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暝,雲無玉被龍曜從沉眠中拉起。執行完每日堅持的晨練之後,跟著龍曜一道來到了鳳庭。


    這是他來鳳庭正式學習的第一日,龍曜領著他一路走到了位於文教區中心的藏書樓。藏書樓占地極大,縱橫近裏,高過百尺,建築方式為新式的斜梯體,通體璃晶所附。共有六層,從下到上分別是文教教材及資料區、元初技能資料區域、文學名著及雜談區域、萬家雜學區域、中階修行技能資料區域、以及收錄天下名流特技抄本及曆代學宮傳奇人物領悟之秘技抄本區域,第六層區域隻有每學期考核成績靠前的學子才能獲取短期借閱資格,平時並不對學生開放,譬如龍曜上學期期末奪得了劍術分院五年級總分前三,便獲得了為期一周的借閱資格從中借了一本數百年前名震北地的“大地劍神”傳世名技《坤劍書》,不過從學院所借閱的秘籍抄本隻供借閱者本人修行,一旦發現有學子刊印牟利或是傳教他人輕者被逐出學宮,重則可能廢除修為並告上帝國最高法庭處以極其嚴重的刑罰。當然,借閱學子在借閱超過十年以後是可以允許傳教,但必須得到學宮方麵的授權許可。


    龍曜領著他到藏書樓之後簡單的介紹了下借閱流程,將學卡扔給了雲無玉,囑咐了雲無玉幫他也借下一份,便仍下雲無玉自己去了五樓,若沒有意外,龍曜基本上是要翹掉八點之後第一節的國文課-----畢竟對於龍曜來說,學劍比坐在教室中聽著許先生講那些昏天暗地的之乎者也要重要的多,當然能翹課也是因為他的文教課成績常年足以穩定在年級上遊,厭學歸厭學成績卻是從未落下的。


    許先生也從不勉強如龍曜這類的好武生來聽他的課,在她眼裏上課睡覺和不在教室沒什麽區別,她也不會因此在他們期末評語中留下什麽惡評---君子不強人所難,這一點也是龍曜哪怕不喜歡國文課,也對於許先生分外敬重的原因。


    藏書樓每層都有數名接引,是學宮為了方便學生迅速找到自己想要的書所特地聘請。來應對雲無玉的接引是一個十八九歲約莫六尺高、金發藍眼的圓臉少女,姓金。她的臉上有少許雀斑,穿著緊身的黑色工裝、內襯著雪白的襯衣將她頗具遐想的傲人身材勾勒的恰到好處。


    雲無玉隻看了一眼之後便是垂下了微微發燙的臉,跟著女接引穿過重重排立的高大書架。


    藏書樓此時的學生不多,絕大部分住校生基本在昨晚之前都已經將所需要的對應教材借閱完畢,而大部分的走讀生也早早就來借過了書。


    “第一排呢是學宮裏往期三年級的國文月考試卷。”


    “····”


    “第四排呢是四年級的國文教材。”


    “····”


    金接引走到兩排書架中間停下了腳步,說道:


    “這裏便是五年級和六年級的國文教材區,學宮的國文教材和資料都可以在這兩個書架上找到,等下我再帶你去數術區和理學區。”


    “好好。”雲無玉略有些緊張的點點頭,快速的從五年級區域和六年級區域上搬了兩套國文教材。


    “其實你大可不必這麽急,離早學第一節課還有將近一個小時。”金接引笑著說道。


    “嗯嗯,不是。”雲無玉有些慌亂的應著,他心底是不急的,隻是除了鏡明司的顧玲之外,他很少和成熟女性單獨相處,尤其這位金接引身材看起來有些浮誇,之於年少而躁動的心,他多少是有些窺探的欲望,而理性和素養又讓他對此懼若蛇蠍、避之不及。


    金接引瞧著他慌不擇物的樣子忍俊不禁咯咯嬌笑起來。


    好一會兒,確認無誤之後雲無玉低著臉,說道:“金指引請帶我去下個區域吧。”


