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人來人往。


    有穿著學徒袍的年輕人,在興奮地討論著最新的法術理論;


    有佩戴著各學派徽記的正式巫師在交談;


    偶爾還能看到幾個浮空載具從頭頂掠過,留下淡淡的魔力尾跡……


    可當羅恩和伊芙出現在街道上時,周圍人群不自覺地讓開了一條路。


    那種感覺很微妙。


    既像是出於對強者的本能敬畏,又像是被某種無形的“氣場”推開。


    黯日級巫師的存在本身,就會對周圍環境產生輕微的影響。


    “稍微有些不習慣,成為黯日級以後,我已經好久沒在公共場合自己走路了。”羅恩小聲說:


    “而且以前在觀測站的時候,也沒這麽誇張。”


    “那當然。”伊芙輕笑:


    “在深淵觀測站那種地方,大家都是‘拚命三郎’,實力和身份固然重要,更重要的是‘有沒有本事活下來’。”


    “可在中央之地……”


    她看向周圍那些小心翼翼避讓的人群:


    “這裏更看重‘血統’、‘背景’、‘潛在價值’。”


    “你現在可是敘事魔藥學的創立者,和三位巫王都有聯係的‘新星’,還是黯日級。”


    “走在街上,就是一塊會移動的‘黃金招牌’。”


    羅恩挑了挑眉:“那你呢?你這塊招牌可比我更閃亮。”


    “我?”


    伊芙的表情變得有些複雜:


    “我這塊招牌……更多是在提醒別人,‘王冠氏族還在’。”


    她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轉而指向前方一座造型奇特的建築:


    “到了,就是這裏。”


    那是一座……該怎麽形容呢?


    說它是建築,卻更像是一團凝固的夢境。


    整個結構呈現出流動的曲線,表麵覆蓋著一層朦朧的光霧,如同水彩畫中暈開的色塊。


    時而是深藍,時而是暖金,時而又變成夢幻的紫粉……


    最神奇的是牆壁本身。


    它們不是固態的,倒像某種介於“存在”與“不存在”之間的狀態——當你直視時,能看到堅實的輪廓;


    可當你眨眼的瞬間,那輪廓又會變得模糊不清,仿佛下一秒就會消散在空氣中。


    建築的上方,懸浮著一行由光線編織而成的文字:


    【理想劇場·無限可能】


    下方還有一行小字:


    【幻景之王·聖潘朵菈女士榮譽出品】


    “理想劇場?”


    羅恩有些意外:


    “我記得這種技術……應該還在實驗階段吧?”


    “對普通人來說,確實還在實驗階段。”


    伊芙拉著他走向入口:


    “可對擁有‘特權’的人來說……”


    她從懷中取出一張卡片。


    那是一張通體黑金色的卡,表麵沒有任何文字,隻有一個抽象的符號——一隻閉合的眼睛,眼睫毛化作無數細小觸手向外延伸。


    那是幻景之王的私人徽記。


    門口兩尊由夢境能量構成的“人形雕塑”,在掃描到這張卡後,立刻深深鞠躬:


    “歡迎,尊貴的客人。”


    “請隨我來。”


    兩人跟隨著“雕塑”走進劇場。


    內部的景象,完全顛覆了羅恩對“建築”的認知。


    這裏沒有傳統意義上的“大廳”、“走廊”、“房間”……


    取而代之的,是無數層迭的“泡泡”。


    泡泡的內部,能看到各種不同的景象:


    有的是中世紀的城堡,騎士與公主在月光下起舞;


    有的是未來都市,飛船穿梭在霓虹閃爍的高樓之間;


    有的是奇幻森林,精靈在古樹間歌唱;


    還有的是星海深處,巨大生物在太空中緩緩遊動……


    “這些,都是可選的‘劇本’。”


    引導他們的守衛解釋道:


    “客人可以進入任何一個夢境,成為其中的角色,體驗不同的故事。”


    “對於持有‘黑金卡’的貴賓……”


    守衛微微鞠躬:


    “我們還提供‘定製服務’。”


    “您可以描述想要體驗的場景,我們的‘夢境編織者’會在三分鍾內為您構建專屬夢境。”


    伊芙轉向羅恩:“想試試定製,還是從現有的選?”


