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圍著火堆閑話至夜深,從天南地北聊到各家師承,除去涉及私密之事,無話不可談。


    也讓雲無玉大概了解到南界頂流破天行會與玄天道等的大概構成。


    ——玄天道為組合型盟會,以原初麾下二堂(破軍、神機)為首,收並玄虛、真言、靈圖三觀及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象宮七大勢力組合而成的龐大盟會,現今盟會核心駐地坐落於南界南華城,盟會秉持兼愛、平等之教義,其會眾及教義信眾遍及南界不下於十萬眾,是為南界乃至整個帝國最大的江湖勢力,會主名為麟琰,現二十七歲極具信力,在盟眾及南界平民眼中是神祇一般的存在。


    而破天行會則是比較傳統的江湖勢力,內部構成為江湖幫派常具的:內門、外門、刑律、財政、庫務五堂,各設一正二副三位堂主。外門為普通弟子共五千名、內門為精英弟子共九百名,其餘三堂則各有骨幹百十,五堂及門外遍及破天行會所懾南陽、金陽、南楚三城記名弟子、編外人員總攝萬眾。破天行會秉持鋤強扶弱、仗義疏財之鐵律,在混沌江湖中也算是難得的清流。


    與鳳庭學宮不同,玄天道的教習並沒有門牆之分,隻要有足夠的天賦支撐,盟眾可隨時在九門之中任何一門修習技藝,譬如竹雪雖為破軍堂下弟子,卻身兼玄虛觀道術與青龍宮雷相魔法。盟會成立以來,曆屆幻天勝境曆練先由九門門眾投票推舉,再以武鬥方式擇優選取八人,盡量以公平公正為前提,如此行事的好處是每屆所選都是盟下最為精銳的青少弟子,而有時也不可避免的出現某一門占據半壁江山的境況,譬如此屆破軍堂下便占了三人、玄虛觀占了兩位;神機堂、青龍宮、朱雀宮各得一位,而其餘四門全部落選。


    破天行會專精散手、體術,會眾十之八九皆以會主林霜刃所傳的內勁真訣《破天九勁》、拳術《形意八法》為修習根本。蓋因破天會下多為平民,對於兵械之法少有研習,而林霜刃以一雙神拳威震南界,從者自然以修習白手散數為榮,張山便是會主林霜刃的死忠。而趙夢涯、東方劍屬於帶藝來投的另類,以林霜刃恢宏氣度自是容得天下英雄。


    趙夢涯之槍名為冷月,品質為靈器上品直追玄器。所修習的家傳槍術名為《鳳舞六絕》,共有六式,招式雖少論及精妙尚在竹雪《破陣三十六式》之上。


    連張山亦是自嘲雖是有半境修為之差,若是生死鬥也敵不過趙夢涯手中銀槍。


    而三人聽聞雲無玉至今隻會《十字斬訣》、《圓月斬訣》兩種武修通用武訣,劍術也僅限於《鳳庭劍式》十路,卻竟與玄天道精英弟子、一身玄天道秘技玄法的竹雪鬥了個旗鼓相當紛紛瞠目,而知道他僅是勉強躋身此屆鳳庭冬決十六強後,更是驚震不已,連連感歎鳳庭學宮底蘊之深厚、學子之精強,張山不由喟歎:連排在前十六的雲無玉尚且如此,真不知那高居積分榜前二十的那幾位鳳庭學宮的菁英又該強到哪種地步?


    且不論琉璃(南明焱璃)、炫辰(龍曜)、狂徒(鐵狂徒)、焰羽(武真焱·羽)這些熟麵孔,便是那新晉勢頭極猛的璿璣(淩龍璿)、銀煌(辰暘)二人想來也是深不可測——而據雲無玉所言,此二人才十四歲,修為遠在他之上。


    張山暗歎:不愧是集帝京之翹楚、京華四方之俊才而成的院校,鳳子麟兒真個兒是不計其數!此次和師弟聯手想要一路挑戰至後土城到那琉璃麵前隻怕不易!


