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京的雪落了一整個午後,至入夜時分,滿城都堆積了一層厚厚的白。


    月光素淨,雪後的帝京夜也顯得意外的清麗。


    龍曜與淩瀟月等幾人聚完餐回府時,已過了夜下八時,府裏依舊安安靜靜,除了老管家諂媚的相迎,便隻剩下為數不多提早回府的沐海雲在正堂裏候著他。


    “無玉呢?”


    沐海雲目光示向廂房:“下午一回來就卷在被窩裏睡了,好像累壞了到現在沒醒。”


    “喔,本來約好一起回來,但中午他撐著先回來了,回來就好。”龍曜道。


    “看來今天的對決很刺激。”沐海雲微微一笑,“說說。”


    龍曜點點頭,將早上雲無玉與黯月·塵的對決從細從詳從頭至尾娓娓道來,沐海雲聽著眉頭從舒至皺、目光從柔至冷、臉色隨沉隨浮,龍曜說到雲無玉絕地反擊處,沐海雲忍不住撫掌叫好。


    終了。


    沐海雲長長一歎,頗有幾分自責:“看來那左相府的少爺比我預想中要強大的多,這些日子我應該多傳教一些強力的魔法給無玉的,也不至於對抗時如此被動。”


    “他的確不弱。”龍曜目光微冷,“比起半年前強了太多,即便是我要贏下他也不容易。”


    “驕心、躁行,示弱、破釜。這一環一環連環算計,無玉贏得不容易,卻也是步步為營而來。在外人看來,無玉贏得僥幸、贏得蹊蹺,實際上從頭到尾對方都是被無玉牽著鼻子走著。”沐海雲垂眸若有所思,“能將二者差距的絕對逆勢,通過謀略完美逆轉,替無玉謀劃之人心計著實可怕,很好奇那是怎樣一個人?”


    “居然有這麽多細處的計較?”龍曜聽得沐海雲分析驚異不已,他原以為雲無玉不過是將所有的賭注都投在了三星連環那一劍,因決勝不成才有了最後的絕地反擊,未想在沐海雲口中從頭至尾包括雲無玉當時挑釁之言行都是有計劃的布局,心下不由又為淩瀟月的設算感到背脊寒涼,感歎道:“如果有,那應該是淩的謀劃了。”


    “淩?淩瀟月?”沐海雲聞言眉頭一皺,“你是說教無玉劍術的那個同齡人?”


    龍曜頷首,“我們在對決前一天一起去了一個地方,中間有一段時間,他和無玉單獨處了一段時間,我想最後一劍和這些謀劃都隻會出自他的手筆。隻是我之前以為淩在於劍術上的驕傲,隻會指導無玉如何用更好的劍術去取勝,現在想想,當時他特地獨自提點無玉,想來是別有用意。”


    沐海雲聞言長歎,感慨道:“一個少年,劍術與心計都如此可怕,未來必非池中之物,不是掣風拏雲輩,也是江海弄潮兒。”


    “他的確可怕。”龍曜黯歎一聲:這一年又一年的苦修為什麽和淩的差距總感覺越來越遠?


    “和他相比,你們這些少年天才們真個兒如智者與頑童。”沐海雲道。


    “他還有巨有錢……”龍曜再次哀歎道,“他還不帶我賺……”


    沐海雲頓時為之結舌微笑著搖搖頭——尋常的天才少年們大多心高氣傲,聽到這些說辭早就鬱鬱,而這家夥還真是能自我調劑,分分鍾從正經變滑稽將心頭苦悶以如此方式迅速化解。


    “無玉贏的不易,你們應該好好感謝這位淩少爺。”


    “感謝什麽?”龍曜擺手笑笑,“本來下午打完奪位戰,我還想帶著無玉一起去鳳翔樓宰他一頓,可惜無玉不爭氣早早就回來睡覺了。”


    “這就有點狼心狗肺了阿。”沐海雲調侃道。


    “教他連身價巨萬這種事都瞞著我們——不大宰他一頓難解我心頭之氣!”龍曜輕哼道。


    “我說的是——去鳳祥樓都不打包點好吃的回來給我。”沐海雲搖頭“冷”笑道,拿起那根巨粗且長的法杖追著龍曜便打,邊笑罵著:“叫你不打包,叫你不帶!”