    “好,好。”


    過了半刻鍾左右,在雲無玉頗有些狼狽的狀態中總算找齊了這個學期他和龍曜的文教主修課的兩個年級的教材,在金接引的輔助下完成了登記事宜。


    “你的選修課是古今史和軍陣技巧,這兩門的材料都在四樓的萬家雜學區域,你可以把借讀的這些書籍暫時放在我這。四樓那裏有專門的接引,我就不跟你上去了。”金接引道。


    “好的,那就謝謝金接引了。”雲無玉道,將手中收納好的書袋交給她,然後轉身向四樓奔去。


    金接引瞧著他急切的樣子,微笑著搖了搖頭,掩嘴笑道:“到底是新來的伴讀生,但凡有過學宮教學的體驗,都不至於緊張成這樣。”


    ------


    雲無玉一路快跑上了四樓。


    四樓相比於樓下幾層更要幽靜的多,前台上幾名接引也是各自翻看著書籍,顯得極為悠然自得,想來一早上也沒有多少學生進來。


    鳳庭學宮偏重修行,以至於文教選修尋常看起來便是屬於錦上添花的物事,這也是為什麽淩瀟月、鳳清瓔那種選修五門的被驚為天人、當做異類的原因-------修行進度都不能保證,誰還敢去額外研讀那些並未被列入必修項的課目呢?


    所以,藏書樓裏哪怕是二樓隻放置各個分院的元初技能,也要比一三四三層合起來去的人都要多的多。


    四樓沒什麽學生,前台的幾名接引聽說了他的訴求之後,有的甚至連看得書聊的天都沒停下,其中兩三人隻是簡單的回了句:“軍陣技巧在五排三列、古今史在七排六列,要哪個年級的、什麽材料你自己去找找。”


    雖然對方並不打算派遣人幫他找尋,但雲無玉還是禮貌的道了謝,按著他們說的先到五排三列去找《軍陣技巧》,從書架上取了四、五、六年級四冊(其中六年級兩冊),然後去找古今史。


    古今史的架位靠裏,大半從璃晶牆麵照入的晨光都被兩側的書架所遮攔,在書架最深處,雲無玉看到了一個熟人,或者說是昨天剛認識的人----淩瀟月。


    他今日穿著白衣黑褲外罩著一件紫色長袍,長袍袖口、衣邊皆繡著金線的回文紋邊,看起來素淨而華貴,頭發似乎依舊隨意亂披著,坐靠在書架和牆對角中,懷裏抱著一本從身後書架上取下的《異誌》,微閉著雙眼似是已經睡了過去····


    “還真是十課九睡···”雲無玉心下默歎,微微搖頭。


    這是龍曜口中學院裏最惹不起的一尊魔神,雲無玉可不敢自恃一同吃過飯,便覺得與他有多近乎。他輕手輕腳的靠了過去,準備從淩瀟月背後的書架上取下最後兩本六年級的古今史,便悄聲離去。


    卻不料,才走近到五步的距離時,那雙原本微閉著的雙眼驟然睜開,兩道凜然的寒殺之氣直衝入雲無玉的腦中。但那份寒殺之氣隨即便消散無存。雲無玉隻覺一晃神,再看時對方勉強露出長發之間的墨紫色雙眼中已是一片溫煦清明,就好似雲無玉方才所見所覺都是幻覺。


    嘶····雲無玉心下一陣寒栗,這一刻更明晰了龍曜之所以身為淩瀟月的好友仍會將之列為學宮中最惹不起的一尊魔神之說的原因。


    “你來找課用書?”淩瀟月右手掩口打了個哈欠,夾著些許睡意對他說道。


    雲無玉點了點頭,指了指淩瀟月身後的書架第三層正好是他頭所枕著的位置,答道:“《古今史·六年生·上卷》。”


    淩瀟月微微頷首,抬起右手從腦後的書架上抽出兩卷《古今史·六年生·上卷》丟給他,看著雲無玉手裏厚厚的一堆書冊,又問道:“阿曜讓你來的?”


