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北城城樓上。


    征兆著勝境收縮驅殺的死亡紅線緊貼著城牆外圍已然近在咫尺。


    此刻居於高聳偉立的城牆的塔樓無疑成了這決勝之時最好的戰略點——易守難攻、居高臨下。


    四方頂流宗門俱愛於此類立足,即便是以南界群首著稱的玄天道亦不例外。


    鳳庭學宮偶也與西、北兩地諸名流競奪過城樓之上為據點。


    而絕大多時候,則是敢拒中央、力敵四戰。


    中央之地最為危險、但也最為獲利——蓋因九層通天塔立於中央,而幻域百宗積分團隊爭奪最後的勝負手亦全看那九層通天塔中試煉獲取。


    ——勝境之決,無論中途如何掠取攻奪、權謀算盡,最終都會匯聚到通天塔下或決死、或競塔成就最後的排名序列。


    ——


    風蕭蕭,月冷冷。


    天穹之上,幾片蒼雲橫鋪向中欲遮蔽住這如刀璨、如霜寒的光亮。


    今夜無星。


    ——所以月色愈發慘白。


    偏偏月殘彎彎也像北地蠻騎的彎刀一樣看著叫人膽寒。


    北地五門的旗幟在城樓樓頂並齊插著,在蕭蕭散亂的北風中欲張欲揚最終又莫名纏結在一起。


    郭曉從纏結的旗幟中收回目光,回望了一眼身後燭火搖曳、燈光昏黃的城門樓室——那座樓室狹小的空間中藏著九位盟友。


    白日裏那場他們陰謀發起的突襲戰,近反被僅有三人據守的鳳庭學宮打出了傷亡過半的慘烈結果。


    幽月亭全軍覆沒、雪狼穀僅餘下重傷的一人,雪刀門亦剩重傷一人、輕傷一人,連他們——號稱北地第一宗門的凜霜劍城也被打得隻剩下他和重傷垂危的小師弟。


    ——隻有從一開始就持反對意見的雲麓天都進攻時身處後方、強攻不利時及時撤退保留著比較完整的建製,卻也在撤退時被鳳庭學宮那位火係精修的魔法師強力狙殺。


    ……以一人敵七位雲麓天都的高才不但不落下風、甚至隱隱壓了些許……焰羽……老對手了,上屆見麵時還遠遠沒有這麽強大,僅僅過了半年,竟然已經成長到了整個北地菁秀無人可敵的地步了?傳說他是帝京中那位巫修當今最傳奇之人的親子,如今看起來傳言的可信度已足八分了。


    但三人中最可怖的還並不是焰羽,而是那個名喚“狂徒”的橫練體修,焰羽如今雖強,卻也不可能敵得過凜霜劍城以他為首的八人之劍,而那狂徒卻一人抵在陣前先是擋下了他們近四十人的首輪衝擊,而後又以獨戰他們凜霜劍城與雪刀門十六人,經過由夜到日數個時辰的血戰、間被幽月亭盟友暗魂巫術削弱抗性,才算被擊破金身、最後誅殺,而為了達成這一戰果,他們兩門幾近覆滅,雖說橫練修士極克武修,但強橫如此卻是他入勝境挑戰三年以來第一次聽、第一次見!


    僅是三人便將他們五門逼得體無完膚,難以想象整個鳳庭成員聚集將是如何恐怖?


    幸好勝境之中重傷瀕危者隻要六個時辰的調養便能狀態盡複,隻要守過這一夜,據城而守、依仗六位雲麓天都的冰雪係巫修盟友居高臨下而戰,他們總有一戰之力。


    他看向對首處、坐在城牆石欄折角上的盟友——同樣受傷不重的雪刀門隊首白狼,在白狼的眼中他看到了劫後餘生般的僥幸。


    做為如今北地五門少有仍具備一戰之力的近戰修士他們二人當仁不讓的負責著今夜的戒守。


    “郭曉。”夜風蕭瑟中傳來白狼低沉地聲音,帶著幾分悲劇式的蒼涼,就像他的名字——白狼,一頭失了種群寄身茫茫亂野的狼。


    “嗯?”郭曉很不喜歡這種悲涼的感覺,微微皺了皺眉,疑惑地看向對方。


    “我覺得我們完了。”白狼臉上蒼涼地苦意似乎彌漫地更濃鬱了些,在慘白的月光下轉化成了笑。


    郭曉皺著眉,聽著他繼續絮叨。


    “組織了近四十號人的襲殺被他們三個人依靠著一座小破院給守了下來,最後甚至折損大半才換了對方一死兩傷,這樣的戰績對於北地五門來說說是奇恥大辱都不為過。”


    “三個人……三個人啊……即使是拿人去堆,三個六境的修士也該被活活堆死了,何況他們還沒有三個六境。”


    “我玩了三年的勝境曆練,從來沒有被一個橫練修士這樣騎臉虐過。”


    “那位狂徒的確是迄今為止曆練所見最強之人,哪怕是與影對抗也未必會落下風。”郭曉感歎道。


    “我們和鳳庭差距太大了。”白狼幽幽一歎,苦澀無比,“比過去任何時候差距都要大,他們敢於立足四戰、邀鬥天下,而我們集結五門卻隻敢縮於此間、居高而守。勇氣、信念、戰力都不如,我實在想不出我們該怎麽贏?”