    ————


    天光微明,張山、趙夢涯前來道別,他二人本是以挑戰天下英傑為目的,見竹雪雲無玉狀態全複,便沒有理由繼續停留。


    目送二人東去以後,二人也收拾起身往東北方向的西南驛而去。


    西南驛是幻天勝境五城八驛之一,八驛分布八方,夾於邊荒、百村、四方主城之間,乃是通往四城的必經之路,亦是五城之下最大的集鎮。


    竹雪欲去南城·赤炎、而雲無玉則是與龍曜約定於西城·白金相見,西南驛是距離此地最近的集鎮,幻天勝境曆練已經進入第三周,隨著勝境紅線推進、前兩周的廝殺血鬥,生存下來的曆練者銳減逾半,剩下來的曆練者隻會比上兩周所遇所見更強、也更為集中,抱團同行是二人最好的選擇。


    “隻可惜張山和趙夢涯兩位師兄有自己的打算,否則四人同行更要安全一些。”竹雪如此說道。


    雲無玉亦頷首認同,對此也是略感抱憾——不過既然是來曆練修行,將賭注總寄托於他人總歸是一種怯弱。


    為了避免不必要的紛爭,兩人在最近的村落裏購入了兩套幻天勝境原住民的粗麻布衣以及兩頂草編鬥笠用以掩飾身形。


    風餐露宿、數日疾行,期間兩人聯手擊殺了數十頭遊弋於百村之外、荒原林漠之中的獸靈,其中將級六頭、銳士級十五頭、勁卒級三十頭,二人無論是聯手默契、乃至自身修為都有了明顯的進步,雲無玉自感四階後境突破在即,暗暗感歎幻天勝境中源氣充沛遠勝於外界,竟使修煉速度成倍提升!


    無怪乎學宮弟子尤其是平民出生都想獲取這為數不多的名額。


    隻是雲無玉尚不知的是勝境之中源能之所以如此充裕,實是因為每次開啟都是汲取了天下各處近半載的源能煉精轉化、演化成這幻境之中的一草一木、萬事萬物,才成就了勝境之中源能濃鬱的境相。幻天勝境與真實世界不過是互利互惠、成就反饋,實界贈予源能修補幻天勝境,幻天又將這些源能回饋給每屆前來曆練的世界各地的俊才們。


    第二周的前三道具獎勵是替身瞬移符和同契靈犀符,前者可用於瞬間脫離戰場——以所持十分之一積分為代價創造一個替身、並將自身傳送到百裏之外的隨機友方所在的位置(非戰狀態無損耗),普通瞬身移位符使用次數為:1,而排名前三所獎勵的使用次數為5/3/2;後者為定位同門定位之物,使用之後可與同門一人進行靈意鎖定,依此便可感知同門的即時位置。排名前百的曆練者可在二者之間選擇一種,在進入勝境曆練之前,龍曜便囑咐他一定要活到第三周,屆時他領取同契靈犀符便可定位來尋他。


    至於百名以後的曆練者獎勵則是第一周排名靠前的獎勵“匿身珮”,匿身珮功效為“啟用時會隱藏佩戴者修為”優先級高於顯真鏡,時效為兩刻鍾,但使用次數僅有三次。


    曆練進入第三周,便逐步開啟圍繞著在中城·後土建立據點的團體積分競爭模式,第二周結算日發放逐鹿令(據點旗),每一個宗門/學院/社團/門派積分首名為最初執令者,團體最初積分為100,建立據點、擊殺異敵、拔除異己據點、團體擂台決勝都可掠奪敗方積分。


