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在那個黑色的房子裏,就有一個因為偷馬而被主人活活打死的奴隸。”柯潔文眼淚流下來,“你不會和別人說吧?”


    我點點頭。她央求我再陪她一會兒,直到她睡著再走。


    我在她床前陷入沉思:見鬼的問題沒辦法解決,這是天賦也是缺陷。我能為這個女孩做什麽?


    柯潔文回到家裏的第二天,學校舉辦了一場舞台劇,邀請***們到台上表演。我坐在家長席裏,看見台上表演的是上次那個比柯潔文高大很多的女孩,據說也是她將柯潔文關進了小黑屋裏。這個女孩一看就不討喜,要不是要在這兒等柯潔文我才不想看見她。


    過了一會兒,柯潔文擠到我旁邊來坐下,皺著眉頭問我要不要換個位置。我問她原因,她說人們有時會突然感覺身上汗毛一緊,這就是要因為有鬼魂經過,而我現在坐的位置旁邊就有好幾隻鬼魂在來回飄蕩。


    其實我很好奇那些鬼魂為什麽會找上柯潔文。據她說,她家裏就藏著一個被丈夫家暴至死的女鬼,還有一個被父親一槍爆頭的男孩。他們原本不在這裏,但是不知道什麽時候發現了柯潔文可以看到他們,他們就蜂擁而至全都來找上了她。


    這樣問題就迎刃而解了,就和我當年點香一樣,這項能力就是為了幫助人或者亡人的。與其一味的恐懼,還不如聽他們傾訴。但是柯潔文擔心那些鬼並不想要她幫忙,而隻是為了傷害人。我沉思一會兒,提議不如今天晚上我在她的臥室陪著她。


    到了夜晚,柯潔文拉著我鑽進了她搭好的小帳篷,裏麵放滿了她收集來的佛珠和佛像。這個時候我突然覺得空氣似乎變冷了,帳篷被人一點點打開,但是外麵卻空無一人,柯潔文縮到了角落,起伏的胸口大口大口喘著冷氣。然而我什麽也看不見,隻能撫摸著柯潔文的肩膀告訴她我一直在。或許是那隻鬼猛然湊近了,柯潔文一把掀開帳篷,跑到了椅子後麵蹲下開始嗚咽。我這時候看見帳篷並沒有塌下去,而是罩出了一個人的形狀。半晌之後,柯潔文終於鼓起勇氣揭開了帳篷的一個角,似乎和帳篷裏的東西展開了交流。


    第二天,我和柯潔文坐上了一班公交,據說這是前往昨晚那個小女鬼家中的公交。等到我們下車,看到小女鬼的很多親朋好友都在陸續趕來悼念她,從賓客口中我們了解到那個女鬼叫鍾曉琪,她從前已經臥床病重了兩年,前後經曆過許多不同的醫生都束手無策。柯潔文稱自己是鍾曉琪的同學,趁大家不注意的時候我們跑到了鍾曉琪的臥室,在她房間想找出線索的時候,突然一隻手從床底下拉住了柯潔文的腳,當然我是什麽也沒有看到,隻看到柯潔文先是莫名其妙摔倒,站起來之後手上拿起了一個小盒子。


    我看著柯潔文拿著盒子在賓客間穿梭,然後走到一個異常頹廢的男人麵前,詢問他是否是鍾曉琪的父親,並且將盒子遞給了他,說:“鍾曉琪有事情想要告訴你。”


    盒子裏麵裝著一盤錄影帶,鍾曉琪的父親當即就在客廳的電視裏開始放映。原本鍾曉琪很喜歡芭比,在她的房間裏我們也看到了很多芭比娃娃,而她平時也很喜歡將自己排練的芭比劇情錄下來,但是她無意間錄到了後媽在她的飯菜裏下毒的畫麵。當時的鍾曉琪並不知道後媽在自己的飯菜裏做了什麽,雖然覺得飯菜味道不夠好但是她仍然懂事地一口口吃完了。而這不是後媽第一次在她飯菜裏下毒,這也是她一直重病的原因,前兩天的毒藥是壓倒她的最後一根稻草。


    錄像在這裏出現了大片的雪花,圍觀的賓客和鍾曉琪的父親都驚呆了,知道真相的眾人憤怒地將後媽走進了警局。


    看著終於不再害怕鬼魂事件的柯潔文,我欣慰地笑了,但隨即又苦惱起來,決定和她告別一段日子,和黃君堯緩和一下關係。當我把這個想法說給柯潔文聽,她再度露出了複雜的神色,“我覺得……你有權利知道一些事情。”


    我二丈和尚摸不著頭腦,聽見她道:“其實你已經有預感了吧?你說話他不理會、他不再準備你的飯菜,說不定還和別的女人有一些親密的舉止……你已經不在人世了。”


