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


    玄武宮的衛眾們拚盡血勇也僅僅隻是抵禦了半個時辰而已。


    三王人馬終究太過雄烈,尤其在雲府‘銀鋒’的步騎、武親王的武神軍發動攻勢之時。


    一群主攻祭祀、守禦、醫療的玄武宮衛在單團作戰時疲弱之態暴露無遺。


    前陣神聖盾騎先是被‘銀鋒’部眾的槍峰矛林撕開一道裂口,接著-----大量而尖銳的兵鋒狂躁刺入,將裂口越撕越大,一處破綻、處處破綻直至敗亡便隻是時間問題。


    隻是破的太快,快到片刻之間潰不成軍。


    忠誠和血勇在絕對的實力麵前變得不值一提。


    很快、大敗。


    敗到無以複加。大片大片的後方祭祀人員在突入的兵鋒前慘烈倒下。破軍之勢如鳩毒一般由內而外摧殘身軀。


    長生道士倒下、白魔法師倒下,長生劍士接著倒下,最後是聖光重騎身死於夾擊混戰之中。


    很快,便製造出十之六七的戰損。


    “逆天而行,終有報應啊!”玄武宮衛老統領-----長生劍修出身的老將張如山提著血跡斑斑的長劍、拖著一身血汙與重傷疾奔飛躍而起,挺劍刺向殺心泛濫的武親王。


    武親王輕蔑一笑,柳葉般的長刀隨意的斬擊而去。


    寸長寸強,忠心耿耿的老人終是沒能越過那丈八的步距,身形被定格在一丈三尺半空處。


    “驚蟄”長刀閃動著湛藍的雷光,狹長纖薄的刀刃刺透了老人的胸腔。在戛然而絕的慘號聲中,武親王將這頑固不化的老人的身體挑舉於空,向四陣陳示。宣告著這場不足為道的戰鬥的勝利。


    那丈八長刀又隨意一抖,似抖落掉落在刀刃上的一片無謂的落櫻瓣丟下了老人的身體。


    “張統領!!”在場殘剩的玄武宮衛們悲哭一片,最後的鬥誌也一並瓦解。


    鬥誌既散,兵不成陣。


    狹小的後門任武親王掠陣在先。不理會殘餘玄武宮衛的掙紮,他領著武神軍率先殺出。


    時間,愈來愈緊。他心知能少糾纏就少糾纏,多磨毫無益處!


    雲琳皇子也同他一般想法,隻是被他搶了先。


    ------


    事情往往就是這麽奇巧。


    武親王部眾才是過盡,雲琳皇子隨後突破之中,但隻才三分部眾出了天華聖殿,雲琳忽聞後陣殺聲高漲。


    聖九王尚在收拾殘局,玄武宮衛早已破敗而盡,不可能在如此短暫的時間裏再次爆發出如此有過於之前的高亢對搏聲狀!


    他,心知不能回首,卻又驚異的回過了身。


    恰是時


    ——“雲琳賢侄何故走得如此匆忙?數年之別,你我尚未好好再敘一場呢。”


    那聲色極其雄壯,霸烈狂放又有別於江湖草莽之輩的粗野;笑聲朗朗,凜凜自俱懾人天威!


    那一言一字,直直敲擊著雲琳年輕的心髒,恍如初春驚蟄之時那一聲響雷!


    這個聲音闊別已久,但卻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早年,他也曾隨著封神、迦夜兩位王兄求學於淩氏雲帥門下。


    雲帥眼高及頂,僅僅收錄了迦夜皇兄一人。他與封神皇兄唯有分投別路。封神皇兄選擇了同為十一聖王嫡傳、帝京中仍有大量門生的黯·月圖大臣門下學習。而他正當求索無門之時,意外被淩氏三長老之一、正是這個聲音的主人-----戰之一門宗主淩戰所相中。


