊,數年功夫足以。


    且自帶的觀劫炁之法,也讓王煜受益匪淺,以前多是憑借天機因果去推測量劫到來的時間。


    有概率會被更強的修士誤導。


    或者被天道隱藏,這時候肉眼可見的劫炁便是鐵證,觀其強度和增長速度,便可推敲出具體爆發之日。


    ‘以師尊手段,無需我提醒,應該早就算到了這一步。’


    ‘隻是四師弟滄玄的成長需要時間,異域天命之子林凡也實力不足,難道要他們在劫數中成長嗎?’


    按照這個思路推測。


    量劫或許並非原始魔劫那般以實力橫掃諸天的戰爭路數,而是會演變成曠日持久的某種特殊劫數。


    “唉,走一步看一步吧。”


    數日後。


    沿途到處標記的王煜,順道回了趟蒼茫仙宮,主要是將林凡安置好,他的混沌魔域雛形可不適合這家夥長期修行。


    天命之子總該是要搞事的。


    唯有一路砍出各路踏腳石,方能破劫而出,一飛衝天。


    因此。


    按照經典配置,他給林凡在仙宮的斬邪部謀了個巡星使的職位,一如他當年剛入仙宮時那般。


    且故意沒有暴露身份,還給林凡下了舌禁,讓他無法說出自己的身份。


    當然。


    該留的保命手段也給了,半仙器萬禁破陣錐便予了他,權當護道之物。


    這日。


    到處標記的王某人,憑借仙遊間穿梭自如的特性,倒是好好體會了一番宙海諸域的生活。


    這宇宙海,沒有上下左右之分,肉眼所見皆為深空虛無,因此亦有“歸墟”的稱呼。


    說是海,一來諸多仙域、星域如蜉蝣般在其中沉浮,活著的域多在上層,破滅的域則會沉入無盡深空中。


    墟與海,皆由此而來。


    二來,域似浮舟,內裏承載無數世界,有多有寡,有真仙道場便是仙域,無仙便是星域,所謂諸天便代指所有域。


    內外宇宙海,便以域壁為界限。


    內海更加安全,少有虛空獸存在,外宇宙海則凶險萬分,除了從黑暗深空飄來的未知世界,也有各種宇宙奇觀、虛空異獸等等。


    若是將宇宙海視作一枚大雞蛋,代表此方天地,與之碰撞的第二異域、第三異域便是蛋清層互相融合到了一起。


    等深入“蛋黃”,三方天地便會徹底融合在一起,從此不分彼此,演化成“三黃蛋”。


    再往外,其實還有。


    來源於太一帝尊留下屈指可數的古籍之一,王煜沒看過,但師尊跟他說起過。


    宙海之外,乃混沌海。


    當年開天紀時期存在的三千混沌魔神,不願在“盤”開辟的世界中生活,便去了混沌海闖蕩。


    目前嘛……


    八九成都隕落了,起源於這方天地的混沌魔神隕落,自會引發天地異象,因此古籍中多有記載。


    天地也會留影,修士參悟歲月因果自可窺視一二。


    王煜這時候想起這些。


    其實是在思考天道的目的,歸根結底其還是為了世界本身能夠無限提升下去,平衡被打破的根源,在於太一帝尊的貪心。


    萬仙朝拜固然霸氣,可天地承載不住。


    去往混沌海其實也是一個解決方法,為何非要汲取未來仙運?讓後世修士替他們承擔這份罪業。


    ‘難道有外敵?’


    ‘還是說單純不願妖庭走向沒落?’


    ‘亦或者氣節使然,不願接受天道斬下的屠刀……’


    想著想著。


    王煜突然又想通了一個問題。


    帝尊汲取未來仙運,自然也窺探到了未來成熟的洞天修行體係,古皇紀、萬靈紀等修行洞天仙道的紀元,或許就是這麽來的。


    畢竟。


    太玄因果真仙才是洞天仙法的真正完善者,理論上仙道紀方是此法成為主流的紀元,可仙道紀不過經曆十二萬接近十三萬年。


    按照師尊的說法,是因為未來被固化了一部分,這是帝尊的手筆,也是對方遭受天地反噬的主要原因。


    從此紀元時間不定,長則一百二十九萬六千年,短則十二萬九千六百年,缺少的時間便是因為被汲取了仙運導致。


    這部分曆史形成了虛無裂隙這種奇觀。


    一遍遍輪回重複出現。


    史書不可載。


    就算當作正史記錄也會消失,介於真假之間,可若是真的固定了,又豈會這般?


    說不通。


    並且形成的時空悖論,更是令王煜想要撓頭,那光陰長河上的黑暗隔斷真的是太一一劍斬出的手段嗎?


    會不會是時空悖論導致的?