    雲無玉頷首。


    “這家夥真是疏懶。”淩瀟月搖了搖頭,略顯無語的一笑:“上次阿曜借了幾份五年級的試題,你應該做過了,並且過了及格線了吧?”


    “嗯。”


    “把那些四五年紀的書都退了吧,要不然你一直隻是在後麵追著課目隻會平白把自己累死。”淩瀟月指著他手中捧著的那些書籍說道。


    “可我借著它們想多看多溫習幾遍,鞏固下知識。”雲無玉解釋道。


    “溫故而知新固然沒錯,但精力不應重點放在那些過去的部分,並且學以致用才是溫故最好的方式,你該不會在剩下的學期內一直隻想當個伴學吧?”淩瀟月反問道。


    “可····”雲無玉想要辯解,那雙墨紫色的眸子已經從他身上撇出,那雙眼中似有一些冷笑的意味,讓他無由有些惱怒,到嘴前的辯解變成了果斷的認同,“好。”


    “第一節主課是什麽課?”淩瀟月又看回他,淡淡問道。


    “應該是術數課。”雲無玉答道。


    “噢····”淩瀟月得到答案,方才睜開不久的雙眼又是慢慢合上。


    雲無玉看他的樣子,心知他又要睡了,不由脫口問道:“你不去了?”


    “不去了···”淩瀟月勉強回答了半句,鳳目閉著不再理他。


    雲無玉微微搖頭,抱著書本轉身離開。


    走了幾步,忽聽到身後淩瀟月的聲音傳來-----“別告訴清瓔我在這裏。”


    也不管雲無玉是否回答,他已自顧自懷卷再睡。


    ------


    回到文教教室,已是即將八點,鳳清瓔見他抱著一遝課目書進來,便上來問他是否見過淩瀟月,雲無玉不由低頭想了想還是搖了搖頭。


    聽到回答,絕色少女的臉上倒沒有失望之色,那雙明媚的美目中閃過一絲狡黠,然後徑直走出了門,正恰迎麵遇到了抱著題卷前來上課的中年術數課導師,在幾分目眩神迷的傾醉中,中年男人渾渾噩噩的批許了少女曠課的要求。於是開學後的第一堂術數課,六年一班排名前二的優等生不約而同的曠了課。


    龍曜瞧著雲無玉的反應,隻是搖頭微笑:到底還是年輕。而他正要起身逃課,迎麵看到中年導師已經清明且淩厲的眼神,將出口的說辭便被無情鎮壓。----“龍曜你術數上學期考核滿分了嗎?”


    “沒···”


    “沒有還想逃課?”


    “可鳳清瓔她---”


    “菡月公主殿下滿分且有理,可不是曠課。”


    “???”


    ----------


    第二節課便是選修課《軍陣技巧》,六年級的軍陣技巧課教室在六樓正中心的大堂,作為選修課,該課目最受武道係學子的喜愛,畢竟修行武道,作為學宮的驕子極大概率會步入從軍一途,而這間教室也幾乎占據了六樓1/3的課室麵積。


    選修軍陣技巧的學子極多,雲無玉早早隨著龍曜趕到課室時,這裏已經有六七十名同學候著了。


    課室的布置與別的選修課大有不用,寬大的課室東西兩麵是坐席,而中間部分則是放置了一個巨大的沙盤,大約占了近1/4的教室麵積。沙盤上標旗立點,堆置山川河流、平原峽穀等等地形,並在沙盤一旁置放了數十個用以標示兵力、兵種人偶旗。