    “你決定。”


    “那就……”


    黑發公主認真地思考了片刻:


    “浪漫喜劇類型,幫我們挑一個。”


    她指向其中一個泡泡。


    守衛恭敬地引導兩人走向那個泡泡。


    當他們靠近時,泡泡的表麵開始波動,如同水麵泛起漣漪。


    “請直接走進去。”


    “進入夢境後,您的‘意識’會暫時覆蓋原有角色,‘記憶’會被部份封印。”


    “退出方式有三種:一是劇情自然結束;二是主動呼喚‘醒來’;三是遇到超出承受範圍的危險,係統會強製彈出。”


    “請放心。”守衛補充道:“這是‘黑金級’夢境,安全係數99.7%。”


    羅恩和伊芙對視一眼,然後同時邁步。


    穿過泡泡表麵的瞬間,世界天旋地轉。


    那種感覺……就像是突然從水麵躍入深海,又像是從現實墜入夢境。


    所有感官都被短暫地剝離,然後在下一瞬以全新的方式重組。


    當意識重新凝聚時,羅恩發現自己站在一條陌生的街道上。


    不,應該說是“半陌生”。


    這裏確實是中央之地,那些高聳的巫師塔、飄浮的法術載具、還有街道兩旁刻滿符文的路燈……


    所有元素都在提醒他這是主世界的核心區域。


    隻是記憶變得模糊了。


    他記得自己的名字,他在四十歲這個“尷尬”的年紀突破到正式巫師,懷著忐忑和期待來到這座夢幻的大都市……


    至於更多的?


    羅恩抬起手,看著掌心那些因為常年實驗而留下的淡淡疤痕。


    這些疤痕在告訴他,自己的突破來得並不容易。


    二十多年的學徒生涯,無數次失敗的魔藥調配,數不清的通宵實驗……


    他能“感覺到”那些記憶的存在,卻無法清晰地回想起具體細節。


    就像隔著一層薄霧,能看到輪廓,卻看不清麵容。


    “奇怪……”


    羅恩搖搖頭,將這種違和感拋在腦後。


    他現在有更實際的問題要解決——找到落腳的地方。


    作為一個剛到中央之地的“新人”,他需要先在學派聯盟登記,然後找個住處安頓下來。


    至於未來?


    四十多歲的正式巫師,在中央之地這種天才雲集的地方,隻能算是最普通的那一類。


    想要在學術圈混出名堂?難。


    想要進入某個大勢力?更難。


    他最現實的選擇,大概是找個穩定的工作。


    比如在某個大型實驗室當助手,或者在連鎖魔藥店找份魔藥師工作。


    想到這裏,羅恩不禁苦笑。


    二十年多前剛開始學徒生涯時,他也曾幻想過自己會是那種“一飛衝天”的天才。


    現實卻一次次地提醒他,天賦這種東西,確實存在。


    有些人十八歲就能突破正式巫師,有些人卻要花四十年。


    “不過……”


    他看向遠處那座最高的巫師塔,塔尖在夕陽下泛著金色光芒:


    “至少我成功了,至少我站在了這裏。”


    這個想法,讓他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羅恩按照路牌指示,向著學派聯盟的方向走去。


    街道上人來人往,大部分都是年輕的學徒,三五成群地討論著什麽。


    偶爾能看到幾個正式巫師,每一個都昂首闊步,眼中帶著自信的光芒,那是年輕巫師特有的意氣風發。


    而羅恩?


    他下意識地放慢腳步,盡量不引人注意。


    四十多歲的年紀,雖然因為突破正式巫師看上去不是很顯老。


    但加上身上那件已經洗得有些發白的學徒袍(剛晉升,正式巫師長袍還沒來得及定製),讓他看起來……有些格格不入。


    就在他低頭思考著該如何措辭,才能讓負責認定資格的那些月曜級巫師們,不露出那種“憐憫”的表情時……


    “砰!”


    一個柔軟的身體撞進了他懷裏。


    羅恩本能地伸手扶住對方,同時後退半步卸掉衝擊力。


    “抱、抱歉!”


