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京城(v)(下)


    盯著新傑這邊的可不止皇後。第二天上午靖晨來到宸妃宮中時,看到了臭著臉的沂慶和神情淡漠的宸妃。


    “喲,這攀高枝兒的來了。看到人家如今是太子近身的人,追不到手,連著人家的女人都去討好了。”


    靖晨並不在意,沂慶的智慧確實不值得她在意。她規規矩矩地給宸妃請安,之後就安安靜靜地坐著。


    “晨兒,你就沒什麽想說的?”最後是宸妃繃不住了


    “說什麽?沂慶不都說了嗎?我攀高枝兒去了。”靖晨怡然自得地玩著自己的手絹兒,“那高枝兒不僅我要攀,今兒來也是想讓母妃一起攀。”


    “你說什麽?”沂慶氣憤地站起來,身後的椅子被他推得老遠,撞得後麵站著的宮女腿生痛,齜牙卻不敢出聲。


    靖晨並不著急,隻是瞟了一眼:“我是說,我們應該跟唐家交好。別人無知,難道母妃忘了,母妃的祖家還受過唐家的恩惠,對家外祖父有救命之恩。唐家自前朝始就屹立江湖,百年不倒。這些年雖然更加壯大,但是其門人弟子仍然遵循祖訓。無論始醫技還是武功都需要用來保一方百姓平安。唐新傑現在雖然在沂義身邊,那是因為他是太子,保護太子,大位平穩交替,大周沒有亂象,百姓免於戰火,這才是唐家弟子出世的目的。若是今天坐在太子位置上的不是沂義,是其他的皇子,唐新傑一樣會保他,因為從公來說,那是大周的儲君,從私來說,那是太後的血脈,是他的姨表兄弟。”說著,她鄙夷地看著沂慶:“若是今天坐上太子之位的是你,唐家也會保你。隻不過你沒那個本事讓皇祖母選上你罷了。”


    “你......”沂慶氣得咬牙,卻一時找不到話懟回去。


    “話雖如此說,但是兄弟也有親疏,沂義自小被太後養在身邊,跟唐家兄弟更為親近,那是事實。”宸妃自然知道自己的女兒比兒子聰明得多,她如此行事,又提到唐家的規矩,必然有她的打算,故而接話緩和一下氣氛,好讓她把想法說出來,隻是沂慶一時沒轉過彎來,還在怒火中,繼續吼道:“唐新傑跟沂義,那哪裏隻是親近,簡直是穿一條褲子。明眼人一看都知道的,你卻拿這個理由來敷衍我和母妃,你以為我們蠢嗎?”


    “難道你真的聰明嗎?聰明的話,就不會選邱向東那種人親近,不會跟滎陽侯親近,因為他們不是在保護你,而是在利用你。這種親近,寧可不要。”


    “我呸,人家邱向東和滎陽侯至少是在為我打算,為我謀事。而且我們在一起是做正事,不像那倆,一起睡女人。”


    “你說什麽?”靖晨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不知道吧,這倆出使古番國,一起睡女人,這是古番國傳回來的確實消息。古番國公使已經在路上了,據說是古番國王給他和沂義送女人來。你想想,一般男人即便跟朋友去喝花酒,一起作樂,但是不會一起睡女人,那就等於將自己的後背敞開給別人,把自己作為男人的強弱展示給別人。那要有怎樣的彼此信任才可以毫無芥蒂地做這種事。”


    靖晨沒有聽他後麵說的,隻是聽到說是從古番國傳來的確實消息,警惕地說:“我怎麽不知道你什麽時候那麽能幹,把探子都派到古番國去了?”


    沂慶一愣,知道自己說漏了嘴。


    “這麽說起來,平鸞閣說父皇身邊的孫公公是古番國奸細,是真沒有冤枉他。”靖晨一直知道孫公公是沂慶在皇上身邊埋的人。


    “那不過是平鸞閣的人受沂義指派,挖我們這些人的眼線找的借口而已。”提到這事,沂慶有點氣短,但是不想承認。


    “你不要找借口掩飾,孫公公若是真跟古番國有染,將他引薦給你的人是不是也跟古番國有關係?還是你已經跟他們聯手了?”說完,靖晨覺得後腦勺有些發涼。


    “沒,沒有的事。”


    “慶兒,這麽大的事,你可不能自作主張亂來,需要跟我們商量。”