    “或者說,該怎麽活下去……淩晨的襲殺或許本身就是個巨大的錯誤……”


    郭曉聞言搖了搖頭,“那已經是他們為數不多最為虛弱的時候了。”


    “背棄禮義之行,所招受的報應也必將無比猛烈。”白狼苦笑著仰著方正的臉迎向中天的蒼月懺悔般地閉上了雙眼,像極了迎月嘯崖孤獨的狼。


    隻是虔誠懺悔也好、自憐認命也罷,這份孤獨始終並沒有持續太久,


    ——因為十數息後,耳邊傳來了郭曉沉默後的驚呼。


    “敵襲!”


    敵?


    對於北地五門現下最可怕的敵人無疑隻有鳳庭,帶著衝天怒火的鳳庭!


    緊閉的雙目也在郭曉出聲後的一瞬間被劇烈的白光刺得睜開了眼。


    ——二十餘丈前的空中懸立著一顆巨大的熾白色光球,光芒灼灼說是一輪白日也毫不為過!


    光球直徑約有三五丈,隔著二十餘丈的距離仍能感受到其中豐沛至可怕的魔力威能!


    郭曉的示警很快便驚動在城樓樓室中打坐調養中的五門盟友。


    門扉窗欞紛紛作響,九道身影持器漸次飛出。


    九人一一落在廊道中。


    調養時間雖然未足,但也足夠他們恢複的七七八八。見此,白狼心下少安。


    “不過是光係巫修用來大範圍照明的《熾光術》,郭隊首何必如此驚惶?”雲麓天都中一名圓臉斜直眉的盟友不以為意地瞧了一眼遠處的巨大白色光球,輕笑道——笑意雖輕,但卻是明明白白地譏諷著郭曉不識巫術之道、小題大做。


    這人是雲麓天都此次曆練隊伍的第二人,名喚嬴步遼,雖是第二人卻是目下雲麓天都裏積分最高、破敵最多的一人,一手《霜龍之吐息》極其純熟,先前擊破狂徒金身固守亦效力頗巨。


    “步遼師弟不可大意。”雲麓天都隊首嬴戈矛上前向郭曉點頭致歉,看著遠處的巨大光球,沉聲道:“既然如此大張旗鼓,想必鳳庭學宮重陣到了。”


    “戈矛師兄不必憂慮,”嬴步遼臉上依舊故我掛著不以為意地笑意,“此處易守難攻,那焰羽又是重傷未愈,現下到場的至多隻有一位琉璃,而那琉璃是個光係巫修,光係巫修最忌諱在這近乎暗夜的狀態下作戰,若是非要在此時以下克上隻會被我們雲麓天都的冰雪巫術肆意欺之。”


    嬴戈矛聞言微微搖頭,隻是目光灼灼地盯著那巨大的光球。


    “隊首,那個光球還在增大!”有人驚呼道。


    那光球明目可見地進行著體積的倍增,很快便脹到了十丈之徑,將這個城樓前照得亮如白晝——但它並沒有停止增巨,似乎要脹到將整個塔樓眾人的視線占滿為止?


    “哈哈哈……傳聞裏此屆無雙的琉璃莫非一直是靠著這手段把人亮瞎致死的嘛?”嬴步遼譏諷笑著,笑聲刺耳而張揚。


    身後眾人也隨之帶著幾分奉承之意跟著輕快的笑了起來。


    眾所周知照明魔法傷害極其低微,即使是九階大魔導士來用也難以對普通人除了視覺之外照成多少影響,更何況在場都是北地五門的精英修士?


    城樓上的笑聲充斥著輕快,他們甚至忘了上午時候那三個鳳庭學宮的強者們所帶來的恐懼。


    隻有兩角司職戒守青年的臉上有些深深的不安,以及一向謹小慎微的雲麓天都隊首明睿的雙眸中充斥著深深的疑惑。


    “他們……究竟想做什麽……”


    “這《熾光術》除了照明之外當真別無用處嗎?”郭曉眼見著步步逼迫到身前的巨大光球忍受著眾人的諷笑的目光,向著雲麓天都的隊首不恥下問。


    ——凜霜劍城雖然也以冰係咒法輔助劍術修持,但是對於巫修一道他們始終是門外漢,尤其是幾乎極少涉及的光係巫術。哪怕在已知熾光術是照明術的升級版本,可麵對著危懸在睫的巨大光球體形所帶來的巨大壓迫感,他總覺得其中蘊藏著難以言述的危機!


    “《熾光術》的確隻是高級的照明術,乃是古代先賢光係大巫諦珈仿照大日懸空、普照世間所創造的大範圍照明術,對於人類的危害如果不計算強光對於眼睛的損傷幾乎為零。”嬴戈矛鄭重地解釋著,聲音平穩堅定,但目光中的困惑卻是越發濃重。


    ——他們……到底想做什麽……


    “隻會刺激視覺……”郭曉聞言低語,而來自於城樓前巨大的熾光球所放射的劇烈強光已經開始刺激著他的雙眼幾乎開始產生微閉流淚的衝動,令他不得不側過少許麵目、微微垂下眼簾,避開強光的直照。


    “強形十丈、強光至此……必不可久。”數息之後,嬴戈矛亦無法再直視那盛烈光球,震撼之餘亦是疑歎。


    郭曉聞言心中猛然一驚,立是追問道:“以那琉璃六境修持維持這般絕強狀態能有多久。”


    “維持如此巨體盛光哪怕是神境的光係巫修亦不過最多半刻,”強光中嬴戈矛微微搖頭,“而即便是有同境靈修輔助,六境的光係巫修再是天才絕世能有個三五息也是不凡了。”


    “三五息!”郭曉聞言一驚,直感周身冷汗涔涔,猛然回首抬眸!


    輝耀之至的日輪中一道模糊輪廓從中閃出,似乎是一道人影!


    “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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