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被兄弟汙蔑,他前往魔都這個燈紅酒綠的城市。


    魔都的條件自不用說,文人騷客,附庸風雅,從精神層麵到物質層麵,他都非常享受。


    後來,他還加入了青幫,列‘大’字輩。


    要知道,在當時那種情況下,‘大’子輩已經是頂了天的輩分了。


    後來上海赫赫有名的人物,譬如黃金榮,張瀟林,杜月笙等人都是他的徒子徒孫。


    當然,袁克文也很有自知之明,他知道之所以會混到這個地步,就是因為仗著老爹的名頭。


    就是因為他爹叫袁世凱。


    所以,他也深諳交友之道,剛到魔都就主動造訪當地的大佬黃金榮和杜月笙,不過幾天的功夫,幾人就廝混成一團,尋花問柳,招貓逗狗。


    閑暇的時候還會搓一句,但還是輸多贏少。


    帶來的盤纏輸光了,還是黃金榮和杜月笙送了他幾千塊錢,這才沒有太過狼狽。


    後來,父子間隙消除,袁克文就離開了魔都,當然,他不回家也沒辦法,畢竟十幾萬都花光了,在待下去就要喝西北風了。


    後來發生的事情,就頗具戲劇性了。


    袁世凱忽然做了個皇帝夢,一眾兒子都喜不自禁,因為一旦成功的話,他們可就是名副其實的皇子了,地位尊崇。


    唯有袁克文對這件事嗤之以鼻,態度極為冷淡,而且還做了一首小詩,明言反對老爹稱帝。


    他從小讀書多,看的明白,他覺得,當總統可以,但複辟這件事是萬萬不行的。


    所以再三勸解,希望老爹迷途知返。


    後來,這首詩惹得袁世凱大為震怒,在他看來,現在是大勢所趨,所有的人都支持他,偏偏最寵愛的兒子跟他唱反調,這怎麽行?


    於是乎,袁世凱就把袁克文給軟禁起來,禁止他在跟那些狐朋狗友來往。


    而後發生的事情,就證明了複辟這件事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錯誤。


    從複辟最初的時候,一縷星星之火悄然,而後彩雲鄉戰火彌漫,硝煙四起。


    熊熊大火連成一片,一發不可收拾。


    在這種駭人的聲勢下,袁世凱不得不打消了這個念頭,並且於不久後便撒手人寰。


    人死了,還留下了一大筆財產,袁克文正手頭拮據,忽然到手十二萬大洋,這可不得了了!


    要知道,在當時來說,一塊大洋的購買力就極為驚人!


    更不用說,這麽一筆巨款了。


    沒有了袁世凱的管束,袁克文也就徹底放飛自我,無法無天,全國各地跑,有時去魔都,有時去平靜,反正就是東邊搗鼓搗鼓,西邊搗鼓搗鼓,沒成想,搗鼓來搗鼓去,竟還真讓他混出了名頭,成為了青幫真正的大佬。


    可是,好景不長,他揮金如土的日子沒過多長時間,就再次窮的叮當響。


    怎麽辦呢?


    於是乎,這位二皇子開始變賣自己的字畫,要知道,如果袁世凱還沒倒,他的字畫有人賣,倒也不足為奇。


    現在袁世凱的已經駕鶴西去了,他的話還受人追捧,那就是真正憑借自己的真本事了。


    後來,他終究沒有邁過四十一歲這道門檻,死後,家裏連喪葬費都掏不出來,還是東湊西湊,這才度過難關。


    據說,送葬的時候,隊伍如長龍,一眼望不到頭,少說也得好幾裏。


    袁克文這一生,癖好不少,吃喝嫖賭抽,養養齊活,但是……


    他從來不憤世嫉俗,始終和顏悅色。


    這是難得可貴的一股明淨,風骨如此,世所罕見。


    他在一個混亂的時代,用一道略顯頹唐的輕描淡寫,將自己永遠的定格在了那處時空。


    “克文兄……”


    鄭少秋嘴唇翕動,靜靜合上眼皮:“克文兄……”


    聽到他杳不可聞的聲音,林岑月微微一怔,輕聲問道:“你……你說什麽?”


    “沒什麽。”


    鄭少秋回頭笑了笑,沒有多說什麽。


    這當口,林肖月也圍了過來,左看看,右看看,興趣乏乏,打了一個哈欠:“我先去睡覺了,姐姐你就跟著姐夫睡吧,我一個人沒問題。”


    說完,沒等林岑月回應,她撒腿就跑。


    聽到這話,林岑月楞了一下,再去追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當即站在門口,敲著房門。


    但林肖月就是死活不開。


    沒辦法,她又回了鄭少秋的房間,神情有些異樣。


    說來,他們之前倒也在一張床上睡過,但是那是在廢品收購站的時候,而且旁邊的屋子就住著許可,動靜稍微大一點,就會引起某些不必要的尷尬。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這豪華房間,這浪漫的大水床,似乎都在營造一種曖昧的氣氛,如同好聞的香水一般,刺激著人的腎上腺素和多巴胺。


    不過……


    鄭少秋倒是沒有想太多。


    因為他的思緒已經回到了那個山河破碎的年代。


    林岑月坐在一旁,沒有打擾,歪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她隻覺得眼前的鄭少秋好像是一團迷霧,又像是一個深淵,讓人忍不住想要靠近,又擔心失足墜落。


    “滄海桑田……”


    鄭少秋歎息一聲,旋即便整理好思緒,將兩幅字放在一邊。


    這當口,他感覺一陣香風吹拂,青絲垂落在他的脖子處,耳畔有吐氣如蘭。


    “袁克文的字畫,在市麵上的價格怎麽樣?”


    林岑月似乎覺得房間裏有些安靜,安靜的可怕,所以這才主動挑起話頭來。


    鄭少秋聞言抿了抿嘴唇,輕聲說道:“這兩幅是真跡,確實是出自他的手筆,但是在市麵上,他的作品不是很受歡迎,所以價值不高。”


    還有一句話他藏在心裏沒有說出來。


    隻要自己活著一天,永遠都不會把這幅畫賣出去。


    旋即,他又拿起另外兩幅裝裱好的字框。


    上麵書寫著:波翻太液寒初漲,雲起蒼崖夢欲騰。


    字體雄渾蒼勁,力透紙背,風骨卓然。


    良久後,鄭少秋把這兩幅字小心的卷了起來。


    林岑月泡了一杯熱茶,輕輕地放在桌麵上,茶葉翠綠,在滾水中翻滾沉浮,茶香四溢,沁人心脾。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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