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京之路(iix)(上)


    而太後早一步通過青木社委托百草堂傳來了詳細的情報,久經沙場的老手一眼看出了其中的關竅,憤怒地將茶杯甩了一地:“這個蠢貨。”若不是因為自己隻有這個兒子,陳壁畫真是不會想扶植這麽一個皇帝,幾十年的皇帝做下來,還是如此愚蠢,幫著外人算計自己的忠臣。雖然她不知道這位白家的表小姐到底是誰,但是新傑那孩子她太熟悉,那孩子重情義,一旦他認定的人,是一定會鼎力相護的,就像他當初跟唐曉曉闖蕩江湖,即便他非常年幼,也會豁出命去保護給了他親情的姑姑。在兩人熱辣辣的時候,給人家塞一個女人,估計也隻有好色的男人才會覺得無所謂,還會視為是對別人的恩賜。他始終不明白一個道理,唐家人根本不在乎他這個皇上。


    隻是她想不通的是,新傑已經在返京路上了,皇上為什麽會這麽急吼吼地派人去做這事。按照皇上的性子,這種事一般都是他看到人了,想起來了再讓人安排。如此著急,還用了龍錦尉的頭號人物,這事兒不像皇上的風格。


    太後冷靜下來之後吩咐旁邊的太監:“派人去查,是誰攢托皇上派龍山出去的?”


    若真是有人插手,真是一個好計策,讓唐新傑對皇上生怨,同時對她這個太後起疑,讓黎家和唐二太太跟新傑矛盾更深,更有可能讓太後和唐老太太生隙。若是新傑是個不懂事的,或是稍有處理不慎,也會影響太子和新傑的關係,以及太子和唐家陳家的關係。看不得太子和陳家唐家靠得太近,她大概猜出了是誰。但是多年的經驗告訴她,還是需要等屬下查過之後來確認。若是皇上有她一半的理智,她也不用這個年紀了還如此操心。


    “壁畫,其實不用太擔心,新傑那孩子咱們這些年還是很了解他的,他會處理好的,更不會遷怒他人。”齊賢早些時候就來了,下麵的人匯報這事的時候他也聽著,隻是一直沒出聲。


    “若隻是新傑,我倒是不擔心,隻是他身邊現在有一個女人,而且是他中意的女人。你了解的,人一旦為情所困,很多時候就會變化。也不知道碧顏怎麽想的,這麽關鍵的時候給他定親,還是我們都三五不知的人。”


    齊賢看著她微微一笑:“你應該相信碧顏,她不會選一個讓她自己添堵的孫媳婦兒。”


    “你倒是很相信她。”陳壁畫笑著瞟了他一眼。侍候在陳壁畫身邊的老宮人識趣地退了出去守在門口。


    齊賢轉著茶杯蓋子,微笑依然:“我已經好多年沒見過她了,總不大記得請她現在的樣子,總是記得她小時候跳脫潑辣的模樣,總是長不大,不懂事,要你這個姐姐給她收拾慘局。那時候是真沒想到,她現在會如此精明能幹。”


    “那丫頭就是打小猴兒皮得很。新傑還或多或少有些像她。”


    “你們這姐妹倆啊,哈,你還好意思說她,你雖然表麵不皮,骨子裏還不是蔫兒壞?!”


    看著他回想當初的笑容,陳壁畫有一瞬間發愣:“賢哥。”


    “嗯?”


    “謝謝你這麽多年一直幫著我,否則我真怕我一個人熬不下來。”


    “咱們之間不是說好不說這些的嗎?還是想想新傑帶媳婦兒回來,你賞賜點什麽吧?”


    “還不是他媳婦兒呢,碧顏信裏說隻是給他們把婚事訂了,大婚等她進京再議。”


    “碧顏也應該清楚京中形勢,這個時候趕著讓新傑訂婚,她是不是有別的什麽意思?”


    “她沒說。這丫頭有時候就是鬼心思多,也不提前打招呼。我本來是替新傑看了幾個姑娘,想著大事定了之後給他操辦的。畢竟這孩子從小沒娘,又為了咱們辛辛苦苦這麽多年。雖然他身邊來來去去的女人不少,他也沒定下心了,顯然都是不滿意的。還想著大事忙完了讓他得空跟這幾個相處相處,哪裏知道這回一趟關西就把事定了。”


    “碧顏隻字未提訂的哪家姑娘?”


    “沒有,隻說給他定了親,她過幾個月會進京,讓新傑先帶著女子進京。若不是義兒派人去關西見新傑,回來說是表小姐,義兒來告訴我們都還不知道是唐門的表小姐。”


    “唐門表小姐,能讓新傑看上的必不是一般人。”齊賢看著陳壁畫,一個猜測他沒有說出口。


    陳壁畫看著他的眼神,彼此相交多年,不用明說,她也想到了他的猜測:“難道是?按說那丫頭也到了成親的年紀,和新傑也般配,隻是義兒怎麽辦?”


