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之行(vi)(上)分界線


    “太太,”瑩雪努力站起來,“自在高縣老爺和太太救下了瑩雪,瑩雪一直很感激老爺太太的救命之恩。所以一直就想做點什麽來報答老爺太太,瑩雪自認一路以來都是按照太太的意思在做事,若是太太願意,瑩雪也會在太太身邊做一個粗使丫頭,不知道今日為何會如此對待瑩雪。”


    周太太端起茶碗,輕輕撥著茶葉,沒有說話,她身邊的孫嬤嬤十分伶俐:“既然雪姨娘也說了,老爺太太對雪姨娘有救命之恩,雪姨娘就應知恩圖報才是。但是咱們太太又是一個慈善人,看著姨娘你也曾經是一個知書識禮的大家閨秀,細皮嫩肉柔柔弱弱的,別說在家裏做粗使,就是找個人家把你聘出去,都怕夫家不合適,委屈了你。這不,太太才想著老爺至今無所出,幹脆讓老爺收了你,若是能為老爺添個一男半女也是一件好事,你這麽嬌滴滴的,有老爺疼惜,在眼前也有個照應,也不用擔心你在外麵受人欺負。所以太太也勸了老爺很久,老爺才把你收下。按理說,你進了周家,就應該感激尊重太太,可是你看看這幾天,太太體諒你,沒有傳你來晨昏定省,你就不來。你若是山野村夫也就罷了,可您是大家出身,從小家教有方的,怎會連這個都不知道。隻能說姨娘,你現在覺著自己攀上高枝兒了,心大了,不把太太放在眼裏了。”


    “我沒有,隻是這幾日老爺吩咐我在前麵書房侍候,瑩雪隻是不敢隨意離開,怕萬一老爺找我,我不在,沒有侍候好老爺。”


    “這可真是笑話了,老爺難道以前沒你雪姨娘的時候就不過日子了?老爺難道這幾日都不上衙門?晨昏定省的時候老爺多半在衙門,甚至在堂上升堂問案,難道那也要雪姨娘去侍候?還是雪姨娘覺著自己有文才,可以上衙門侍候去了?”


    瑩雪有些急了,但是不知道怎麽回。


    旁邊另一位李嬤嬤也開了口:“再說了,老爺從衙門回來,還有多少正事要做,哪裏又用你跟著侍候?難道你讓老爺把平常日子裏的正事都丟了?”


    “太太,”孫嬤嬤高高地抬起了頭:“老奴知道太太是個慈善人,不肯把人往壞的想,但是這瑩雪姑娘不是您想護著,她就不會犯錯的。這幾天她顯然已經蠱惑了老爺。違背了周家的家規,色惑家裏的主子,這是要請家法教訓的。當年太太嫁過來之後,老太太怕太太太過和善,才讓老婆子我跟著在太太身邊侍候,跟著大人外放。今兒,老奴就要遵照老太太的意思,整頓家風。”這周太太是周家老太太的表哥家的女兒,也算她的外甥女。當初她在娘家的時候就跟那位表哥交好,故而對他的女兒也格外憐惜。但是表哥家境中下,小門小戶的,周老太太怕她進門在周家被別的妯娌和勢力的下人欺負,故而她一嫁過來周太太就把自己身邊的嬤嬤給了她。


    屋裏一眾人等,不止瑩雪,連侍候的下人都覺得脊背發涼,這孫嬤嬤的手絕對不軟的。


    “請家法就不要了,”周太太慢條斯理地說:“打壞了怎麽侍候老爺,回頭老爺還以為我容不下妾室呢。”


    “那太太的意思是?”