    龍曜見狀立馬撒腿就跑、高舉雙手投降,連呼:“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兩人繞著正堂中間的方桌打鬧了一陣,最終隔著方桌南北對望,沐海雲將木杖擺到桌子上,喘著粗氣道:“要不是老子沒吃飯,必不可能讓你跑這麽久!”


    龍曜當然知道這是笑鬧之詞,要是沐海雲真要逮他憑沐海雲八階風係大巫修的能力不是手到擒來?嘿嘿笑道:“沐大哥,體虛就要多鍛煉,你瞧我一口氣跑十圈氣不喘、汗不流身兒倍棒。”


    “我一個巫修要練什麽體?”沐海雲笑道,“做客卿有馬車,做散修我可以禦風而行,能把我逼到靠腳逃命的地步,那麽也離死不遠了。”


    龍曜撓頭略想,竟無法不認同沐海雲之言:“好像也是。”


    “說正事。”沐海雲收了玩世不恭之色,“我下午在城南暮雪酒吧裏看到了你艾倫叔叔和幾個玄武軍的營主。”


    “是父親要回來了?”龍曜聞言生疑,又迅速搖頭,“不可能。”


    沐海雲點點頭,說道:“師兄今年年關可能都不會回來過年。前一陣子帝京上流關於玄武正軍分軍之事傳的沸沸揚揚,而上個月軍中四營也的確回京了,原以為是帝國西北戰事已解,師兄受命讓四營援助東線,現在看來玄武軍可能真的被分軍了。”


    “分軍……”龍曜眉頭微皺,心下不安,“玄武軍自從父親掌執以來從未有過如此行事,軍中主戰人員一直就維持著七萬之數的精簡,陛下這個時候為何要分軍……帝國西北戰事一直就沒徹底停歇過……”


    “當時我見到艾倫將軍和諸位將軍時,他們似乎都麵有不快、歎氣連連,這分軍之事怕不單純。”沐海雲感歎道,“師兄這兩月從未在信中提及此事,想來已有自己的決斷、也不想讓你有多餘的猜想。”


    “也許吧。”龍曜聞言愁眉不展、隻是勉強一笑。


    “好好備戰後天的比賽,”沐海雲笑道,“大人的事有大人處理,你就不要太過憂心了。”


    “嗯。”


    ————


    雲無玉整整睡了一個晚上,直到第二日早上被龍曜叫醒,依舊是一副疲憊不堪的樣子。


    “排位抽選出來了?”雲無玉睜著朦朧睡眼、打著嗬欠問道。


    “出來了。”龍曜道。


    “誰?”


    “焱璃學姐。”龍曜苦笑道。


    “我的?”雲無玉聞言一激靈,睡眼雖沒能睜開,但人卻是真的醒了。


    “嗯。”龍曜點點頭,“明天的對決會被放在地、水、火、風四個擂台上進行,你在水之擂第二場。名單薑學姐傳過來了,你可以看下。”


    說著龍曜打開傳音器光屏,導出一張對戰圖。


    鳳庭學宮·一一一五·二期武決晉二至九強對決名單。


    地之擂:場一:鐵狂徒戰獨孤十方


    場二:淩龍璿戰穆如狂


    水之擂:場一:龍曜戰真紅


    場二:雲無玉戰南明焱璃


    火之擂:場一:辰暘戰雲戀菲


    場二:鐵狂歌戰慕容衝


    風之擂:場一:武真焱·羽戰狂嵐


    場二:明河戰靈山


    雲無玉細看一遍,然後會心一笑:“黯月·明居然也沒進十六強?”