    “顏氏女不為妾,周家女不做小,你認為這樣人家出來的孩子會願意成為後宮的女人?”


    “我也知道。我原本打算是讓碧顏這次進京的時候將她帶回來,將她安置在太子府做掌事,義兒有時候不夠沉穩,有她在身邊就有個人提醒幫襯他。咱們也好放心。等將來大事定了,她若是實在不願進宮,再給她安排婚事。”


    “真是那個時候,隻怕太子不會願意放手了。也許碧顏的安排更好。”


    “她從小我花了那麽多心思,讓她精通這後宮的掌控,可不是去普通人家當媳婦兒的。”


    齊賢輕輕地拍拍陳壁畫的肩:“碧顏對敬春有一種特殊的儒慕。”


    “看來你是比我了解她。”陳壁畫皺皺鼻子。若是有人看到在大殿上端*肅不苟言笑的太後是這個表情,一定會驚呆了。而這副場景,仿佛是多年老夫妻在話家常。


    齊賢開朗一笑:“那小丫頭當年差點成了我弟妹,我當然了解她。隻可惜,我齊家沒有那個實力能夠娶到你們這對姐妹花,這是我兄弟二人終身的憾事。”


    想到齊賢年過古稀,還孤身一人,至今未有家室,陳壁畫心中有些歉疚:“賢哥......”


    “其實我覺得碧顏如此安排真的很好,我很喜歡新傑那孩子。”齊賢打斷她,不想讓她繼續說下去。這麽多年是他自願的,他不想她有愧疚。更何況她給了他機會安邦治國,發揮他的才華,他已經非常知足了。


    駱家鎮的俗緣棧,新傑陪著蓮兒一個院落一個院落地看著十八琴事。即便是有客人住的院子,掌櫃的也去打好招呼,跟客人商量好。這在俗緣棧十分常見。因為這十八琴事在愛琴之人中流傳廣泛,很多來了駱家鎮的客人都想一睹為快。因為很多人慕名而來,有些人來駱家鎮本就是為了以琴會友,一入住可能就住很長時間,故而在客人入住之初,俗緣棧就會跟客戶打好招呼,如果白天有客人想去院中堂屋看壁上的石刻文字,還請大家行個方便。客人一般都是性情中人,大多數都會願意。更有些覺得來訪者必是懂琴知樂的更是願意結交琴友。


    今天十八個院子都被人住了,其中還有幾個院子是被人長包的。掌櫃的並未告訴住客是幕後老板和老板娘,隻說是去京城的一對年輕人,所以住客們並不在意,大多數都集聚在寄琴室的院子裏喝茶,演琴,聊天,各自的院子裏反而很隻碰到一個住客。對方是京畿道一個出名的糧商和酒商,金玖。這金玖因為自小學琴,又因為生意常來常往於這河道之上,便將這裏長租下來弄成了一個落腳點。俗緣棧的掌櫃也特別照顧他,給他在各種細節小東西上準備得特別周到細致,讓他這幾年住得十分舒心。生意場上,他跟新傑有過照麵,畢竟月華軒和青木社都是做飲食生意的,但是一直沒有機會深交。


    昨天金玖剛剛從京城過來這裏,正準備在這裏歇一天,明天往江南去,沒想到正碰上新傑帶著蓮兒過來看十八琴事之一,《空心》的石刻。金玖選這個院子,也是因為喜歡《空心》的釋義。平時有人來看石刻是常事,金玖並不在意,更不會去招呼,他今天仍然是坐在書房中做自己的事。隻是無意中聽見一個柔美醇和的女聲,有著堪比琴音的空靈。對於樂有著天生愛好的金玖頓時被吸引,隻因為這聲音。隻聽那女聲說道:“這幾個裏麵,我最喜歡這一個,空心,說得真是貼切,有時候手按在琴上,真是不一定為了什麽,隻是為了放空自己,重新開始,為自己的明天和將來重新積累一點勇氣。”


    金玖微微一笑,難得,他喜歡這空心也是為了這個。來看石刻的人很多,難得有一個人的解釋和她的聲音都是如此讓他認同。他站起身來,想去見見這位觀點相同的女子。


    來到正堂門口卻讓他有些尷尬,隻見剛才說話的女子背對著門站著,一個身材偉岸的男人,他一眼就認出來了,商場人士這幾年比較津津樂道的,有商業天才的唐家三少爺,唐新傑,他正扶著女人的雙肩,認真地看著她:“我們已經開始了不是嗎?過去已經過去了,今後你的人生中始終有我,你放空什麽也不能放下我。”


    金玖怔怔地聽著這表白,腦子裏有一瞬間的空白。他這麽在意這位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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