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之行(vi)(下)分界線


    洛陽城輕衫院,郭家二老太爺正在這裏頭牌畫柳姑娘的畫柳閣中,他手下的護衛將這裏守得嚴嚴實實,院中時不時傳出畫柳姑娘聲嘶力竭的喊聲。郭二太爺喜歡女人,尤其喜歡折騰女人,這在洛陽是出了名的。若這輕衫院不是郭二太爺自家的產業,估計其他的地方也不樂意讓頭牌受二太爺的折騰。每每來一次,畫柳姑娘都要閉門謝客兩三天,據說最厲害的一次體無完膚,半個月都不見客人。在眾多護衛的耳中,各種女人的叫聲早就讓他們麻木而不在意了。其實今天的畫柳姑娘叫得還真是不同,聽起來慘,但是和前幾次比起來,顯得太有節奏了些。一個護衛站在陰影裏,聽了一會兒,輕輕地將袖中的一隻小鳥放出來,灰黑色的小身影很快消失在黑夜中。


    一刻鍾後,一隊人馬來到了輕衫院門口,說是來尋兄弟的。原來是一夥南河的客商,其中一人說上次路過洛陽和畫柳姑娘有情,且約定此次賺了銀子來贖她。怎知道來的時候畫柳姑娘忙著侍候郭家二老太爺沒空。這位也是軸的,就坐在那裏不走了。今晚所有的客人,龜奴和前後跑堂打雜的,這條巷子隔壁院子逛花街的客人都知道了畫柳姑娘有位癡心人在等,她卻被郭家二老太爺在蹂躪中。許是來人為了兄弟抱不平,又或是勸不走,反正是最終言語不和有人動了手,一群南河漢子衝進了輕衫院,來到畫柳閣門口,郭家的護院也不是吃素的,一陣混亂,南河的漢子畢竟是常年在外行走的,實戰經驗豐富,不到半盞茶功夫就占了上風,有人衝進了畫柳閣。就在一片混亂中,這條洛陽出門的花街上多年來第一次迎來了官兵。這些年洛陽城中歌舞升平,眾人在花街沉醉,紙醉金迷,隻見過橫著走的各家護院,各色江湖人等,無論是商家還是客人都沒有見過如此整齊迅速的官兵。


    今天真是有人報案快官兵來得迅速?還是這洛陽城中要變天了。靈敏的人似乎都捕捉到了什麽,比如此刻坐在輕衫院對麵雲紗院樓上眺望街景的客人。這位客人雖然已經人到中年,但是用老鴇媽媽的話來說這位年輕的時候一定也是英俊過人玉樹臨風的,即便此刻上了點年紀,穩重成熟的男人味是那些毛沒長全的屁娃子們一絲絲都趕不上的。客人每次來,隻是點上一杯清茶,聽雲紗院中頭牌歡雲姑娘彈彈琴,自己沒事看看街上人來人往的熱鬧,從不挑剔也不多話。仿佛就是為了來聽一首曲子喝杯茶看著燈火通明的花街放鬆一下。老鴇媽媽此刻很慶幸,自己這裏雖然沒有郭家撐腰,沒有那麽大場麵,但也少有像對麵輕衫院此刻的禍事,來的大部分都是仰慕歡雲姐妹們琴棋書畫技藝的雅客。


    輕衫院此刻已經翻了天,郭家二老太爺在南河的漢子衝進去的時候不知道在做啥,隻是外麵的人聽見各種尖叫。官兵來了之後將一應人等都帶回了洛陽府衙,這裏也包括郭家二老太爺。


    雲紗院的客人看著一溜人被官兵帶走,左嘴角微微勾起很快又恢複了原狀。剛才勾唇那一瞬間的玩世不恭仿佛從未在他臉上出現過。此事歡雲姑娘早已彈完琴下去休息了,這裏隻有他和自己的護衛。他平靜地跟站在離他半尺遠的貼身護衛說:“真是不能小看了這個唐家三少,就是這點蛛絲馬跡他都能猜到追過來。”


    “這還不是主子有意留了線給他。若是主子不留線他哪能把眼光放在郭家呢?好歹這郭家老太爺前一個月才去他家給唐老太太報信端了持麥坡那邊的莊子,一般人怎麽會疑心他們家二太爺會和黃鬆搭在一起呢。”