    龍曜嘿嘿冷笑,道:“哪能啊,他弟弟把你打得這麽慘,我不挑戰他挑戰誰?再說了,以黯月·明那種繡花枕頭,我不是隨便拿捏?輕鬆晉級一舉兩得。”


    “兩兄弟這下一個都沒進十六強,一定大快人心。”雲無玉笑道。


    龍曜也哈哈大笑拍著雲無玉的肩膀,道:“兄弟齊心,其利斷金。”


    雲無玉微笑,少許,看著南明焱璃的名字,正色問道:“焱璃學姐修為如何?你覺得我有多少勝算?”


    龍曜輕輕搖頭,歎道:“焱璃學姐去年就已經定位五階了,今年隻論修為應當在我之上。”


    “你的意思是……我很難取勝?”雲無玉眉頭微鎖,道。


    龍曜頷首,又道:“這麽說吧——昨天和你生死戰的黯月·塵在學宮裏最忌憚的除了淩,就是焱璃學姐。一個是暗之分院的魁首,一個是光之分院前任魁首,黯月·塵假使麵對焱璃學姐,勝算估計也就兩成不到。”


    “差距這麽大?”雲無玉驚異道。


    龍曜又一點頭,說道:“嗯,巫修和我們武修不同,屬性間的克製近乎是絕對的。焱璃學姐光係魔法造詣你也看到了,能僅憑三階魔法《光刃連斬》擊敗極限發揮《霜龍之吐息》下的雪同學,可見其修為遠遠在雪同學之上,即便是武真焱·羽都未必能做到這種地步——畢竟,雪同學不隻是人長得好看,更是水之分院現今第一人。而焱璃學姐與黯月·塵光暗互克,你覺得黯月·塵有勝算嗎?”


    雲無玉聞言默然,他能擊敗黯月·塵絕大部分是利用了黯月·塵心理上的弱點,若再戰一次,以他目前的實力絕無勝算。而南明焱璃顯然不是黯月·塵那種眼高於頂之人,他在戰陣技巧選修課上遇到過幾次,南明焱璃數次對於戰陣課題一針見血的論斷讓他印象極其深刻。


    一個修為遠在他之上、並且目前在心理上沒有呈現出過多破綻的對手,想要戰勝絕非易事。


    “想贏下她似乎真的很難……”末了,雲無玉略感無力道。


    龍曜亦是無奈一笑:“如果你能像對付黯月·塵那樣把握時機發出那種強度的一劍,也許能贏。”


    雲無玉苦笑著搖了搖頭,以他現在的身體狀態,莫說使出那絕境一劍,即便是三星連環也恐怕有些吃力。


    “安拉安拉,初次武決就進了十七強,明年的正式生名額已經穩了,下一場不論勝負如何,你都已經算成功了。”龍曜瞧他麵有難色,笑道。


    雲無玉聞言頷首——其實,擊敗黯月·塵已經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次武決的意義已經達成,倒也不必太過於在意後續是否能獲勝。畢竟,到了這個地步,接下來麵對的對手都可說是學宮之中各院天才中的天才,勝負之事已不是他一個剛剛入學的伴讀生可以掌控的了。想到此處,他心中豁然開朗。


    午後,雲無玉在書樓找到了淩瀟月。問詢之後,淩瀟月回了一句:“南明學姐魔法造詣不在武真焱·羽之下,若真有什麽弱點,那便是不善於近身戰鬥。但你與她修為差距過大,而光係巫修又是少數擁有閃身換位法門的巫修,你很難近得了她身。並且,光係巫修到了她那種層次,已經具備不錯的作戰能力,魔法威力雖不及地火,至少已和風水巫修不相上下。這一戰,你隻需全力以赴,不留遺憾即可。”


    “你的意思是我無法擊敗她?”雲無玉眉頭微皺,他沒想到即便是算無遺策的淩瀟月也並不看好這場對決。


    淩瀟月搖了搖頭,道:“和看不看好無關,她和黯月·塵不同,在觀戰你和黯月·塵之後以她的明·慧,不會給你機會的。”


    “那……如果換做你是我,這場能贏嗎?”雲無玉問道。


    淩瀟月看了他一眼,然後說道:“我沒有你這麽虛弱的身體,你現在這狀態連黯月·塵都贏不下,何況是南明學姐?”