    是故,無論是替身瞬移符或是同契靈犀符都是為了團體競戰所備,避免集結之前人員過多損耗。——


    五日後的晌午,雲無玉與竹雪遠遠瞧見巨木搭建的哨塔高立,再朝著哨塔行二三裏,周圍的人流漸漸繁密,心知西南驛集鎮已是到了。


    三丈高、近丈寬的由數百根巨木堆壘搭建的巨大木門聳立在眼前,鎮門上沿橫木上刀鑿斧劈雕著三大二尺方、粗獷而略顯歪斜的三個大字:西南驛。


    木門之下是熙熙攘攘的人流,粗衣布履肩擔穀物果蔬趕集而來的農戶、身著錦繡綾羅圓麵肥身的商賈、體魄壯碩背縛手提闊刃的江湖豪客、粉麵塗朱體態婀娜的風流佳人……千麵百相一眼之間竟是見了大概。


    夾雜其中還有一些如他們二人裝束——草編鬥笠、粗麻布衣的行客,他們似乎也在人群中掃視觀察,其中有幾人遙遙對上雲無玉二人,都各自心照不宣低頭掩麵隨著人流進了鎮裏去。


    雲無玉與竹雪相視一眼不由苦笑——原本借這身江湖草莽慣用的裝束是為了藏於江湖,卻忘了那些都是戲本裏的說辭,真正的江湖或者說真正的民間應該是像眼前的幻天原住民那樣士農工商、老幼青壯各循其業而穿著,像他們這樣特意的遮掩反而越顯突兀。


    雲無玉拉著竹雪走到城角處,將草笠掀到背後掛著、伸手在城牆上攃了些土灰,先給自己臉上抹了一片,又往竹雪兩頰各抹上一道,竹雪原本精致的臉龐此刻看起來顯得髒而粗糙,像是遠來趕集的鄉下少女。


    “這樣就好多了。”雲無玉微微一笑,對自己的傑作頗為滿意。


    竹雪心思玲瓏知他意圖,也掀下草笠掛到背後,帶著幾分報複的心思,伸手將雲無玉額前頭發搗得微微淩亂,隨後對自己也如法炮製,做完這些拍手輕笑,道:“戲做全套,臉上有塵、頭發微淩才像是遠赴而來的趕集人。”


    “嗯,周全。”雲無玉低笑讚同。


    ————


    西南驛集作為集鎮,內部設施並不完備,除了必要的酒樓旅舍,其餘玩娛之地除了夾於高樓之間、半藏於地麵之下的賭坊,再無其他。


    鎮中建築多為低矮土房,隻有零星幾棟的酒樓旅舍為土木混製。集鎮不大,雲無玉粗略觀測不過方圓數裏。


    鎮小而使來往人流集中,雲無玉耳聽目視,已覺眼前茫茫人潮中殺氣暗伏。


    甚至似有鬥殺之聲於集鎮某處角落中遙遙傳來。而他側首看去,竹雪臉上亦是憂慮,心下暗道:此處隻怕不太平,眼下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兩人隨著人流步入鎮中,裝作一副勝境中的原住鄉民初入集鎮的樣子,臉上洋溢著一副淳樸笑容“驚喜”地四處打量著四麵風物,為了更近似於趕集而來的鄉間兄妹竹雪甚至於右手挽著雲無玉的手臂時不時指著兩旁的建築物雀躍驚呼,雲無玉自是了然,以兄長的身份“寵溺”地回應著她的表情動作語言。


    一路充斥著演技的“遊玩”,在仔細查看了集鎮中的人、事、物之後,天光也到了正午。


    兩人雖是武者,卻也扛不住遠道急行而來的風塵仆仆與一早上的略顯吃力的表演、戒備不覺饑腸轆轆,於是拐身進了最靠近鎮北門名為“同福”的酒樓。


    勝境之中因為鐵律之故,沒有人願意在人群擁擠處動手殺人,一旦因為誤傷原住民而被刑司盯上,將會受到來自於五城刑衛們無窮無盡的追捕。在整個幻天勝境的曆史中並非沒有試煉者妄圖虐殺原住民快速獲取大量積分,但除了二十多年前的被冠為“罪業彌天”的霧,再也沒有第二個在五城刑衛無盡追獵之下安然活到試煉終結的。