    帝尊若真有這般強大,可操控光陰長河,區區天道的一時影響,不該如此致命。


    再不濟,未來的帝尊就不會提前告知過去的自己嗎?都能窺視未來,影響未來了,未來的自己沒道理影響不到過去。


    另外。


    師尊一直想要吞並始源魔域,王煜也挺不理解的,除了給人族提供更多的“證仙土壤”似乎沒啥大用。


    甚至可以尋無主星域證道,事後再以大法力拉過來,融入蒼茫仙域中即可,吞並始源魔域其實不是必然之事。


    初看,與量劫也沒有必然關聯。


    四師弟滄玄,是師尊為了吞並始源魔域布下的棋子,看起來也沒有很急量劫之事。


    迷霧重重。


    王煜感覺腦子癢癢的,許多信息初聽時感觸除了震驚便也沒了其他念想,事後再一一拚湊起來。


    便發覺迷霧解除了一部分,卻看到了更多的迷霧。


    假設光陰長河上遊的黑暗隔斷不是帝尊所為,那麽宙海天道的突然衰弱便存在更深的隱秘。


    王煜這時候想明白這些。


    多少有點奇怪。


    畢竟。


    他雖然常說自己不夠聰明,隻是習慣未雨綢繆罷了,實際上多年修行磨礪下來,不說多智近妖,卻也算得上難得的聰慧之人。


    人老成精,便是此理!


    若非要說變化。


    ‘是從我參悟天衍劫咒開始的,師尊曾說有些事還不到時候,告訴我也無用,難道就是在等我領悟命運道則?’


    ‘因果、命運……不行!’


    想通此劫。


    王煜感覺有張無形的大手操控了信息,將某些隱秘設定了極高的門檻,不滿足條件的,就是知道了也會遺忘。


    這種頂級知見障的手段太過可怕。


    他等不及了。


    幹脆通過仙遊間返回太玄天,想要當年詢問師尊,結果到了天道台時,愕然發現此間存在無數歲月的高台竟然消失了,就連師尊也不見了。


    當下連忙運用師徒間的因果聯係為媒介,掐算起來。


    誰料。


    虛空生出金芒,直接打斷了他的推演。


    化作一行大字。


    【修成“命運無常”、“因果無狀”再來尋我,量劫之事,順其自然。】


    “這……”


    四字玄妙。


    還是命運、因果兩道,難度之大表示現在的王煜也不是短時間就能參得的,除非他能修成聖人盜秘法的第二盜,悟性暴漲方有機會。


    ‘——草!’


    在心底怒罵一聲,王煜甩袖而走。


    …………


    …………


    天運仙域,祖靈山。


    一月跋涉,王煜終於趕至目的地,順手留下空間道標後,心情仍舊不怎麽好。


    師尊就像一根定海神針,有他在,王煜不緊不慢,完全沒了壓力和緊迫感,特別是成就第二步真仙境界後。


    對待量劫,雖也是積極應對。


    卻已沒有早年的謀算,而是被推著走,到處浪,甚至還有心情去接紅顏知己。


    現在師尊失蹤。


    給他的感覺,便是回歸到昔年當城主的那段日子,小有實力卻也是如履薄冰,小心謹慎。


    ‘不想了,既留言順其自然,那就尊重眾生命運,隻要不危及到我,旁觀保命即可。’


    整理了一番儀容,恢複心情。


    王煜來到祖靈山前,朗聲拜山道。


    “人族真仙王煜,特來拜會真靈四祖,還請四祖現身一見。”


    真靈四祖乃是天之四靈出身。


    青龍、白虎、朱雀、玄武,皆是第三步真仙中的頂級大能,拜山之行本是來詢問量劫應對之事。


    眼下心中多出不少疑惑,正好一並問了。


    真靈四祖得道時期久遠。


    據說。


    最早可追溯至神話紀元。


    正好問問它們修的洞天仙法是從何而來,以及古法與今世法究竟有何不同,再次才是天喰古鵬之事。


    沒讓他等多久。


    圍繞祖靈山的濃霧便散開了,一隻白猿踏空而來,伸手接引道。


    “道友請進,老祖們已備好茶水等待。”


    王煜眉頭一挑。


    人族與真靈們關係不差,但也沒到這麽尊敬的程度。


    “勞煩帶路。”


    這白猿,王煜倒是聽過他的傳說,乃是一小界野獸出身,沒什麽特殊血脈,甚至那方小界修的都是凡武一道。


    初期進步速度極慢,還沒什麽延壽長生的效果,修成武聖也才能活三百年,而這白猿飛升後已垂老將死。


    硬是憑借逆天悟性。


    凝武骨、煉仙金、衍百竅洞天。


    以武入道。


    將仙武道途推演創新,創出九境仙武修行法,修到巔峰可媲美九階煉體士,甚至近戰搏殺之能更勝一籌。


    最終融合洞天仙法,開辟周天之數的武道洞天,得道成仙,號稱【十絕武仙】!


    戰力不比真靈四祖弱,就是年齡過輕。


    與王煜一樣,底蘊差了一些。


    不過白猿比較的是第三步真仙中的至強者,王煜比較的是尋常第三步真仙,目前來看,對方實力當在他之上。


    王煜想要研究煉體士的後續道途。


    對十絕武仙自然也是了解過的,這會兒趁著引路之餘,便旁敲側擊,想要得到對方的十絕武道傳承。


    白猿對此也不生氣。


    隻是笑道:“仙武之法從不藏私,老猿能得道,也多虧了人族的道藏經典,不過想要老猿的根本法,唯有一法可得。”


    王煜挑眉:“勝過你?”


    白猿搖頭:“打一架,比鬥戰之意,不管輸贏,都贈予你。”


    “好,等王某拜會四祖,便與猿兄比一比心靈修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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