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若桃李笑春風,膚如玉凝著仙露。


    娥眉遠山雲煙素,瞳中秋水不忍剪。


    白梁想來昆瑤砌,緋櫻正燃猶可憐。


    瓊山玉蘭且作耳,九天銀川入青絲。


    寸許纖柔何束素?淩波微步踏蓮生。


    可恨綺羅掩春色,敢教秋空也勝春。


    本是秋日午後使人易倦的光色中,像是混沌之中一點亮在雲無玉眼中刹那炸開。在教室中將近員滿之時,距離開課最後的五分鍾,一個身影從那個斷流了數分鍾的門下出現。


    她,像極了童話中的公主,帶著這塵世間屬於少女的種種美好降臨於此。


    這一瞬間,雲無玉的眼中隻剩下了光-----或者說炫目到了極致的色彩。


    在鏡明司的這些時日裏,他也見過不少達官貴族女子、煙花柳巷中的台花名媚,胭脂之上乘、貴族之華美、以及陸蘅君那樣鄰家之清麗····但竟無一可及眼中人之十一。


    這一瞬間,雲無玉心中隻覺得女子之姣好恐怕也就莫過於此了。


    他們的位置本就距離教室門口偏近,那少女看到了雲無玉神魂失守的樣子,隻是微微抿嘴笑了笑,這一笑在雲無玉眼裏又是滿室生輝,同座的龍曜自是也看到了雲無玉此時的呆若木雞頗覺丟份,便輕拍了兩下雲無玉的肩頭,輕聲說道:“她是我們學宮宮長安陵夢狐的孫女安陵霜華,文教成績穩定年紀前十,主修白魔法輔修弓術也保持著對應分院前五的成績。在學宮中稱得上品學姿儀兼備的少數幾人,比起你早上見過的那個小花瓶晏苓不說百倍,勝過十倍是有餘的。”


    雲無玉聞言一晃神:“這樣的容貌稱得上傾國傾城了吧?”


    “傾城足矣,傾國嘛還差點。”龍曜頗為悵然的笑了笑,“她就像學宮裏我們這些天才們,若是沒有淩,每個人都可能傲視學宮、甚至未來傲絕天下。”


    雲無玉聽得他話裏有話,言語所指似乎還有比這個少女更加驚豔的女子,但窮雲無玉腦中所想,實已想不出到底有什麽樣的容貌可以勝過她的精致?而他幾乎已經無法從這個少女身上挑出一點瑕疵,這等的精致恐怕已經是造物主的恩賜,便是那些傳言中以俊美著稱的精靈族們應也難以勝過她。


    見到少女的出現,教室中不少男男女女紛紛起身迎了上去。


    “安陵小姐你來了。”


    “好久不見安陵小姐。”


    “安陵小姐,又可以一起探討光係魔法了。”


    “一個暑假不見,霜華更漂亮了。”


    ····


    在一片逢迎中,雲無玉看到安陵霜華輕顰淺笑的應對著圍上來的同學,一雙美目悄然穿過人群望向了埋頭大睡的淩瀟月,隻是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又收了眸光抬著眼朝他這邊看來,雲無玉深覺偷窺不是什麽正經行為,立時羞赫的壓低了眉目。但安陵霜華似乎隻是看龍曜,倒沒有多在意雲無玉的樣子。


    龍曜微笑相對,算作回應。


    安陵霜華回過視線,雲無玉也抬正了臉,他拍了拍微紅的臉頰,心中自笑著:連聖武將軍、司主都見過,怎麽能被一個美麗少女給失了儀態,我真是丟人。


    他又再次看向安陵霜華,那些少男少女的迎奉言語和目光似乎並未讓這個絕美的少女臉上增添多少真正的喜意,那張作輕顰淺笑的美麗臉龐上似乎有一層淡淡憂愁。雲無玉想不清-----一個出生於帝國第一學宮宮長之家,財富名望姿容天賦俱佳的少女還有什麽可以憂愁的?難道在群花環繞中也會有負累嗎?


    大概是每個人都有求而不得的東西,生而為人欲望總是無法被完全填滿的吧?


    可又有什麽是她求而不得的呢?難道是那個埋頭大睡的人?


    ----不應該吧,像安陵霜華這樣的人,不像是會因為同輩中武力出眾而暗許芳心的人,而那個人披頭散發不修邊幅看起來也不是什麽器宇軒昂、清雅俊秀之人。


    ----當然,雲無玉也不會覺得自己配得上她,在他的印象中能和這個少女相匹配的似乎隻有那個名叫“白夜”的狐臉殺手。


    一個清雅絕塵、冷若霜月,一個傾城傾國、華貴雍容;正當良配。


    安陵霜華的座位在三列一座,和龍曜雲無玉隔了一列座位。


    隨著安陵霜華坐到座位上,圍著的少男少女們也一一回到了各自的座位上。


    從安陵霜華進來之後,門口最後幾分鍾內便再無一人,在鳳庭學習的學生們對於身為鳳庭學子這一身份覺為莫大榮耀,哪怕是家鄉在千裏萬裏之外,也不會選擇遲到或是匆匆來歸鳳庭。