    想要複製霧絕代凶名者幾乎無一不倒在最高六階後境刑衛的冰冷刀鋒之下。而即便是霧,也因為刑衛的追獵幹擾,最終與當屆的冠位失之交臂,屈居於“血海凝霜”霜之下。


    這一番探查,集鎮之中明眼可見的試煉者竟有十五六人之多,而掩身藏形、喬裝未辨者更不知還有幾人?


    小小集鎮殺機四伏,二人如履薄冰不覺比前些日子荒野急行更要謹言慎行。


    踏入酒樓之前,二人默契啟用了匿身珮的掩藏修為的功用——酒樓之中魚龍混雜,必然有試煉者雜於其中,出鎮在前變數能免則免。


    ——


    酒樓之中,肴香酒氣騰騰、入眼之處皆是舉盞言歡大快朵頤的景象。酒樓不大上下分兩層由中間環形木梯相連、三百餘平,一樓兩側靠窗兩兩相對的四座雅座各一排,中間大圓、大方擺了八九張桌子,一樓所坐多是些江湖豪客、趕集鄉民與鎮中平民之流,二樓隻有雅間十數,想來都是些鎮中與外來的貴客。


    二人不想多生事端,便選了一處靠南離門不遠的雅座。


    剛坐下,便有一名矮胖敦實的圓臉小廝笑容可掬的殷勤上前,遞上一冊菜單,詢問二人道:“歡迎光臨本店。這是本店的菜品,二人想吃些什麽盡可告訴小的。”


    雲無玉還以微笑,接過菜單翻看起來。


    “佛跳牆10銀幣


    雁南飛7銀幣


    禦品官燕6銀60銅幣


    ……


    蒜香牛肉45銅幣


    魚香肉絲25銅幣


    尖椒肉絲20銅幣


    ……


    炒青菜4銅幣


    蛋花湯3銅幣


    米飯2銅幣


    ……”


    這小二八麵玲瓏似乎極擅攀談,在雲無玉細看菜品之時,便和竹雪搭上話來。


    “兩位看起來是第一次來這西南驛吧?”


    “何以見得?”竹雪微微一怔,美目中生出幾分戒備。


    “看兩位是行走江湖的打扮,”小二壓低了聲近靠些許,“若是這十裏八鄉來趕集的農戶,多少會帶著擔籃凳袋之類的物件,若是趕赴大城修煉學習的學子,也應背囊佩劍;似兩位這般兩手空空而來,想來定是五大城中的世家子弟身手不凡,小的雖是眼拙心瞎也瞧得出二位滿身風塵之下卓爾不凡的氣質。”


    竹雪越聽越是驚異,眸中光色也愈加森冷,漸漸不覺生出些許殺機。


    雲無玉亦是暗驚,深深看著這眼前貌不驚人的店小二,試圖在他臉上查出些異樣,隻是眼前人淡然若不知仍舊故我而談:“隻是那些五城來的世家公子小姐大多身上帶著令人敬畏的氣勢,壓得小的抬不起頭來,便是口中那些江湖豪客也有著幾分與我們這些平頭百姓不同的威勢,而兩位平易近人又不像是那修煉之人……”


    “閣下想多了,我們隻是跟隨著長輩進鎮裏販賣果蔬的鄉下人,家父家叔還在南街擺攤,我們倆兄妹是來貴店簡單對付兩口再給家父家叔打些飯菜帶去。”雲無玉暗下拉了拉竹雪衣袖,淡淡說道。


    “真是嗎?”胖小二撓了撓頭,滿臉置惑,“我這雙眼睛鮮有看跑,小姐樣貌端麗、氣質不凡莫說這西南驛的十裏八鄉,便是五大城來客中也是少見……”