    雲無玉聞言麵色一垮,問道:“那我現在應該怎麽做?”


    “回去好好休息,把身體狀態調到最佳。”


    ————


    翌日。


    學宮塔下,武決擂場。


    原先的八麵八座擂台,在昨天已被撤除,更換上了應擊強度更高、也更為寬廣的四座四正方位的擂台,依北東南西設地水火風。


    賽程依舊是僅設於早上。


    第一場比賽為八點至九點。


    第二場比賽為九點半到十點半。


    ——其實,絕大部分的比賽都用不了這麽多時間,不過為了應對特殊情況才有了一個小時的賽程。


    十七強後,絕大部分的選手實力已非常接近,由此也難免會催生出相對時長教長的戰鬥。


    八時整。


    四方擂場人聲鼎沸。


    八(九)強資格對於鳳庭學宮學子而言遠非十六(七)強可比。那將是可以進入古傳秘境·幻天勝境進行特殊修煉的資格,也是一年之中僅有兩次進入其中修行的資格。


    誰能成為這屆的幸運兒?今日之戰便是揭曉之戰。


    今日的擂台,比之前幾乎擴大了一倍,從方圓一百零八步增大到了兩百步,護禦光陣的強度也被提升到了六階的極致。


    學宮這麽做的目的,無他——便是為了參賽的學子們可以放開手腳全力以赴。


    水之擂。


    龍曜如時飛身而上。


    他今天穿上了那身色彩斑斕的錦袍,一頭獅子鬃似的發型也在昨日進行了新的燙染,顯得更爆炸、更張揚。


    他肩扛大劍、步伐狂放、目光(假作)深沉、仰首挺胸,一副兼具不良少年與沉穩有誌青年的樣子,隻為了讓台下的少女們驚聲尖叫。


    但,很顯然現場隻報於一片唏噓聲,隻有那些劍術分院的擁躉嘶聲竭力的歡呼,試圖挽留龍曜高大偉岸的形象。


    “這就是劍術分院的魁首嗎?看起來像個大貓咪。”


    “說誰是大貓呢?小曜子天下第一酷好嗎!”(某風姓黃衣少女試圖辯駁,但很快被嘲諷的聲浪所淹沒)


    “天哪,誰會給自己整成貓不貓、狗不狗的樣子。”


    “哈哈哈,笑死我了。穿的這麽花,是來雜耍的嗎?”


    “嗚嗚嗚嗚,我怎麽會有這樣的偶像?龍學長這也太醜了!”


    “我要換偶像!學宮裏就沒有劍術又好、還長得俊的小哥哥嗎?”


    “淩學長……還有前天那個打敗黯月學長的小哥好像也很不錯……”


    “嗚嗚嗚……淩學長那是塊捂不熱的冰,還是把那個小哥的信息給我吧!”


    ……


    雲無玉在人群中忍不住扶額,早上出門前就勸說過龍曜不要以如此張揚的形象登場,被龍曜毫不留情的拒絕了,還說他不懂審美。


    現在這臉是直接丟到了擂場上。


    一邊鳳清瓔掩口輕笑、淩瀟月目光平平,好似早習慣了這種場麵。


    洛朝朝箍著淩瀟月的右臂、看著台上的龍曜,俏麗的杏眼彎成了月牙:“龍曜學長今天可真像一隻獅子貓。”


    龍曜似乎聽到了洛朝朝的話,努力裝出一副深沉的樣子,說道:“請叫我黃金獅子!”