    作為學宮宮長的孫女,她有資格做這個壓軸之人。雲無玉心中如此想。


    還有最後一分鍾。


    六年一班文教班主任----一個身著緊身工作裝、二十六七歲的美婦抱著一本足有半尺厚、尺許長的精裝大書走到講台前靜待著課鈴響起。


    鳳庭學宮的文教方式與外界不同,過了三年級以後學宮不會再給學生發放對應的課目書本,而由學子自覺到學宮藏書樓借閱,課堂上教員會講授課目精要,學生隻需聽講與做相關筆記,課後也可向對應課目教員問詢。隻要你考核成績能達標,學宮不會在乎你除在課堂上吵鬧之外任何行為----包括逃課、離席。


    也許這種教學方式在外界常人看來會過於隨性,而更需要學子的自律性。但學宮每期考核豐厚的獎勵以及那一學期一次的幻天神境之旅的名額,常常會迫使讓來到學宮的大部分學子們全力以赴。


    在教台上的美婦班主任站定,翻開那本精裝大書書皮、同時掃了一眼一遍滿班的學子時,龍曜抬起左腕推開袖子露出純金打造、美鑽鑲邊的石英表瞧了一眼刻度,臉上笑意也隨之而生,抬眼看向門口,輕聲說道:“來了。”


    雲無玉訝異而循目看去,而此時滿堂十之八九的學子們也似乎在這瞬間一齊望向了教室門口。


    秋天午後的光像值秋最盛的月桂花,是碎爛而顯現出昏倦之味的。即使在雲無玉眼中安陵霜華的出現曾讓這份昏倦之彩呈現出短暫的明亮,但隨著她安靜坐下,這份昏倦又很快席卷上雲無玉乃至課堂中大部分學子們的心頭。


    無疑,安陵霜華是足以令人驚豔的女子,而驚豔一詞又往往代表著“短暫、極致的絢麗”,第一眼的光彩奪目,第二眼往往便僅限於“令人讚歎的美麗”,美如安陵霜華似乎也並不能逃脫出此類的限製。


    因為這是屬於人間的豔麗極致,一見驚絕、多見則喜。


    那麽,有讓人永不昏倦的美麗嗎?


    如果有,那一定超越了視與聽的認知了吧?


    就在前一刻,雲無玉以為世間女子的美好不過於安陵霜華了。


    而這一刹,雲無玉心中隻剩下對於自己認知淺薄的嘲笑,又或者連那些多餘的情態都不再有,隻剩下了漫目夢幻、一心空白。


    月桂的碎金色是中秋的華服,也是時光予秋最美的光影。


    安陵霜華的存在就像是是月桂枝上最美的一朵。


    而此際教室門下的光景卻是一秋時光都不能承載的花色。


    “秋月本月呐·····”春華秋月,時光之美莫過於此二者,此時此景之間還有什麽比那輪華美無雙的中秋月更值形容於此?


    門下少女款款而至,一身素雅的夏服長裙反而成了多餘的點綴,盈盈而笑似將世間脈脈秋波盡皆黯淡。雲無玉此時覺得最悲哀的不是自己瞠目結舌的樣子,而是腦中慘無一辭能與形容此際的所見所聞。


    所見者,一秋之色不可及;所聞者,山海風華不堪共。


    在她的身上,他看到了四季萬花的美好種種;而她眸裏,他更看到了時光若能凝止的樣子。


    連課鈴響動,也不能驚動一堂學子的黯羨種種。


    “唉~~”直到某個不合時宜的伸腰哈欠聲響起,才算這滿堂凝滯如平鏡湖麵激起微小的波紋。


    雲無玉如夢初醒,而側目則是龍曜略顯呆滯的看著幾步前的門口,龍曜的嘴角還掛著一線細小晶瑩的口水,正在“嘿嘿、嘿嘿”的半傻笑著:“清瓔、清瓔····”


    “她就是龍曜所說的清瓔····”雲無玉喃喃低語。心下驚覺,學宮年級文教成績第一的女子,竟也是這絕世顏容的名主,難怪難怪····難怪他說以安陵霜華的容貌稱得上傾城但還稱不得傾國,可眼前這少女傾國二字似乎都顯得蒼白無力,傾世?這是世間所有女人的心頭夢魘了····比之那個淩瀟月予修煉一道對於少年天才們的打擊還有過而不及!


    “阿星,好久不見。”門下少女似是嗔怪地瞧了一眼最遠處打著哈欠、舒伸著懶腰的少年,朝最近的龍曜看來,微笑招呼道。


    她一開口,整個教室的生色才似乎真正的活了過來,不少少女黯淡低了頭、少年們倉惶的收起癡戀迷醉之態,紛紛不敢看她。


    她的聲音有些飄渺,恬靜而優雅、溫柔而明媚····雲無玉心頭所有最美好的形容詞也不足以形容他聽到這聲音之後帶來的觸感-----他也終於似乎讀懂了安陵霜華當時眼中的一縷憂愁,換誰誰又能不憂愁?


