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早春(v)(下)


    “你真的近期不打算回來自己接手玉門?”


    “咱們不是說好了嗎?等清理完了,再說不遲。而且朝廷這邊,您是知道的。”


    “哎,所以說你需要一個好的姻親呢。若是你有趙芝媛在手上牽製著,趙維萌怎麽都會對你忠心的。”


    爺孫倆正說著,隻見良叔匆匆進來:“剛才青木別院那邊傳來消息,張家的幾位旁支的子弟,因為先前出去找地方打牌,無意之間走到一處屋舍,闖破了一宗好事,現在趙維萌和孫家人都在那裏呢。因為孫家沒有長輩在,此刻已經派人進城去請了。”


    “您老還是過去一趟吧。”


    玉大當家點點頭,披上大衣準備出門。


    新傑也起身:“路上讓良叔他們當心一些。您打算清理那些人難保沒耐心先動手。”


    “我知道。這麽幾十年了,他們不是也沒能從我手裏翻出去嗎?”


    “您還是小心為上,這些人很賊的。”


    “好的,知道了,你外祖父還沒老糊塗。”


    “那好,我還是從後麵出去,免得人見到我來看您。”


    “你不打算現在回你那邊?”


    “我現在可不想去趕這趟渾水,我出門的時候是讓庭映送我的,大家都看到了我沒在別院,來之前我把馬放在春暖院門口了,很多人都看到我進了朋友的包房,現在我需要回去春暖院露個麵,繼續跟嶺南來的幾個江湖朋友喝酒聊天,免得人家將髒水潑在我身上。等孫督撫那邊出麵了,我再回去。”


    “你怎麽還去春暖院這種地方?!”玉大掌門最不喜歡的就是這外孫老是在這種歡場出沒。


    “江湖人比較粗,這種地方適合他們。而且這翠明山就那裏人多,才好讓大家知道我不在別院啊,”他繼而笑道:“更何況蓮兒知道我是辦正事,她都不介意,您老人家在意什麽?!”


    玉大當家剛剛想說什麽,隻是這人已經消失在黑暗中。


    此時孫耀陽看著裹著被單,楚楚可憐坐在那裏的趙芝媛,覺得有些心痛,但是他確實是不知道該如何幫她,畢竟剛才跟她一起被人撞破的是自己同父異母的兄弟。自小耀祖跟他在家就不對盤,在母親的口中,耀祖和他娘都是卑鄙的賤種。且二娘和耀祖這麽多年來做的壞事,對他和潔兒的黑暗手段層出不窮,也真正驗證了母親那句話,來自肮髒地方的人,都有無數的肮髒手段。可惜他們作惡的真麵目父親看不到,他看到的都是二娘柔弱可憐的表麵,以及耀祖裝天真純善的虛假麵孔。這些年他看得太清楚,一方麵不屑跟他們為伍,另一方麵總是希望自己更加強大,便可以無視他們。


    他和母親在孫家雖然表麵沒有人敢招惹,母親掌控中饋大權,但父親對他總是疏離淡漠的,從來看不到他看著耀祖那種溫柔慈愛的眼光。有任何事情,父親都認為是耀祖母子對的,母親和他都是在想方設法陷害他們。母親從小告訴他的是,在孫家,他必須要才華出眾才能保護母親和妹妹,保護自己。小時候在被二娘陷害的時候,他還曾經希翼過父親的庇護,現在他已經不再需要他了,在母親和外祖家派來的師傅培養下,他已經打出了他的名聲,隻要今年能夠將京城的事定下來,他就可以更進一步,有了功名,在京城有了職位,家裏就更沒人敢動母親了。從小他都是母親和妹妹的希望,隻有他出息了,才能更好地保護她們。


    他承認自己是有些喜歡芝媛,但是為了仕途,他不能選擇她。早上剛剛跟她溫存過,對她的歉意和感情還在。芝媛早上見到唐新傑時仰慕的目光也讓他心裏覺得酸酸的。但是那是她父親給她安排的婚事,而且是那個幾乎無所不能的男人,他自己一時還無法超越他,他雖然心中不滿,但是他可以接受。且原先他是想著芝媛會嫁給唐新傑,那個讓他無法競爭的男人,無論怎麽說,芝媛跟了他,都不會太差。可是剛剛一天不到,卻看到她被耀祖那個惡劣的男人壓著,他的心真的很痛。看她吃驚的神情,和她先前對耀祖瘋狂的咒罵和礦踢亂打,她是不知道那個人是耀祖的,是把他當作了唐新傑。那一瞬間,他非常的憤怒,才會在他跟著眾人一起進到那個房間,看清楚事實之後給了耀祖一腳。雖然他平時以文為主,但是母親也給他安排了武功師傅,他或多或少學了一些,隻是因為個人不喜歡,所以練得很少。那一刻,他真希望自己當初跟著師傅好好練功,現在能夠痛打耀祖一頓。