    “不要小看了他,雖然我們留了線索,但是畢竟非常淡,若不是思維縝密的人也不會想到。我倒是沒想到他如此防範黃鬆,怎麽說也是他們唐家百草堂自己的人。這個三少爺不簡單啊,來了洛陽不幾天,一個百草堂的人不用,借洛陽官府之手把事情辦了。”


    “這洛陽知府本來就是他的發小。”


    “不是每一個發小都值得信奈,也不是每一個發小都會為了兄弟義氣賭上自己的仕途。更何況周海誌這種精明正直的人。若不是站在對立麵,我還真想重用這位周知府。你看這才來洛陽府多久,就將這些府兵訓得如此嚴整。過去的洛陽府咱們可是見過的,莫說如此迅速齊整,事前密不透風,就是出去府衙前過年過節巡個街都懶懶散散亂七八糟。”


    “這位周知府確實能幹。能文能武,是個人才。隻可惜了,他們跟了唐老三。洛陽是咱們的重地,今晚他若是跟著唐老三不知道會不會有事。”


    “有時候我想,跟著唐家的未必真是敵人,未必一定要清除?因為唐家是朝廷一個特別的存在,他們忠於的是朝廷,關心的是這個國家。隻不過是誰坐在那個大位上他們就幫誰。唐家若沒有陳氏的關係,他們會在朝堂中立。今天即便站在我們對麵,也是因為太後站在太子那麵。唐新傑才會不餘遺力地維護沂義。若不然,我真舍不得對這樣的人下手。”


    “可是他們畢竟站在那一麵了。屬下明白主子為了這天下惜才。隻是該出手時不能手軟。若是這次讓唐三兒在洛陽繼續搞下去,我們在洛陽多年的經營都會被他毀了。”


    那文士輕輕地點點頭:“那也要他今晚能逃出命來。”


    “隻怕不易,咱們給了那麽多連環套,他出了這個也難免掉進另一個,全脫出來,隻怕他還嫩了點。”


    “永遠不要小看你的對手。唐新傑九歲開始行走江湖,近十年的迅速崛起絕不是靠運氣。”


    “屬下明白.....”他剛要說什麽,突然聽見外麵同僚的信號,趕緊出去看了看,又趕著進來稟報:“黃鬆來了。”


    文士輕輕地皺眉,並未說什麽,但是屬下已經明白主子此刻極為不爽,但是.....


    黃鬆低著頭在哪裏,頭上不斷地冒著冷汗。一路進來見到主子就知道這裏空氣冷了三分。今晚主子在洛陽城內安排了周全的大行動一舉拿下唐三少和洛陽府,沒想到他派去郭家二太爺那裏聯絡的人會出了紕漏。真是千算萬算沒想象到一幫粗人去妓院打鬧,會把郭家二太爺和他的人都捎帶進去。


    “這種時候你還知道到這裏來找我,說明還不算太蠢。”文士看了看自己的指甲幽幽地說道:“隻是來稟報出事了可不是你這種位置的人應該做的。你好歹時我們在洛陽的大都頭,黃大都頭,沒有什麽建議和措施給我嗎?”


    “屬下在洛陽府大牢裏已經安排了人,剛剛已經通知他們了,今晚無論如何要把趙剛給封了口。他畢竟知道得太多。為了怕有意外,我讓人把趙剛知道的幾處密道入口也封閉了。”


    “你以為那些密道口隻要用石頭堵上唐新傑的人就挖不出來?”


    “那?......屬下明白,屬下迅速去安排人將密道裏的東西和人全部轉移去秦莊。”


    文士閉了閉眼,輕輕歎了一口氣:“與其去讓他們進一步暴露秦莊,不如把那些東西送給他們吧。”


    黃鬆吃了一驚,抬頭看著主子。


    “怎麽,不明白嗎?你現在動什麽都晚了,既然唐新傑今晚能在這裏抓到馬古力和你的人,就說明他早就察覺了這裏和郭家。”


    “可是馬古力進城是十分隱蔽的,即使是郭家的人也就是今天傍晚才知道我們會帶馬古力去見他談甘涼道的事,他們怎麽會提前知道的?而且太子派來的人從出京我們就一直監控著,玉器工坊裏並沒有動靜啊。”