    沙盤中線處,靠向選修教室的門口方向置著個四尺高的木製講台。講台之後掛著一盤青銅鑄造的大呂。


    到九點整,課室兩旁近兩百個座位上已是座無虛席,身穿青綠色軍裝的中年導師領著兩名輔助教員也準時到場走到講台前。


    “起立,恭迎武指導。”眾學子隨著一名輔助教員口號而一齊起身恭迎,中年導師向兩旁的一一俯首致禮,眾學子還以躬身,然後在另一名輔助教員示意之後,坐回。


    “首先,歡迎各位來參加我的軍陣課。”中年導師洪亮的聲音傳遞到教室的每個角落,如震耳發聵之驚雷,將那些原本有些疲乏困倦的學子們瞬間震醒。


    雲無玉隻覺這聲音如洪鍾雷音震的心神滾沸,立時神清氣爽。


    “不愧是擁有七境修為武指導啊,光這份‘雷音獅子吼’怕是帝京中也少有人能及。”龍曜低聲讚歎著。


    “我是你們這學期的導師---武威,你們可以叫我武指導或者武老師。”中年導師繼續說道,“想必各位上學期應該已經掌握了‘廟算’、‘布陣’等等戰前準備的技能。”


    “而現在我將傳教給你們兩軍相爭的技巧。”


    “兵者,詭道。這一點不用我多做贅述了吧?”武威環顧兩方,一雙威儀凜然的炯炯虎目如視羊群,竟是將一場大半的學子給震懾的不敢輕動,“有誰可以為我簡單陳述下戰局之爭?”


    但學宮子弟大都是世家貴族的驕子,雖一時懾於武威毫不遮飾之下的虎威,卻也很快冷靜下來。武威一問方下,兩旁座上的學子們已紛紛舉手搶答。


    武威滿意的點點頭:“好,很好。不愧都是帝國驕子。二排七座的那位同學你來說說看。”他指了指東邊座上一位舉著手的貴族學子。


    那名學子見武威點到自己欣喜的快速站起身:“兵爭如棋爭,步步為營、奇正相輔。”


    “嗯,說的不錯。”武威微微點了點頭,“你叫什麽名字。”


    “回武指導,我叫顧青,來自六年三班。”那名學子恭謹的答道。


    “給他加一分。”武威對右首的輔助教員說道,隨後示意那名學子坐下。


    “好的。”


    那名學子聽到加分之後,欣喜萬分的連連向武指導道謝,對於臨近畢業的學宮弟子們來說,能多得一分就多一分畢業的希望。


    “還有沒有人要補充的?”武威又問。


    這次舉手的學子相對減少了不少,但依舊還有二三十人躍躍欲試。


    武威環顧一圈,指著西邊第一排三座的男生,“你來說說。”


    雲無玉和龍曜坐在三排二三座,見到不遠處的那名男生站起,龍曜斜挑了一下嘴角,輕呿著冷笑了聲。


    雲無玉看出了他眼中的厭惡,不由朝那名學生看了過去。


    -----那青年約莫七尺一二,一襲蒼灰色的巫師袍,一頭微卷的黑色披肩長發,右耳上戴著一串黑色水晶的耳鏈,因為背對著雲無玉,他隻能看到那青年稍顯清瘦的體型,以及那人周身似乎有一層淡淡的黑紫色光氣。


    那青年先是極具謙恭的鞠了一躬,才緩緩開口,他的聲音微啞,若不是語調極力維持的著平緩,頗有幾分烏鴉般的詭異,隻聽他緩緩說道:“兵者,詭道。可不是簡簡單單可以以棋爭論之。棋爭之上,不過陽謀,一眼可鑒究竟,雙方兵力也是相均。而兵家之爭,奇正相輔相成因地製宜、因時製宜、因人製宜,所擁兵力所用資源都不是僅僅一個棋爭可以相論的。”


    在場眾學子莫不聽得暗暗頷首,深以為然。雲無玉亦是暗暗頷首,心中所知所想幾乎都被這個青年道盡,隻有身旁龍曜卻是兀自冷笑不止。


    指導武威待他說完,微微點了點頭,臉上亦是有少許笑意:“這位是左相府的高才吧?確實有些見地。兵爭似棋爭,而勝於棋爭,但還不止你說的這些,可還有什麽補充的?”