    淩戰長老並未選擇收他為徒,而以長幼之名傳教點撥了他文理武道三年,爾後淩戰遠歸淩氏一族宗族本部,兩人自此分別,之後也未曾再見。


    他一身武藝,盡受於淩戰;對於淩戰的了解,也遠遠勝過外界。


    世人隻知道淩氏雲帥劍術、武道獨步天下,被世人冠尊為聖者天之下第一人。卻是極少有人知道,淩氏一族三宗宗主皆有不世之能。


    之如在他雲琳心中,淩戰劍道之強,幾不在淩雲之下。


    就憑——那一柄一丈三尺的斬馬巨劍。那柄劍,玄鐵糅以五金混鑄,古樸陳舊而製式複古。


    那是一柄沒有任何符文印咒加持的巨劍,單純以巨力驅動,鋒銳粗而鈍。


    他有幸見到過它的雄威。


    那是在東北雪巨人的獵場。十數名三丈高的雪巨人,隻在頃刻之間被這柄斬馬攪動起的暗金色劍氣風暴絞殺碎裂成一地冰屑殘石。那是無物可拒、無人可當的雄烈霸道。


    私下,他也曾將新晉的傳奇龍舞和師上淩戰做過比較;兩者劍路上各有千秋,霸道剛猛上龍舞甚至略有不及。


    現在,淩戰就卡在他雲府鋒銳的中軍。一柄大劍,截斷宮門前後。一軍分為二,前後矢顧。


    淩戰身後還有二十餘人。無疑,無一不是淩氏一族在京的精銳。


    不,淩氏之人用精銳之詞已經不足以描述;而當是人傑。


    無論男女,盡皆龍鳳。


    天下萬族萬部都做不到像淩氏那樣強到長幼男女每一個人,一族上下毫無破綻。


    所以,他們是聖族淩氏;淩駕於皇族之上的玄秘部族,天上地下獨一無二的存在。


    雲琳臉上血色一時灰敗。


    心底最懼怕,也最敬畏的對手,竟然終究是讓他撞上了。


    或者說,淩戰——乃至淩氏根本就是在守株待兔。否則也不會等武神軍先行了去,才現身截了他的部眾。如果放棄剩下的三分部眾先走,雲琳自忖還有一線生機。


    若是返身合陣圍殺,或許·····


    “雲琳賢侄,你如果就此收手;解兵棄軍回歸雲王府。我淩戰可向家主擔保下你的性命。”淩戰斬馬巨劍插地而立,蕩起水花一片。青石地板應聲崩裂,那尺許裂隻數息間綻裂擴散,十丈之間地麵裂如龜背。


    這信手立劍,便顯出如斯威力。淩戰隨意施為的誇耀戰力,無疑是在在場數萬叛眾心中敲響警示的鍾鳴。


    “天人在世!”


    “天神下凡!”


    ·····


    萬眾兵甲之中驚駭四起,各自不覺中退後了小半步。


    眼前二十幾人,仿佛化身為千軍萬馬。戰勢之上,僅憑淩戰一人,一時將兩路三萬多人馬狠狠壓製了下去!


    雲琳皇子持握長劍的手在顫動,聖九王更是蟬噤不語。


    上一代淩氏的傳說、聖九王親眼見證過的一切,再度在心底回映———四人屠三萬,三十年前。


    以力挽狂瀾之能,強勢將神武扶上帝位,終結了當時的宮闈之變。


    一場人數懸殊到極致的絕叛之戰,最終隻百歲高齡的老家主淩咫天力竭而亡。淩雲不死戰獅的威名也是從那時被傳起------身被七十二傷,五髒六腑盡有重創;十七處穿胸而過,一身上下除了麵部,滿是重傷,饒是如此,淩雲仍屹立不倒,憑一人一劍斬出一條血路,於萬軍之中徑直取了上任彥武王----叛眾之首的首級。


    不死不滅其身、獅皇之風其勢;以戰止戰其行,殺伐狠決其人。


    威名傳四方,故而諸多虎視眈眈的外族諸部縱使心有野望,也不敢在雲帥當任之時犯上作亂。


    從少年時,淩雲攜手傾城氏家主傾城雪姬決玄祭道族大祭司於玄祭聖山,勝而平叛道族作亂開始,淩雲就如應了淩氏出世則不敗之名,數十年戰必勝攻必取,聲所至夷民伏,不戰亦能屈人之兵。


    隻是這十幾年身不須戰,比起武親王的威名赫赫、各路新星將領的異軍突起,沉靜已久的淩氏之名似乎不夠鮮亮。


    但,這無妨老一輩深知之人對於他的敬畏。


    聖九王深知,所以心中退卻之意更甚於人,一時萎縮不前。


    倒是雲琳麾下一眾初生牛犢,大有不知不畏的青年熱血與叛逆。淩戰立劍之威才消,有人就竊竊私語,從質疑到不屑,最後群情激奮起來。


    ····“他們不過才二三十人,我們有數萬人。縱使他們是淩氏又怎樣?”


    “傳說未必可信。我們都是帝國的上等精英,可不是以前那些土雞瓦狗!”


    “今夜,我們數萬人要是被這二十多人逼退,以後還有什麽顏麵自稱是帝國精英?”


    “雲琳皇子下令吧!”


    “下令吧!”


    ····


    “一群無知小兒。”聖九王搖了搖頭,但其實心底多少還有些不甘。今日武親王武神軍、雲琳皇子以及江頭後浪的新生人才,無疑遠勝於二十年前。


    興許,未必沒有一戰之力?


    副手上前附耳:“王爺,都走到了這一步,進也許死、退必定不能活;而進成則可圖至尊位,退就一無所有。淩氏固然強絕無雙,但想來隻要是人、都未必不可一勝。否則上任家主淩咫天也不會因三十年前那一戰身隕道消了。”


    聖九王動容,心頭思緒轉動,望著前方青年們躍躍欲試,點了點頭:“你說的不是沒有道理。但,淩氏的強絕絕不是你們可以測算的。既然有這群毛頭小子冒先,我們就讓他們試試能不能一挫淩氏銳氣吧。”


    “王爺英明。”


    “可惜教鳳神彥那小子登了先,錯開了和淩氏交纏之時。真是可恨。”聖九王惱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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