    “小曜子酷斃啦!”風晴暖盲目推崇助長了台上狂放少年的無腦自信。


    “切~”台下又是一片唏噓聲。


    滿場之中似乎也就剩淩瀟月雲無玉這一角偏於安靜,陸蘅君從早上在學宮裏和雲無玉見麵後,就一直抱著他的左臂半挽半掛似的跟在了雲無玉身邊,安安靜靜像個精致的瓷人兒。


    雲無玉此刻亦看她多於看擂台上。陸蘅君之前束起馬尾的頭發今天被披散開來,烏黑的頭發很是秀麗,像一朵雨前的墨雲在肩上和背後鋪開,而更吸引他的是陸蘅君耳後雪頸邊的微紅和著雙頰上的暖緋別致動人,令他想到了古辭中的一句話——“桃之夭夭,灼灼其華。”而那似浸了春水的桃花眸子,甚至令他有種想要親吻的悸動。


    陸蘅君半依在他身側,水汪汪的眸子裏容不得四麵喧嘩隻剩下雲無玉一個人的身影。


    台上。


    相對於龍曜近乎誇張的登場,另一位火係分院的巫修真紅就要正常許多。


    ——一襲火紅巫師袍、持一根兩尺許的赤晶黑木魔法杖、戴著一頂標配的紅色尖頂巫師帽。


    加之真紅麵貌英武、身量高瘦,使得台下此消彼長、一時間多了不少他的擁躉。


    “真紅真紅,你可是真的紅。”龍曜瞧著對方從頭徹尾的紅色裝扮、沒有好氣地說道,“就像一隻燒熟的大龍蝦。”


    “廢話少說。”真紅聞言臉色一沉,雙目中已有了怒意,他將手中法杖平平舉起指向龍曜,“手底下見真章吧。”


    “別介啊,我就隨口說說開個玩笑。”龍曜打趣道,“你不信問問他們——像不像一隻燒熟的大龍蝦?”


    “開始吧。”真紅不想再和他糾纏於言語之上,有些不耐煩地向台上的男主持提出開戰申請。


    男主持頷首,然後看向龍曜,問詢道:“龍曜同學,你準備好了嗎?”


    “那不是廢話?”龍曜隨手將扛在肩頭的闊劍立到擂台上,“隨時可以開始。”


    “那好。”得到答複,男主持向擂台一側後退,同時宣告道:“水之擂十七晉九第一場:火之分院·真紅戰劍術分院·龍曜,現在開始!”


    男主持的聲音剛落,真紅平指的魔杖立時紅光湧動,他唇間低聲吟詠疾速且短促,不過數息便至咒名:“咒成:爆炎連珠!”


    黑木魔杖杖首的赤晶珠子驟然爆發出灼目的焰紅,旋即一顆顆及成人首大小的火球從中呼嘯射出,如流星般飛向數十步前的龍曜。


    “其實我有更好的建議,”龍曜看著即將飛至的七八顆凶蠻暴躁的火球,臉上沒有絲毫的驚慌之色,甚至笑意較之前更明快,他隨意似地祭起戰訣,塵黃色的真氣之盾瞬間罩住周身,闊劍豎舉身側,“真紅同學,你不如直接認輸,也省得我倆浪費力氣——反正你也打不過我。”


    火球話間便漸次到了,那熊熊火團直將龍曜那一頭金發燙得呈金紅色!