    但是打過之後又能怎樣呢?他能夠以長兄的身份教育他,但是芝媛呢?在眾人眼裏,她的貞潔已經敗在耀祖手上了,現在趙家要求請父親來,來了,最好的結果,也隻能是眼睜睜地看著她嫁給耀祖,那個卑鄙惡劣的賤種。他配不上芝媛。他發誓今後會將二娘和耀祖加在母親和他身上的陷害還回去,若是那樣,他是不是也可以替芝媛報仇了呢?


    他正在這裏想著自己的心事,突然聽見青木別院的掌櫃說道:“咦,我們東家今天丟失的衣服怎麽在這裏?”他從地上撿起了那件早上眾人都看見新傑穿過的繡袍。


    “難道唐三少來過?”有人疑問道。


    “不可能,先前我們明明在大廳看到唐三少和陳家映少在說話的,之後他就離開別院出去辦事了。”先前跟陳庭映一起的一個文士說道。


    “難道他不能偷偷地溜回來?”有人猜測道。


    “先前聽三少跟映少說他是出去會幾個嶺南來的江湖朋友,去了春暖院,找人取春暖院問問是不是看到三少了,不就清楚了?”剛才說話的文士說道。


    “若是這麽說,肯定不是三少了,他要去的是人進人出的春暖院,肯定有人會看到他,他又怎麽可能偷偷回來。”


    “而且他若是喜歡哪個女人,直接說,女人都會追著他,還需要偷偷摸摸?”一個漢子打趣道,一眾人等一聽,確實是這麽回事。新傑所到之處,女人眼珠子都掛在他身上的,隻有他看不上女人的,哪裏還需要苟且的手段。


    掌櫃的說:“三少今天沒來過這裏。且今天傍晚的時候三少就說他這件衣服的袖子破了,讓我拿出去找人修補一下。當時這件衣服放在一個過廳的椅子上,我還沒來得及吩咐人去辦,等東家跟我和賬房的幾個人對完賬出來再派人取衣服,就已經不見了。我還吩咐雜役找來著。”


    “是他,是孫耀祖偷了三少的衣服,穿著三少的衣服冒充三少。”趙芝媛激動地喊出來:“當時我從院子裏走過,周圍很黑,這個人突然從後麵鑽出來抓住我。當時我看不到人,但是能夠聞到味道,就是早上三少出現的時候身上特有的熏香。然後他還模仿三少的聲音說我爹已經派人跟他在談婚事了,讓我不要出聲,從了他。若是叫出來,驚動了別人,他就說是我勾引了他,他不會再要我。當時我想掙紮,但是他力道很大,我怎麽都逃不掉。我當時很害怕......”說道這裏似乎繼續不下去了,就嚶嚶地哭起來。


    “這衣服上確實有三少書房裏熏香的味道。在別院的裏東家的書房是放置了特殊熏香的,而且味道傳得比較遠,很容易和常人區別開。且孫二少的身高和我們東家相仿,在黑暗中確實很難讓人不誤會那是我們東家。”掌櫃的點頭道。


    眾人頓時開始議論紛紛,若是二人偷情,那就兩人的錯,沒了名節,若是雙方家長同意,直接結親,將此事就揭過了。且趙家在玉門地位很高,在杭城也是有頭有臉的,嫁給督撫家二少也算門當戶對。但若是照趙芝媛說的,她並非自願,而是被脅迫的,這實質就變了。更何況這位孫少爺還是穿著別人的衣服作案,性質就更惡劣了。


    “趙芝媛,你這個不要臉的婆娘!”孫耀祖突然暴跳起來,他此刻也意識到了嚴重性,若是以趙芝媛的話來給他定性,即便父親出麵,他也會有麻煩。所以也顧不得身上被單滑落,想去抓打趙芝媛,露出他的不雅之處:“明明是你自己想勾引唐新傑。你和你爹想算計他,花了錢請人打聽到他要從那裏路過,你自己在那裏等他的。還讓人給你染有迷人心智的媚藥的絹帕,讓老鴇子教你如何迎合男人。想來你也是我家妹妹在書院的同窗,我不想看你做這種丟人現眼的事,我本來隻是想戲弄你一下,穿著三少的衣服來跟你鬧著玩兒,然後順帶警告你不要做可恥的事,哪知道你用下了*的帕子捂著我的口鼻,當時就迷亂了我的心智,讓我後麵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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