    清脆的女聲響起,帶著明顯的慌亂: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隻是剛才那個實驗數據太奇怪了,我一邊走一邊想,然後就……”


    羅恩低頭。


    映入眼簾的,是一頭如瀑布般的黑色長發。


    發絲在夕陽下泛著淡淡光澤,柔順得讓人想要伸手觸摸。


    然後,那個女孩抬起了頭。


    時間似乎在這一刻靜止。


    羅恩看到了一雙紫水晶般的眼睛。


    那雙眼睛很美,美到讓人移不開視線。


    可更吸引他的,是眼睛深處那種專注而純粹的神色。


    就像剛才她說的,確實在思考某個實驗數據,思考得如此投入,以至於連路都看不清了。


    (具體內容先省略,等有時間了塞番外吧,付費章節放這個還是有點太水了。)


    光芒突然變得刺眼。


    那種感覺就像從深水中突然浮出水麵,所有感官都被放大、拉扯、然後重新歸位。


    羅恩睜開眼睛。


    他依然站在理想劇場的大廳裏,伊芙就在他身邊。


    兩人同時回過神來,對視一眼。


    那一眼中,包含了太多東西。


    有剛才夢境中的溫柔與感動,有現實中久別重逢的欣喜,還有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默契……


    “兩位,感覺如何?”


    理想劇場的向導恭敬地詢問。


    “很好。”


    羅恩回答得很簡潔。


    可他的手,卻悄悄握住了伊芙的手。


    伊芙沒有抗拒,反而回握得更緊。


    兩人就這樣手牽著手,走出了理想劇場。


    街道上依然人來人往,可在他們眼中,整個世界都變得不同了。


    “剛才那個夢……”


    伊芙突然開口。


    “嗯?”


    “如果……如果我們真的都隻是普通巫師。”


    她的聲音有些飄忽:


    “你覺得,我們還會相遇嗎?”


    羅恩沉默了片刻,然後認真地說:


    “會的。”


    “為什麽這麽肯定?”


    “因為……”


    他看著她,眼中滿是篤定:


    “無論以什麽樣的身份……我都會認出你。”


    “就像你也一定會認出我一樣。”


    伊芙的眼睛濕潤了。


    她沒有說話,隻是將頭輕輕靠在他肩上。


    而在羅恩的意識深處,阿塞莉婭的聲音也幽幽響起:


    “嘖嘖嘖,那個老妖婆,還真是會做人情啊。”


    “普通的夢境體驗,可達不到剛才那種‘身臨其境’的程度。”


    “能讓你們兩個完全忘記現實身份,沉浸在‘如果’的世界裏……”


    龍魂的語氣中帶著明顯的嘲諷:


    “這可是‘深度夢境編織’技術,通常隻有大巫師級別才有資格享受。”


    “典型的人情投資。”


    羅恩沒有回應,他當然知道這是人情。


    可有些人情,收得心甘情願。


    因為那份“禮物”確實很珍貴,珍貴到無法用任何東西衡量。


    它讓他看到了另一種可能性,在剝離所有光環之後,他和伊芙之間最純粹的連接。


    無論以什麽身份,他們都會相遇。


    這就足夠了。


    走出理想劇場時,已是午後。


    中央之地的街道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魔力路燈的水晶在白日裏也反射著彩虹般的光芒。


    “下一站。”


    伊芙擦了擦眼角,重新恢複那副淡然從容的表情:“永恒畫廊。”


    “那是什麽地方?”


    “一個……能看到‘可能性’的地方。”


    黑發公主握緊他的手:“走吧,你會喜歡的。”


    永恒畫廊,其建築本身就是一件藝術品。


    通體由半透明時間晶體構成,在陽光下折射出無數重迭的影像,就像是將過去、現在、未來同時壓縮在一個空間中。


    門口的守衛看到伊芙,立刻恭敬地鞠躬:


    “殿下,裏麵請。”


    畫廊內部空間,呈現出螺旋上升的結構。


    牆壁上掛滿了畫作,可這些畫與傳統意義上的“繪畫”完全不同——它們是活的。


    每一幅畫都在動,畫中的人物會行走、交談、生活,就像透過一扇窗戶觀察另一個世界。


    “這些是‘時間油畫’。”伊芙解釋道:


    “每幅畫展示的,都是某個特定時間節點上,可能發生的未來。”


    “可能發生?”