    “瑩雪啊,我也不忍心傷了你,但是治家不能對犯錯的人沒有懲罰。”周太太看著瑩雪,瑩雪看著她沒有表情的臉和渾濁的眼,第一次意識到這個以前對自己和顏悅色的埋汰女人,其實是一隻可怕的狼。看到她眼中的恐懼,周太太隻是在嘴角有一絲若有似無的笑:“這樣吧,那些怕人的戒尺皮鞭就不用了。李媽媽,去拿雙木屐來,侍候著雪姨娘除了鞋襪,光著腳在我這院兒裏走上五十圈就好了。”


    在瑩雪聽來,這個懲罰很奇怪,但是聽起來並不可怕,隻是光腳穿木屐,不知道會不會磨破腳皮。


    如果看到孫嬤嬤臉上此時的笑,瑩雪一定不會認為此事簡單,隻聽孫嬤嬤說:“這樣吧,晚上大人回來了雪姨娘還要侍候,也不能讓她累著。要不今天先走十圈,過後每天來走五圈,分成十天走。這樣罰也罰了,也不耽誤她侍候老爺。”


    瑩雪疑惑地看著孫嬤嬤,這個今天幫助太太給她下馬威的老婆子難道會對她發善心。但是她的話也沒什麽漏洞。


    木屐取來了,描金黑漆,看著挺精致,隻是腳底幾個位置略有凸起,想來是為了走路痛,起到懲戒用的。瑩雪一時有點呆,旁邊的婆子並不等她說話反應過來,就除了她的鞋襪,套上木屐。


    “你們去兩個人,好好扶著雪姨娘繞著院子走走,然後送她回去。”周太太漫不經心地說,然後起身帶著孫嬤嬤離去,仿佛此事就此接過。


    上來兩個粗壯婆子,架著她去到院子裏。雖然未著鞋襪腳有點涼,但還算能接受。且那幾個凸起的位置點在腳底穴位上,倒是讓她血脈通暢,腳自動發起熱來。走了一圈,雖然覺得有些累,但並沒有什麽特別的感覺。旁邊扶著她的兩個婆子嘴角都掛著一絲譏諷。看來這雪姨娘也是不懂的。這太太高明之處,這些女人都比不上。老爺的通房但凡在跟老爺同房過後幾天也總是會被太太尋個錯處,穿著木屐走幾圈懲罰一下。表麵看著是太太和善,但是是跟著孫嬤嬤從周家老太太身邊打磨出來的,深知這套東西的厲害。木屐上幾個凸起正對著腳底穴位,普通人走路壓一壓就當活血按摩了,但是女人,無論她肚子再精貴結實,走了幾圈下來之後,肚子裏胎都難保。晚點回去太太還會賞賜泡腳的湯藥,又更多了活血化瘀的好藥,活血下去什麽胎都保不住。而且因為時間早,這些女人可能自己都還沒發現懷孕,出血就當是來了月事排掉了。做得毫無痕跡。


    而此時阿誌並不知道自己後院中有這些齷齪事進行著。一大早處理完公務,就帶著人去城外接好友去了。雖然剛剛分開不久,但是彼此重逢的喜悅還是很濃。對阿誌來說,新傑比他周家的親兄弟還要親。


    一群人沒有去唐家的任何產業,在城門外寒暄一陣便先住進了阿誌的洛陽府客院。稍事休整,並未在家用飯,阿誌陪著去了城裏的月華軒。從這一天開始,洛陽的百姓才知道,他們的父母官並非像最初他們看到的,每日裏除了處理公事,就是回到後衙處理公文,讀書寫字,無論是富商士紳,各方邀請,除了讓客人去後衙的書房清茶一杯外,別的所有應酬飯局都不去,聲色場所更不會涉足。然而三公子一來,知府大人就像變了一個人。