    “那隻能說玉器坊那邊要嘛是有另外的通道,要嘛是唐三兒手上有另外的能人監視了你的人,你不知道。”先前那個護衛有些不耐煩地對黃鬆說。


    “不可能,玉器坊那邊我們的人進去探查過,並沒有發現別的出口,而且今天下午他們回去之後一直在院子裏,剛剛還讓人送宵夜過去。唐家在洛陽的人手我比誰都清楚,無論是百草堂和平安客棧,他都沒有調動過精衛。”黃鬆不服氣。


    “他一來洛陽就沒有用過百草堂的人,你怎麽到現在還這麽自信。”護衛不耐煩地說。


    “他若是不用洛陽本地的力量,從鹹陽調人過來的話我在鹹陽的人肯定會察覺。難道是百花堂那些娘們兒?但是洛陽百花堂並沒有高手。看個病守個院子還成,其他真是用不上。而且他一個外麵女人養的野種,即便老太太寵著,唐家那些老人也未必聽他的,他也調不動。所以最有可能是太子給他的人,沒準兒太子的人沒有都在玉器坊,還有我們沒察覺的。”


    “時至今日你還沒認清你的對手,還以為是太子的力量。你以為他跟唐新天一樣單純自大?一個十一歲就攪得大河幫上下不寧的人能隻靠唐家?”他對屬下的一些既定固有思維很無耐。“更何況現在不是分析他是怎麽知道馬古力出現的,是你們應該告訴我如何應對這個場麵的。”


    黃鬆和護衛都低了頭。唐新傑這一步確實讓他們有點措手不及。


    “不過屬下覺得此事也沒那麽嚴重,畢竟咱們在茶社那邊今晚也動手了,隻要滅了唐三兒,他們一時亂了陣腳,哪裏還有人能好好做事,咱們還是來得及將密道裏的一切轉走的。”護衛再次站直看著文士。


    “茶社那邊傳信來得手了?”文士不以為然地問。


    “還沒有,不過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說明一切正常,我們定的動手時間還有一刻鍾。”


    黃鬆也點點頭表示認同。


    “我現在是怕此刻沒消息,一會兒傳來咱們吃不住的消息。”文士再次無耐地閉眼。


    “應該不會,剛剛不是說主子已經圈了那麽多套在哪裏,且別說他是否能一一解開。即便最壞的情況他逃過了,咱們不是還有景慕賢的母親在咱們手裏嗎?”


    “哼,我們什麽時候要沒落到賭一個小子的孝心的時候了。”他深深地皺著眉。為了和太後一係爭鋒,他不得不引入外藩實力,今天才有馬古力的出現,想通過郭家的人和馬古力建一條起自京城經甘涼通西域的財路。今天為了控製局麵,他卻要動洛陽俊才,出名孝子的母親。若是有一天他榮登大寶,不知道天下人知道真相了會如何看他。


    護衛隨侍在他身邊超過二十年,了解主子的性情。又想成大業,有顧著名聲。此刻隻怕又在糾結:“主子放心,我們讓映月樓的人出手,即便有什麽,也不會疑心到咱們頭上。更何況他操控了玉器市場,恨他的人大把。”


    “主子懷疑景慕賢的人操控了洛陽的玉器市場?”


    “不是懷疑,是肯定。”護衛對於黃鬆的遲鈍很是不屑:“而且真正操控的不是景慕賢,是唐三兒。這景慕賢不過是他在洛陽的一隻手套。而且今天下午已經按照您的吩咐在外麵放出風,說著景慕賢不過是唐家控製操作玉器市場的一隻手。這洛陽是中州玉器集散地,城中有背景的家族對這裏和京城的玉器市場被景慕賢占了大頭早就不滿了,無論出了什麽事都可以推到生意上。而且將知府大人圈在其中,官商勾結,更讓人覺得可信。”


    黃鬆隻是知道主子今晚有行動,讓他調集人手配合,卻沒想到他們連知府大人都算計上了:“聽老兄這意思是今晚連知府都逃不掉,那麽小弟我就不用為馬古力的事情擔心了。反正都一勺燴了,屬下幹脆讓知府大牢裏的兄弟把他們都滅了。死無對證豈不幹淨?這樣咱們的密道也保住了。”


    護衛也覺得這個想法可以,便和他一起看向主子。


    “你們覺得唐新傑今晚都已經提前知道馬古力的事了,今晚為他設的全套他能看透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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