    吸溜--龍曜快速收拾起臉上毫不掩飾的癡醉相,擺正了神色,起身伸手,無奈地笑道:“好久不見,清瓔。每次結束假期見到你,都還是沒忍住這個樣子。”


    少女伸出美玉般的手兒禮握,嬌俏一笑:“怪本姑娘天生麗質難自棄咯?”


    “哪敢?”龍曜依依不舍鬆開手掌、義正言辭道,“歡喜還來不及。和清瓔同時,吾之大幸;和淩同代,才是吾之大悲。”期間遠遠瞥了一眼剛剛睡醒狀的淩瀟月,後者聽聞似笑非笑看了龍曜一眼,又難得展露淺淺笑顏瞧著少女。


    少女與淩瀟月相視微微一笑,對龍曜笑道:“看來某些人得小心明天的劍術課,免不了要挨一頓打咯。”


    龍曜聽言,故作不屑道:“我堂堂六年生劍術分院第一人,向來不懼任何人的挑戰。”


    少女收回手兒,輕輕一笑:“但不包括挨打。”


    龍曜神色一垮,假作哀歎著坐下了身。


    少女看到一旁癡癡看著她的雲無玉,問道:“這是你的伴學?”


    “伴學,雲無玉。”龍曜簡單的介紹了下,“也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


    雲無玉恭敬起身,但不敢伸手相握,倒不是因為那些所謂的貴族交際禮儀什麽伴侍者低人一等,而是覺得唐突佳人與自慚形穢,隻微微欠身垂首。


    “我是鳳清瓔,以後就是同學了。”少女輕笑說道。


    “清瓔殿下,要開課了。請您到座位上去。”教台上的美婦柔聲說道。


    “好的,許先生。”少女恭謹答道,曼步離開。


    待到雲無玉坐下抬臉去看,名為鳳清瓔的絕代少女已是身在數列之外-----她坐在了名為淩瀟月的少年座後,也是第四列最後一個座位,和其他三列不同,四列隻有六個座位,其他三列則是八個座位。淩瀟月在第五個座位、鳳清瓔在第六個座位,第四列後麵空下一大片,就好像有意為之。


    雲無玉疑惑地看向龍曜。


    後者看著坐好的絕代少女與睡眼朦朧的至交好友,笑道:“從一年級開始,他倆就是五六座,並且一起還不允許七八座。一個是沒落貴族的絕世天才劍手,一個是今朝唯一赦封公主封號的郡主,兩個人霸榜學宮文教武決,學宮也就默認了他們的獨斷專行。”


    “你也不行?他們不是你好朋友嗎?”雲無玉問道。


    龍曜苦笑的搖了搖頭:“都怪年少不懂事,賭輸了。”


    “賭輸了?”雲無玉驚疑道。


    龍曜頗有些不耐煩,笑罵著:“說來話太長。小夥子道上的事兒少打聽,上課了。”


    另一邊,鳳清瓔托著嬌俏的臉兒向著前座的少年故作惆悵輕聲道:“想不到連我的到來都驚不醒你的好夢。”


    “我在睡……冥想。”少年認真地改變著到了嘴邊的說辭。


    “睡睡睡,就知道睡,難道我不夠好看嗎?”鳳清瓔賭氣般說著。


    前座的少年似乎聽出了她話裏的不滿,竟是當著課上教員的麵轉過身,認真的端看著少女絕世容顏,才頷首說道:“好看,連族裏都沒有比你更好看的女孩子。”


    “那你還睡?”鳳清瓔反問道。


    少年極認真的搖搖頭:“不是簡單的睡覺,是修煉。”


    “真是個武癡。”鳳清瓔輕嗔道。


    少年隻是有些可惜地看著少女:“你的天賦不下於我,不專心修煉太可惜了。”


    “我才不。”少女瞧著他,“淩以後必然會成為天下間最強的武者,有淩在誰又能傷得了我?”


    “可···”少年還有憂疑,少女卻不給他多說一個字的機會,伸出瑩玉般的手兒,攤開手掌向少年討取:“我發帶呢?”


    少年從懷中摸出一條水晶珠串銜著粉玉兔耳的發帶交到少女手裏,“帶著的。”


    “算你有心,”少女接過發帶,將少年的身體推了回去,柔聲道:“上課呢。別轉過來了啊,許先生看著呢。”


    又揣著粉色的拳頭,低聲威脅著:“升年第一堂課可不許趴著了。”


    “好,好。”那個在人前冷若霜雪的高傲少年劍士,此刻乖巧的像個小孩懂事地輕輕點了點頭。少女拿到發帶沒有收起,而是給少年紮起了頭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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