    被雲無玉這一提醒,竹雪也迅速冷靜下來,展顏如花嬌聲笑道:“小哥兒好會說話,定是要忽悠我們兩兄妹多揀些貴的點了好多拿著抽成獎勵,奈何我與哥哥身上好不容易才攢了幾十個銅幣可經不起小哥兒騙。”


    胖小二聞言一窒,胖臉上顯出幾分局促,幹笑兩聲,又堆著和悅的笑意說道:“兩位誤會了,我小何可不是那樣的人,僅是因為兩位氣質不俗才有此問,本店熱情好客不問貴賤,來即是客,公子方才也看了菜品不知道可有入眼的?”


    “我們鄉下趕集的隻求廉價、飽腹即可。”雲無玉道。


    “喔……”胖小二聞言若有所思,“不知兩位預算如何?可需要小的推薦幾個?”


    雲無玉微微一笑,道:“連同家父家叔四人份二十五銅,不知能吃些什麽?”


    “二十五銅、四人份……”胖小二聞言,細細一想,然後眼前一亮,道:“筍幹鹹菜兩份六銅、炒青菜兩份八銅、蛋花湯一份三銅、四份米飯八銅,總計二十七銅,兩位行走不易,這四份米飯算小的給二位折送一份,剛好二十五銅,您二位看成不?”


    “那就多謝小哥兒美意了。”雲無玉微笑道。


    “得嘞!兩位稍待,我給兩位備菜去。”胖小二長布一掛,向後廚去了。


    二人看著待到胖小二去遠,竹雪低聲說道:“這小二挺能事,方才寥寥數語竟是將你我的喬裝疏漏一一說出,驚得我一身冷汗。”


    “眼力不俗,”雲無玉亦道,“方才此人言語似是漫不經心又似有意提點,若不是我以顯真鏡暗中窺測發現他與常人無異,便以為他也是喬裝的試煉者之一。”


    “若是他啟用了匿身珮藏了修為或是他的修為遠在五階中境之上呢?”竹雪道,美目看了一遍所在雅座小隔間,“即便是鎮裏的酒樓雅座,也不應不收取半點包廂費用才對。”


    雲無玉聞言一寒——隻道竟是忽覺了此處細節,若對方真是藏匿此間的試煉者,方才暗中以顯真鏡窺探恐怕反而將他們二人暴露在對方麵前了。


    “大意了…”雲無玉幽幽一歎,言語上雖是盡量做到滴水不漏卻不想在手上出了岔子。隻冀望以顯真鏡百步窺探之能,令對方錯會是這樓裏別處的來客中混了試煉者吧——亦或者,對方僅僅隻是個八麵玲瓏的店小二。


    不一會兒,胖小二便捧著二菜一湯兩碗米飯及打包好的飯菜快步而來,走到桌前一一穩穩放下,


    “客官,筍幹鹹菜一份、炒青菜一份、蛋花湯一份、米飯兩份,及打包筍幹鹹菜一份、炒青菜一份、米飯兩份,二位貴客飯菜齊活,請慢品。”


    “有勞了。”雲無玉頷首道,自筷筒中取出兩副筷子遞給竹雪一副。


    “有幸為二位貴客服務是小的的榮幸。”胖小二笑臉盈盈躬身退出雅座隔間。


    “等等!”雲無玉招手叫住對方。


    那胖小二聞聲站住身形,眯著本就狹長的笑眼問道:“客官還有吩咐?”


