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哨失去支撐,掉在了距離柳宵不遠的地上。


    柳宵,帶著強烈的不甘心,再也沒能睜開眼睛。


    人為的風暴散去,無數碎石飛散,鐵軌轟然落地。


    連同第七組所有人的心。


    “柳宵!”


    一聲聲呼喊響起,但沒能得到回應。


    寒清逸一柄彎刀直指遠處,遠處特別行動小隊迅速做出反應,跟著彎刀朝著某處包圍而去。


    趙陽來到柳宵身後高聲祈禱,雙手按在傷口處,卻沒有任何變化。


    蘇顧顫抖地握住了月菲冰涼的手,哽咽地喊了聲“月菲姐”,剛剛所有人都被南極客擋住,沒能靠近。


    另一隻手再去抓柳宵,卻見他緊緊抓著月菲,怎麽也拽不開。


    “柳宵……”


    蘇顧再也忍不住,淚水決堤。


    ……


    “司殿閣下!”


    神殿中,司兵拍案而起一指半空的畫麵:“柳宵救過我的命,而您卻讓我這麽眼睜睜地看著!”


    身為神殿司職的責任感,讓他坐在這裏沒有離開,但是心中充滿抹不去的愧疚。


    自己本可以救下他的。


    “司殿閣下,柳宵已死,天吳國應該不會進攻了吧?”


    說話的職位僅次於司殿的司祭是個一身白袍的老人,負責祭祀類事物,比如之前七夕節中秋節的主持等,平時少在人前出現。


    司兵不傻,立馬聽出了其中意思:“柳宵是被放棄的?”


    沒有人回答他。


    “柳宵是被放棄的?”


    司兵提高了音量,所有人都錯開目光,不跟他對視。


    “放棄柳宵就為了換天吳國的一點仁慈嗎?等著敵人降臨仁慈,那與自殺又有何異?”


    說完,司兵從懷中掏出司兵令牌放在了桌上。


    司淨斜眼一瞥道:“司兵大人,你這是何意?”


    “司兵之職愛誰坐誰坐,我不幹了。”


    “你曾經是個軍人,應該比我們更懂以大局為重,我們的職責是保護侍神國民眾!”


    “柳宵也是民眾!”司兵大聲反駁,“我手下的兵,隻會選擇犧牲自己!”


    他的聲音在大廳中回蕩,所有人都陷入沉默。


    他們都懂,但他們已經做出了選擇,司兵的話不可能改變任何事,也不可能改變他們的選擇。


    司殿微微舉起權杖重重放回地麵,發出一聲撞擊聲,吸引了九位司職的目光。


    “無論我們作何選擇,結局都是一樣的。我們在等對方,對方也在等我們。”


    說著站起了身,九人也立馬起身頷首。


    司殿來到中間圓形桌前,高高舉起了權杖,口中呢喃:“或許是我們錯了……”


    ……


    天吳國中心,一座金碧輝煌的華麗宮殿,呈環形分為十二節,每節頂部有金色描繪的圖騰,各不相同。


    此刻十二個圖騰一一亮起,升騰的光芒直插雲霄。


    “他們竟然不救人。”


    “若不是柳宵,侍神國司殿已經身死,能省去多少事!”


    “那現在隻能硬碰硬了。”


    “聽說他們被一個毛頭小子搞得焦頭爛額,司兵還受了傷,我覺得可行。”


    “每當提及侍神國,帝君就沒有任何回應,是否說明我們應該放棄?”


    “哼,害怕嗎?”


    “但帝君也沒有阻止我們,各自安排人祈禱神旨,我們按計劃行事。”


    “好。”


    交談結束,幾秒後,十二個兩三百米高的巨人從天而降,落點正是侍神國邊境線。


    十二人分立十二個方向,正好將整個侍神國包圍。


    正是十二星宮上仙。


    幾乎同時,以錦羅市神殿為中心,發出一道刺目的光柱直衝天際,一道屏障瞬間展開,眨眼睛將侍神國包裹在內。


    十二星宮上仙並沒有急著進攻,也沒有阻止屏障展開,反而就地坐了下來。


    掏出各種超凡物品放在身體四周,雙手舉過頭頂,口中念念有詞。


    “您是死亡之神,您是帝君的影子,您是萬物的終點,您是一切的輪回,我等願祭獻神性,期望您的降臨。


    “期待您為帝君之手,為帝君開疆擴土,覆滅錯信之人。”