    龍曜舉劍朝著那些火球連連揮砍,隻見金光亂舞劍氣四射,那些火球便被當空劈開,如一蓬蓬煙花崩散。


    “去死!”龍曜近乎挑釁的話語無疑激起了真紅更為猛烈的怒意,隻將體內魔素加倍催發,又從魔杖之中釋放出更多、更大、更密集的火球。


    龍曜瞧著從不遠處如洪流般飛泄而來的火球陣,玩世不恭的笑意慢慢收斂,隻將體內真氣催發、將戰訣推至更高層次,塵黃戰氣立時濃鬱數倍,那柄本是銀亮色的闊劍也被徹底包裹於塵黃光氣之中,“學宮之中都知道整個火之分院,除了武真焱·羽那家夥,沒人能有機會贏我,你又何必徒勞呢?”


    話落,龍曜身體上再度爆發出更為炫烈的金光,伴隨著一陣虎嘯雷音,他的身影以極其暴烈、狂猛之勢挾著一頭巨大的虎形戰氣的虛影迎著火球洪流直衝而入。


    身法技·虎步!真紅目光一凜,這並非是龍曜首次在武決上施展,前兩屆已有不少巫修或是靈修在龍曜這一身法技的加持下落敗!


    蓋因虎步施展之時,有著至剛至猛的罡氣護體、以其近乎狂蠻的衝鋒之勢抵消外界術法的衝擊。


    而前幾屆龍曜對於虎步的掌控遠不如現在這麽精深,僅僅不過身外半尺的護身罡氣、兼具一些猛虎出山之勢,而現在卻是虎形已俱、虎威已成,甫一祭出,便已生虎嘯雷音直震得數十步之外的他心神震蕩、幾乎中斷了施法!


    龍曜的身影轉瞬飛騰過半,在那過丈的巨大虎形之下大部分火球幾乎被一撞即偏,極少數能在龍曜身上留下灼痕。


    “整個學宮之中,沒有一個劍士會像我一樣對巫修來說威脅更致命。”龍曜的聲音從火球飛影中傳來,“而對我來說沒有什麽比火、水、地係同階巫修更容易對付的對手了。”


    龍曜狂蠻的身影最終從火球亂舞中衝出,掠行至真紅身前數步,雙手握劍翻身掄斬!


    那柄闊劍舞出一道中秋滿月似的弧光,帶著雄烈無匹的大地聖威朝著真紅右肩劈下。


    劍訣·圓月斬!


    真紅正要退後,忽覺身體如鉛實沉重至一時無法移動分毫,便隻能匆匆祭起魔法盾。


    炎盾熊熊直積三尺厚,真紅在這短暫的瞬息幾乎將全部魔力都注入這護身法盾之中。


    眼中劍光如月、裂風如吼,令他心頭凜然、直覺周身冰涼。


    喤!!!!


    圓月劍光如期而至,霸道凶蠻的劍勢並未直接破開魔法盾,真紅心頭一喜。


    可這喜意何其短暫?才僅僅一念生起,他便被接下來的變化驚嚇地麵無人色!


    那柄闊劍不似一柄劍,而如同重逾千斤的鐵柱,護身魔法盾雖是擋住了劍鋒的突入,卻抵擋不住直震右肩的恐怖怪力!


    真紅幾乎瞬間便被砸倒在地,而一身魔力凝聚的魔法炎盾也隨之被砸得破碎!


    僅僅一劍!


    便將兩人之間的勝負劃出!


    真紅麵色慘白的趴在地上,心中終於明白龍曜所說的——“整個學宮沒有一個劍士會像我一樣對巫修來說威脅更致命。”


    因為他,兼具了劍士的迅敏與狂戰的霸道,這種以力為馭的打法一旦近身,對於絕大多數體質羸弱的巫修而言是致命的!


    “火係巫修雖然是巫修中攻擊最為霸道的,但也是巫修之中速度最為遲緩的。”龍曜將闊劍扛回肩頭,居高臨下俯視著他說道,“我說過,除了武真焱·羽,火之分院裏沒人是我對手。勸過你直接投降你不聽。”


    真紅憤憤將臉埋回擂台上,不想再看到龍曜那張得誌便猖狂的麵目。


    “阿曜看起來好欠打啊。”台下鳳清瓔輕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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