    雲無玉假作歎息,猶疑道:“我兄妹二人初次進城,貪這地兒清淨,不知這裏是店中雅座,我們身上也無錢多,勞煩小哥兒把我們的飯菜也打個包,我們出去吃即可。”


    胖小二聞言一怔,隨後又堆滿笑意,道:“兩位多慮了,我們酒樓除了二樓的雅間需要收取包間費用,一樓任意座位都是不收費的,兩位且安心坐下吃,不必擔心。”


    “竟是這樣嗎?我們聽說城裏麵的酒樓的座位都是要收取費用的……”雲無玉“訝異”道,停住了起身離位的意思。


    “是這樣的。您說的是五大城裏的大酒樓,我們同福隻是鎮裏的酒樓哪敢收這收那,您說是不?”胖小二笑道。


    “那便好,那便好……”雲無玉連連頷首道,“小二哥如此熱心周到,令小弟倍感親切,小弟能否冒昧問一下小二哥名姓,讓村裏的親戚長輩以後進鎮趕集都到同福來吃讓小二哥接引,好多些提成獎勵。”


    胖小二聽著先是錯愕、接著眉開眼笑、喜意滿麵,拱手道:“那敢情好。小的姓何,大家都叫我胖子,兩位蒙不嫌棄叫我胖子或是小何都行。”


    “胖子!給二樓三號房上菜!”話間,聽到酒樓前台傳喚。


    “那胖哥您忙。”雲無玉起身拱手道。


    “二位吃好喝好,有事可再傳喚小的。”胖小二拱手告退。


    ——


    “嗬……”雲無玉瞧著在樓中忙上忙下的胖小二身影長歎一聲,劍眉微微皺起,道:“這個何胖子十有八九也是和你我一樣的試煉者。”


    竹雪頷首,道:“大隱隱於市,一般人也絕想不到一個試煉者、外界某個門派的天才人物會蟄伏鄉鎮酒樓之中做一個跑堂的店小二。”


    “我看他舉止言談似乎並無惡意,應是存了相安無事之意。”雲無玉道。


    “我看也是如此,”竹雪道,又輕輕搖頭,不知想到什麽清麗眸子中光華一黯,“但再怎麽心存相安、隱身蟄伏,再過三日勝境紅線也將漫過五城之外的任何村鎮——這裏也不會例外。”


    “不管怎麽說彼暗我明,能少一個未知的敵人總不是壞事。”雲無玉道。


    “嗯。”竹雪低聲道,看著眼前同伴心中生出茫然——以鳳庭學宮的實力必將成為我盟最終勁敵,彼時刀劍相向,落紅影你我又將如何自處呢?


    雲無玉一邊吃、暗中觀察堂中人物、從衣著氣度中看出僅在這一樓之中竟有數名試煉者,而其中幾人更是離著兩人雅座不遠。


    兩人吃著飯菜各懷心思,過了片刻飲足飯飽,便要喚來胖小二結賬。


    未待起身,便覺陰影籠罩。


    雲無玉心中一警抬眉看去。


    不知何時,五名高大漢子圍在了雅座之外。這五名漢子,個個身高八尺有餘,身著橘黃無袖勁裝、手持長刀闊劍。


    為首一人方臉濃眉、右眼角至右嘴角處有一條狹長刀疤猙獰如蜈蚣,藍瞳寬鼻、發褐及肩紮出數十條細辮,雙臂粗如虯蟒,右手提著一柄五尺長的九環雁翎大刀,向著雲無玉咧嘴冷笑、右腳正踩在他所坐的木凳之上。


    看起來像是此地欺行霸市的豪客。


    “幾位……有何……貴幹?”雲無玉“強裝”自若、語中不乏懼顫地問道。


    疤臉男右側一名白臉男子嘿嘿獰笑上前,色眯眯盯著竹雪微微隆起的胸脯,繞舌舔嘴賤笑道:“姑娘長得真俊,不如……”


    話沒說完被疤臉壯漢一個爆栗拍趴在桌,一邊似是指桑罵槐地罵道:“裝尼瑪!”


    “唔!好痛!老大!”那男子起身抱頭痛呼。


    “該!”疤臉男身後三名壯漢笑罵。


    雲無玉似乎看到疤臉男臉色乍冷,毫無征兆那柄雁翎大刀抽起劈下,刀風呼嘯、焰光煌煌,威勢極是駭人!直向他麵目落來!