    青年望著他,似是一番苦思,隻是微微搖頭。


    武指導微笑道:“講得已經不錯了,你先坐下吧。”


    青年略有失意的坐了下去。


    武指導道:“經過這兩位同學的評說,還有哪位同學有補充的?”


    “還有嗎?”


    “我覺得他們倆說的夠詳細了。”


    “居然還有?”


    ····


    兩邊座上眾學子竊竊私語議論紛紛。


    良久,十之八九都無奈的微微垂下了頭。


    “沒人知道嗎?”武威左觀、又看,隻看到眾學子皆是愁眉苦索,不由又問:“沒人知道?”


    如此三次,無一舉手、無一作答。


    武威微微搖頭,粗獷的國字臉上略顯失望。


    “若用兵者都似你們這般,隻恐要損兵折將大敗而歸。”


    “武指導,言之尚早。”有一道宏亮的聲音在一片悻然中響起,武威眼中閃起一縷亮色,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看到的是一位身披五彩錦袍的金發青年,青年的頭發蓬鬆而張揚,看起來就像一頭黃金獅子,正是龍曜。隻聽龍曜起身繼續說道:“兵者五事,一道、二天、三地、四將、五法。前三者為可見之事,法為治軍之事,真正為用兵核心的卻是將,將為兵爭之關鍵,奇正、陰陽、險易等等都可因將者調度化腐朽為神奇,轉敗勢為勝機,兵爭如棋爭,因為勝負之分最根本處便是將者的區別。”


    “好,說得好!”武威聞言撫掌大讚,“你是龍曜?我早聽說武道總院中有一個劍術大才,不錯不錯,無愧於是國中無雙聖將、不敗聖騎‘龍聖武’之子,滿堂學子隻有你是真正將兵家聖典《孫子》讀了進去的,連那個一向恃才傲物的淩瀟月都沒敢起來補充,看來除了你都是庸才。”


    “回武指導,淩今天曠課了。”龍曜撓著頭,表情略顯無奈的說道。


    武指導聞言本就黝黑的臉上青一陣紅一陣,顯得異常尷尬。他早聽說淩瀟月從三年級選修開始一直都是軍陣技巧課上的翹楚,甚至連那些同事講師麵對於那個少年都深感無力,不論他們出什麽樣的題目,那少年總能給出最優解,甚至給出教案上沒有的更佳思路,由此前幾學期的同事們聽到那少年升學一事臉上大都是解脫而雀躍的神色,而作為六年級的選修指導,他本準備利用這第一堂課來敲打下那個令同事們談之色變的青年學子,才準備了這道兵家五事作為考題,本以為立威已成沒成想人家根本就沒來上課。


    “升學的第一堂選修課就曠課,可見這人也沒多少上進心。”武指導幹澀的自圓其說。


    兩邊坐席上隻有稀稀落落的附和聲。


    “給龍曜同學選修分加兩分,補充回答的相當好。”他故放聲量,進一步掩飾方才的尷尬。


    “那我---”灰袍青年欲言而止,加分一事無疑在場誰都想要,何況是作為言論主要奠基者的他。


    “你?”武指導瞧著他,“左相公子啊,你的回答不夠完整,我這選修分有限可不能隨便亂給啊。”


    “用兵關鍵都不知道怎麽還好意思問指導討分的啊?左相公子~~~~”龍曜故意拉長聲調道。


    灰袍青年為之氣結,回身忿忿地看了龍曜一眼,而龍曜見狀故作高聲大笑著坐下,心頭暢意一眼可見。


    待灰袍青年坐定,雲無玉低聲問道:“這人是誰?你在學宮的死對頭?”


    “眼神不錯,他就是黯·月明,鏡巫聖王一脈的,從劍術分院到文教選修課處處跟我作對的家夥。”龍曜冷冷地看著灰袍青年的背影,臉上盛著深沉的怨憎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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