    唐三公子原本在洛陽就有一些友人,包括洛陽曆代世家子弟的洛陽五公子,以詩書字畫今年崛起的洛陽七大才子,大多數能文能武,各個神采飛揚英俊出眾,聚在一起吟詩作畫,切磋武藝。這次來了,並未像外間傳說的為了鞏固自己在唐家的地位,爭奪權柄去百草堂視察理賬。反而是約了這些舊友賞雪看梅,聽曲作詩,在結冰的洛河上玩兒冰橇滑杠,鑿冰取魚暖爐把酒。一群人攪動著年尾的洛陽城好不熱鬧。好多芳心萌動的未嫁之女,閑來無事的婦人,為了一睹平日難得聚在一起的洛陽城中美男,想方設法找各種掩飾尋蹤而去。搞得洛陽城中原本說好親事還未下定的人家,男家趕著下定,有活躍的漂亮媳婦兒喜歡出去看熱鬧的男人都自覺在家哄好媳婦兒。人比人真是沒得比。而這些宴飲歡聚,唐三少都帶著白家的表小姐前往。雖然公共場合她都以麵紗遮擋,但是婀娜多姿的身影,如春風般柔暖的聲線,讓在場的無論男女都覺得很是養眼舒暢。


    在這些宴聚中,洛陽城的人發現原來他們的知府大人不是一個隻知讀書和公務的文弱書生,他也會出入豪華的月華軒這種奢華場所處變不驚,也會和友人縱馬郊外豪情萬分,也能文能武射箭填詞無一落下,雖然比不上唐三少,但是揮灑自如不輸於洛陽城中過往大家公認的洛陽五公子。也不像前段時間坊間流傳的懼內,因為大多數可以帶家眷的場合他都帶著新收的姨娘瑩雪。


    從知府大人上任到現在,從未開門宴客。洛陽當地的士紳名人有些也曾經送帖子請過知府夫人參加各種宴會遊玩。一則大人剛剛上任不久,二則夫人性子比較刻板,並不是每一個邀請都去,去了也不大喜歡和人深談,往往淡坐一陣就早早離開。故而大家都對知府大人的家眷不熟悉,更是覺得對這知府後院無從下手。如今可好,都打聽得說這瑩雪姑娘溫柔婉轉,各方應對得當,進退自如,讓很多看到了跟知府拉近關係的希望。


    另一些更有辦法打聽到更多細節的人還知道,這瑩雪姑娘在這些場合除了照顧知府大人,做得最多的就是跟唐三公子帶來的白家表小姐交往。顯然這位表小姐在唐三少麵前極具麵子,而知府大人對三少一看就是兄弟之情加仰慕。那接近不了知府大人,就找三公子吧,三公子在洛陽有月華軒有青木茶社的生意。雖然此次受唐家家主委派來視察百草堂生意,沒有去百草堂,每天就是高朋滿座,不是政務,也許真是很難成器。但是人家是唐家子弟,多少人想見一麵都難,知府大人這麽看重他,也肯定是看好了唐家這個大樹。


    於是乎,知府後衙連天像雪片一樣的請柬襲來,而洛陽百草堂的留守主事黃鬆在接到老太太信後始終不見三公子來談事務,反而天天在月華軒過著奢靡的日子。手下提起來要讓他去月華軒參見三公子,他隻是一臉鄙夷,不說話。這種公子哥兒如何能成器,每天把時間浪費在這些聲色酒肉上,不求上進,老太太讓他來整理洛陽庶務,不是開玩笑嗎?百草堂的生意千絲萬縷,牽涉到方方麵麵,又豈是一個餐館小老板能懂的。還有那所謂的表小姐,白姑娘,老太太不知道怎麽想的,讓她來做大管事。他派去鹹陽的人早就打探清楚了,小聰明有些,會看病不稀奇,會查點賬,但說到底不過是個女人,依附於男人而生。而他派去月華軒盯著的人回來跟他說,這個女人雖然在公共場合都戴著麵紗,但是也是一個嬌弱自大加無恥的角色。三少這邊高朋滿座的時候,她時不時要進去更衣休息,還常常讓人將三少也請進去陪她,將一眾賓客好友丟在那裏。月華軒後院比較私密,外人不得而入,這私密去處,孤男寡女,不用想都知道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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