    虧得雲無玉早有戒備、撚訣在手,疤臉漢子揮刀劈出之際,立是抽身飛起,堪堪避過刀鋒焰影,緊隨著一聲爆燃脆響、他身下那張木凳與身前一角桌麵俱被一刀兩斷、焚為焦木。


    雲無玉額角微汗,一雙眸子驟然森冷,臉上偽裝的驚懼一瞬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濃濃慍怒,看著疤臉漢子冷冷道:“在下與舍妹隻是來此趕集的鄉民,閣下真就不怕刑司刑衛的剿殺嗎?”


    “嗬嗬嗬……”疤臉漢子冷笑數聲,隨手將雁翎大刀刀身燃起的赤炎震散撂在肩頭,看著雲無玉滿臉戲謔,“四階半的趕集少年?你仿佛在逗我笑?”


    雲無玉聞言劍眉微皺,左手於袖底暗中摩挲著匿身珮,其上征示著生效的溫熱仍未散去,心計絕非在此處出了紕漏,臉上不動聲色,隻道:“在下隻是個平平無奇的鄉間少年。”


    “平平無奇?”疤臉漢子好整以暇站直身子,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小五。”


    話音剛落,自他身後轉出一人。那人身材清瘦、身披麻衣、頭戴草笠,走到疤臉漢子右首,抬手揭下草笠,看著雲無玉。


    雲無玉心頭一震,這人正是在鎮門之前與他對視過的幾人之一,當時各自默契低頭掩麵,各作不知。


    原來如此!雲無玉與竹雪相視,各自了然。


    “怎麽不再裝?”疤臉男冷笑著,橫刀捧在身前、以手輕撫,餘光瞧著雲無玉與竹雪如看阱中之獸、掌中之物。


    雲無玉暗暗掣劍在手,冷笑道:“這鎮中除了你我之外還有不少試煉者,現在動手如同自爆方位,閣下可想好了?”


    “哈哈哈哈哈……”疤臉男聞言笑聲愈狂,“西南驛乃是我們焰武門定下的集合點,而今我們六人已聚會於此,這鎮裏是有一二十名幻旅者也不瞞你就這短短一早上的功夫已經被我門清了小半,餘下三成不計劃著早些逃出集鎮豈不成了蠢豬笨驢?”


    “團體戰在即,你們不在五大城籌謀陣地,卻在這即將紅線的邊驛做事?”雲無玉冷笑道。


    “五大城從第二周開始便已大量滲入四方一流勢力,我們焰武門在西界雖也算有些名望但終究算不得頂流,現在跑去五大城無異於送分,不若過兩日紅線收縮各大勢力集向中城·後土,再進外城徐徐圖之,不求高列前茅、得個前一二十總是穩當的。”疤臉男道。


    雲無玉聞言一凜——這眼前數人雖然看著五大三粗,但無論從裝成江湖豪客張揚跋扈來混人耳目、還是對於所俱能力、時局的推演判斷都可見並非短智之人。


    這焰武門眼下所奉行的無疑是遊弋邊緣捕食弱小,而向自己與竹雪這類尚未與宗門集結、且實力不強的人無疑是他們的最佳目標。


    雅座狹小,六人說話間已漸呈合圍之勢將兩人困在雅座之間。


    雲無玉心知今日無法善了,那焰武門六人自覺誌在必得,臉麵上頗有些自喜之意,合圍之勢也變緩生懈。


    不趁此際,更當何時?雲無玉左手悄然祭起寒水真氣、暗扣桌底真氣蓄滿之時驟然一掀,灰白寒氣挾著殘羹剩飯筷碗瓢盆登時連桌飛起罩向疤臉漢子和近靠上來的左右二人,竹雪亦心有靈犀祭出嗤嗤電芒雜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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