    在柯潔文的話語裏,我回想起自己被槍擊中的那一幕。原來在那個時候我就已經死掉了,隻不過一直都不願意接受這個真相。我禁不住笑了起來,卻讓柯潔文嚇到了,“抱歉,我隻是不忍心你一直因為感情上的事情那麽困擾……”她笨拙地道歉。


    “沒事,”我笑著想摸摸她的頭發,卻發現自己碰不到她,“我說嘛,他怎麽會敢不理我。”


    這一次就要真的和柯潔文告辭了,我的身影漸漸在陽光下變得透明,我看見她的眼裏淚水止不住地流了下來,她卻隻是和我揮手說再見。


    等到從夢境中醒來,我發現黃君堯還在睡夢裏,將他喚醒我將這幾個月他沒有理我的事情說出來,他擁著我說:“我當時發現你死了,舍利子卻顯示你沒有離開那個世界,我就想著我也留在那兒吧,卻怎麽也感覺不到你。”


    如果是我失去了黃君堯,我也會很恐懼的。


    我進入夢境的時候正在洗碗。這次的身份似乎是個家庭主婦。


    我正衝洗著油膩膩的碗,突然聽到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似乎是有人在說著話。我環顧四周,並不覺得這獨門獨戶的地方我還能聽見鄰居的家長裏短。


    我注意到聲音好像是從水管下麵傳來的,於是關掉了水龍頭側耳去聽,這一次聲音更加明顯,但是不知道是在說什麽。


    這時候我的禿頭丈夫胡安回來了,我懷疑要是黃君堯如果成為了夢境裏的一個禿子他絕對會讀檔重來,所以這家夥應該不是黃君堯。


    看見我沒有做晚飯,他表示如果不想做的話就點外賣吧,我疑慮重重地告訴他水管下麵一直有聲音傳來。胡安覺得奇怪,同樣是走到廚房去聽,但是他什麽也沒有聽見,問是不是我多慮了。


    然而我聽了一下午一直都有這個聲音,在我的堅持下他說也許是水管太舊了,明天叫人來修理一下。又或許是鄰居家一直在修理東西,但是我反駁說我今天一天都沒有聽見鄰居修理什麽。胡安安慰我,他認為我是一個人在家太累了,但是我很肯定那是有人說話的聲音。


    “他們說了什麽?”胡安忍俊不禁道。


    我不由自主地開口,“說要殺了我。”


    是夜,我和胡安躺在床上,原本我已經熟睡,但是似乎感覺到了床上一輕,伸手一摸發現床邊沒了人,或許是胡安去上廁所了吧。


    我繼續睡,這時候卻聽見了劇烈地敲擊牆壁的聲音,隔壁是總愛修理東西的沃爾特,我被這聲音吵醒十分惱怒。


    用手臂在牆上懟了幾下,示意他不要再吵了,但是對方很明顯沒有罷手的意思,反而加劇了敲擊的頻率,我實在是無法忍受。


    拿起鞋子也開始大力敲擊起來,但是對方還在敲,我煩躁地套上鞋子,走出門按上他家的門鈴,門鈴內傳來沙沙的聲音,我暴躁地喊道:“你給我出來沃爾特!”門鈴依舊不急不緩地響著沙沙聲,我瘋狂地按門鈴,但是對方就是不說話。


    “你再敲牆我會報警的!”我撂下話,這時候門鈴裏似乎有人在說話,但是我沒有耐心聽下去,怒氣衝衝地回了家。因為剛才出門穿得單薄,我回到家身上還是冷的,準備進浴室衝洗暖和一下,但是我到了浴室之後整個人血都涼了——


    牆壁上全是血跡,胡安居然飄忽在空中,渾身是血,從牆壁左邊撞到右邊,表情寧靜,就這樣來來回回地撞了十幾遍。我幡然醒悟,一把上前抱住他的腳,將他從空中拉扯下來,吼道:“你在幹什麽?”


    胡安沒有回答我,我伸手去探他的鼻息,卻發現他已經沒有了呼吸。


    就這樣,我成為了殺夫嫌疑犯。


    我的麵前坐著三個人,最左邊的大胡子男人拿著一個記事本,中間的銀發女人是一位博士,據說是研究超自然和共生體的專家,她和大胡子男人是同行;最右邊的是一個長相英俊神態冷冽的法醫,聽說他在解剖屍體的時候曾經發生過多次詐屍事件。


    女博士最先開口,說相信我胡安不是我殺的,隻要我配合他們調查,他們就可以救我。


    於是他們開始問起我的回憶,不放過任何一個不尋常的點。


    兩個禮拜前,沃爾特似乎有些不尋常。雖然他一直那樣,總在不合時宜的時候改造房子。


    三人對視一眼,先暫停了談話,讓警衛人員將沃爾特帶來。


    沃爾特是個黑色卷發的年輕人,他最近遇到了一些麻煩事,想找一位布雷圖博士幫忙,但是被博士的助理告知博士不在,有事請留言。


    “什麽問題?”大胡子男追問道。


    沃爾特深吸一口氣,“我的房子裏有奇怪的東西,幾個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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