    隨著念誦,超凡物品上飛出淡淡金色,同時他們身上也升起點點金色霧氣,那是化作實質的神性。


    神性上升,遠離大地,最後消失於空氣中。


    超凡物品變作普通,不再有任何超凡特性。


    而整個侍神國上空憑空生雲,雲層越來越厚,將整個世界籠罩,一片灰暗。


    雲層聚集,擁擠,翻湧,最後於中心處裂開,露出了一片純白的世界。


    那是毫無雜質的白,不可汙染的白,也是柳宵每次一見就煩躁不安的白。


    裂縫越來越大,露出了更多的白色,也露出了一條腿,粗壯的腿。


    皮膚灰白,帶著褶皺紋理。


    這條腿是如此的大,直至裂縫裂開到整個侍神國大小,也隻露出了一截小腿。


    裂縫繼續擴大,將腳露了出來,這腳沒穿鞋子,如此的龐大。


    若是踩到地上,隻需一腳就能將整個錦羅市化作廢墟,若是不動,指甲上也能駕車行駛。


    雲層裂縫擴大的速度變快,巨人的整個身體都暴露出來,粗手粗腳,身軀矮胖。


    這矮也隻是針對巨人的比例而言,對於普通人來說,巨人怕不是有上百萬米高。


    而就是這樣一個肌肉虯紮頂天立地的巨人,此刻被他上方的白色蒼穹壓得直不起身,喘不過氣來。


    而他旁邊,有一名小如螻蟻的存在。


    這人身穿華麗衣裳,長袍金帳,神獸聖攆。


    這人一出現,十二名星宮上仙立馬低下頭,不敢去看,口中隻是不停道謝。


    帝君座下,掌管落回與死亡的神明,未。


    未長袍飄蕩,低首透過雲層瞥來一眼,深吸一口氣,將十二人祭獻的神性收入體內,臉上露出一絲享受。


    這享受的表情自然不可能有其他人看見。


    接著抬手輕輕一指,那名被壓地喘不過氣的巨人脫離了白色世界,從雲層裂縫落入凡間。


    巨人神色茫然無措,沒有任何脫離苦難的喜悅,反而顯得異常慌張。


    對於侍神國而言,看到的是無窮高的天空中落下一個龐大的巨人,一腳踩了過來。


    屏障晃動,帶動整個大地顫抖。


    接著出現了裂縫,屏障碎裂,無聲炸開。


    就在所有人都認為巨人會一腳踩在侍神國的時候,巨人也跟著屏障一起布滿裂紋,同時碎裂。


    沒有血肉,有的是無邊光華。


    巨大的震動沿著大地朝四周傳播開去。


    這種震動並不是真實存在,而是來自於所有人的心頭,不止與侍神國,也包括十二星宮上仙,四周所有國家。


    震動瞬間傳播了半個星球。


    隨著屏障碎裂,巨人碎裂,雲層消散,天空再次一片晴朗。


    侍神國所有民眾親眼目睹了一場戰爭,很明顯以侍神國失敗而告終。


    同時,被官方隱瞞的超凡世界向所有人打開了大門。


    就在所有民眾心如死灰,以為自己活不過今天的時候,十二星宮上仙離開了侍神國。


    他們耗費了多年的積累,除了超凡物品,也包括他們本身的神性。


    不過他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雖然比原本計劃多花了一些的代價。


    如果不是柳宵,微照集團不會那麽早就被發現,他們可以暗中安排算計,徹底擾亂侍神國的超凡世界。


    如果不是柳宵,司殿將會在那一場神性寂滅的滅亡事件中喪生,神殿缺少一名掌握權杖的人。


    那樣屏障無法展開,他們就不必花上將近一半的神性去請神。


    所以他們想要柳宵死,所以他們派遣了一名天才,南極客。


    輝無右手下有一名強大的預言師名為問星,預言結果顯示,南極客足夠殺死柳宵。


    如果神殿救人,那就無法展開屏障。


    不過好在一切都已經結束,死去的幾人對於整個天吳國而言,隻不過是九牛一毛罷了。


    十二星宮上仙失去大量神性,需要閉門修養,不過沒有性命之憂就是了。


    至於之後的事,沒了屏障,侍神國隻有上談判桌一條路可選。


    這也是天吳國的目的,畢竟他們隻是為了擴張信仰與超凡世界的統治,而無論信仰還是統治,都需要普通人。


    可以預見,後麵數月,侍神國將會發生巨大的變革,事關超凡世界,神殿以及……皇室。


    ……


    極北之北,被雪覆蓋的大陸。


    參天的高塔,上百級台階上,朱紅色大門前。


    聖院依舊身穿一身白色,頭上簡單一支碧綠的簪子,用手撫摸兩撇小胡子。


    今天還早,吃過早飯不久,所以還沒有睡覺。


    “戰爭,結束了。”


    身旁,林晚穿著棉襖,亭亭玉立。


    “所以,爹,隻要沒有太多普通人死亡,你都不會管是嗎?”


    “其實就算普通人牽扯其中,我們也不該管,凡事都該順其自然。”


    林晚一雙美目帶著些許憂愁眺望南方,沒有辯駁,沒有爭論,也沒有搭話。


    救世福星,危機四伏,十死無生。


    這是父親給的卜辭。


    結束了麽?那就說明他,已經……去了?


    不知為何,林晚感覺鼻頭有點點酸。


    他救了許多人,他應該會被侍神國的人們銘記的吧?


    他們會給他立像,將他編入故事,講給剛出生孩子聽,告訴孩子這是一個救了大家的英雄……


    想著想著,不知不覺,一滴晶瑩的淚珠脫離眼眶,劃過她吹彈可破的肌膚,劃過柔美的下頜,落入冷風中。


    ……


    匯恒失去蹤跡,通知匯恒母親的時,這個失去丈夫又失去唯一兒子的女人沉默許久,隻問了一句“我兒英勇嗎”。


    無人回答,沒有人能開口說出那一句“失蹤”。


    因為找到了目擊者,殘月書畫樓下飯店老板,看到匯恒趕往案發現場。


    那隻能推測,匯恒出門算到了意外的發生,但是在第七組趕到之前就已經出了意外。


    而唯一在現場的柳宵也已經離世,沒有人知道匯恒在其中扮演了什麽角色。


    焦寧準備如實相告,但是寒清逸卻在想,如果是柳宵在,他會說些什麽?


    他總是那麽謙遜儒雅,從不會過分顯露自己。


    最後寒清逸在焦寧前開了口:“勇,冠絕同袍。”


    月菲、匯恒、柳宵三人的葬禮同時舉行,其中匯恒的是衣冠塚。


    葬禮上,蘇顧哭成淚人。


    同樣淚流不止的還有匯恒的母親,以及月菲的父母。


    柳宵沒有親人,焦寧與葉曲就以長輩身份主持了柳宵的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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