    文華殿中,黃美人一直留在這裏侍疾。自從那日太子來過之後,皇上其實並沒有真正寵幸她。皇上倒是想,還讓方公公專門準備了神龍丸,隻是藥服下半刻鍾後,皇上臉色變得不止是紅潤,而是通紅,極為亢奮,但是剛剛從前殿走回寢宮,牽著她的手,正準備踏上床前的腳踏,卻腳下一滑,沒站穩,跌了下去,之後就站不起來了。首先是腰擰了,站不直,太監們將他扶上床之後,由於藥力作用,他開始迷迷糊糊,躺在那裏亂踢亂打,不停地嘶喊。當值的方公公頓時亂了分寸,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直到在外麵的侍衛驚動了文華殿總管何公公。何公公進來略一把脈,就給了身邊站著的方公公一耳光,什麽都沒說,急匆匆地吩咐人去請太醫,並派人稟告太後。轉身回來是,皇上已經開始抽搐,黃美人站在一邊看得觸目驚心。何公公也不理她,迅速地取出隨身的銀針在皇上手臂上紮了幾針,又在指尖放了血,皇上才平靜下來。


    過不久,太後,太醫,各色人等像走馬燈一樣進來,她都隻是瑟縮地躲在一邊,不敢出聲。她本來以為這種情況下,太後會教訓她,畢竟今晚招幸她帶來的問題。可是太後進來之後,不但沒有責怪她,連看都沒有看她一眼。她甚至僥幸地想,太後是不是不知道她在這裏。隻是皇上病情緩和後,太後淡淡地吩咐了一句,讓黃美人將功贖罪,在這裏侍疾吧,然後居然帶著所有跟來的人離開了。文華殿仿佛什麽事都沒發生一樣,除卻方公公被太後讓人送去什麽閣了,她沒聽清楚,其他所有侍候的人都沒有變。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何公公也隻是在太後離開的時候,聽見安排她侍疾,看了她一眼,此後這幾天何公公就像往日一樣,隻在文華殿前殿當值,從不進寢宮,除了沒有方公公,其他人都幹著原先的事。而方公公平時也隻是跟在皇上身邊,跑個腿兒,遞個汗巾,也沒別的事兒,此刻少了他也不覺得少。


    燭光搖曳中,黃美人呆坐在那裏,靜靜地看著皇上蠟黃的臉,臉上了無生氣。一個時辰前皇上迷迷糊糊地醒過一次,太醫吩咐給皇上進了燕窩粥,又喂了點湯藥。就這麽一折騰,他就大汗淋漓,少不得幾個人又忙活著給他更衣。弄完之後,他仿佛累極了,很快就沉沉睡去,根本不知道,也沒在意周圍有誰。雖然寢殿中還站著兩個當值的太監,但是黃美人還是覺得有些陰森森的,不自覺地緊了緊身上的披肩。雖然本心不想看,但是眼光還是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到皇上臉上。


    看著看著,她覺得自己肯定是困了,眼睛花了,她仿佛看見皇上的臉上站著一個大蜘蛛,她想走過去除掉,但是又怕自己是幻覺,冒犯了龍體,那可是死罪。她揉了揉眼睛,站起來,走得離皇上近一點,想把幻覺趕走。但是那蜘蛛仿佛是真實的存在,而且還在他臉上慢慢遊走。她再揉揉眼,但是那蜘蛛還是存在。走得再近一些,她覺得自己肯定是瘋了,她覺得那蜘蛛不是爬在皇上臉上,而是他埋在他的肌膚裏的,蜘蛛正在以緩慢的速度從他的前額爬向左耳際。她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好痛,不是做夢,但是那蜘蛛還是在。就在她想張嘴叫人的時候,皇上突然睜開了雙眼,雙眼通紅,反射著嗜血的光。她驚呆了,隨即失聲尖叫。在她暈過去之前,她聽見皇上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她冒犯了朕,企圖使妖術迷惑朕,將她處理了,扔去去城外的亂葬崗。”


    幾天後,當黃美人再次醒來的時候,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慢慢地坐起來,看見對麵坐著一位清秀的年輕男子,剛開始沒有反應過來,片刻神視清明之後,連滾帶爬地去地上朝著這個男子磕頭:“求太子饒命......”


    “好了,你起來吧。”聲音清雅。


    她還是不敢起來,一直不停地磕頭。


    “好了,別磕了。”聲音裏有幾許不耐煩,“若是就憑你自己,就是磕破頭,我也不會讓人去亂葬崗將你撿回來。”


    黃美人驚訝之餘,跪直了抬頭看著他,一臉迷惑。


    沂義深深歎了口氣:“你應該感謝你的父母給你生了這張臉,否則就等著在亂葬崗喂狗吧。”


    黃美人自小就知道自己長得美,她媽媽說過,她長得這麽美是不能浪費的。難道太子那日就看上了她才救了她?


    看著她迷惑的樣子,沂義並不想多解釋,隻是冷冷地說:“忘記你在宮裏看到的一切,隻要你這張臉還在,本太子就能讓你在這莊子上安然存活。但是不要有非分之想。你除了像她的一張臉,什麽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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