    “對。”她點頭:


    “未來從來都是多重的、分叉的。


    每一個選擇,都會讓時間線分裂成無數條支流。”


    “這裏的畫作,捕捉的就是那些‘如果當初選擇了另一條路’的景象。”


    羅恩若有所思。


    他們沿著螺旋走廊緩緩上行,經過一幅幅畫作。


    有的畫中,年輕的巫師在戰場上倒下;


    有的畫中,情侶在花園中喜結連理;


    還有的畫中,孤獨的老者坐在實驗室裏,用最後的生命完成一項研究……


    每一幅畫,都是一個故事,一種可能,一條時間線。


    “你看那個。”伊芙突然停下腳步,指向牆上的一幅大畫。


    羅恩抬頭看去。


    畫中是一座溫馨的莊園,陽光灑在草地上,三個孩子在嬉戲玩耍。


    年長的男孩有著黑發灰眼,看起來約莫十歲;


    次女有著紫水晶眸子,正牽著最小的弟弟跑來跑去。


    在莊園陽台上,一對年輕夫婦正微笑著看著這一切:


    男人的樣貌,正是羅恩;女人的身影,則是伊芙。


    畫麵的角落,有一行小字:【時間線a:選擇平靜】


    “這是……我們?”羅恩有些驚訝。


    “嗯。”伊芙輕聲說:


    “如果我們選擇遠離紛爭,在王冠氏族的偏遠莊園中安定下來……這就是可能的未來。”


    “三個孩子,一座莊園,還有幾百年的平靜歲月。”


    她的語氣中既有向往,又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不甘情緒:


    “看起來……很幸福,對吧?”


    羅恩沒有立刻回答。


    他仔細觀察著畫中的每個細節:


    “未來的自己”,看起來確實很滿足。


    臉上沒有現在這種時刻警惕的神情,眼中多了幾分歲月沉澱的溫柔。


    可同時,他也注意到:


    那個“未來的自己”,目光中少了某種東西。


    那種……對未知的渴望,對極限的追求,對真理的執著。


    就像一把曾經鋒利的劍,被歲月磨去了鋒芒,最終成為擺設。


    “下一幅。”羅恩輕聲說。


    伊芙點頭,牽著他繼續前行。


    第二幅畫更加宏大。


    畫麵中,一座懸浮在群星中的巨大宮殿正在舉行加冕儀式。


    無數巫師跪伏在地,而高台上,一個黑袍男人正接過權杖。


    那張臉,依然是羅恩。


    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伊芙穿著華麗的禮服,表情莊嚴而肅穆。


    她沒有王冠,卻比任何人都要引人注目。


    畫麵角落的標注:【時間線b:權力巔峰】


    “這條時間線裏。”伊芙的聲音很平靜:


    “你雖然成為了執政者,但卻不夠強大,我則在暗中輔佐你處理一切政務。”


    “看起來風光無限,實際上……每天都在鉤心鬥角、明爭暗鬥中度過。”


    她自嘲般笑了笑:“這種未來,我一點都不想要。”


    “我也是。”羅恩握緊她的手。


    第三幅畫的畫風突然變得壓抑。


    畫麵是一片荒蕪的廢墟,天空是扭曲的暗紅色,地麵布滿裂痕。


    一個穿著樸素長裙的女人獨自站在廢墟中央,手中握著一枚破碎的銀懷表。


    她的頭發已經斑白,臉上布滿了歲月的痕跡,可那雙紫水晶眼眸依然清澈……


    那是千年後的伊芙,她在尋找著什麽。


    畫麵深處,隱約能看到一個被困住的熟悉身影。


    標注:【時間線c:分離與尋找】


    伊芙的聲音顫抖起來:


    “這條線裏……你在異世界探索時出了意外,被困在了某些特殊維度中。”


    “我用了七百二十七年,才找到你所在的位置。”


    “又用了三百八十三年,才想辦法將你救出來。”


    她的手指,緊緊扣住羅恩的手掌:


    “整整一千多年,我每一天都在想你是不是還活著,會不會已經忘記我,是否還在等我去找你……”


    “這條時間線……”她閉上眼睛:“是我最害怕的未來。”


    羅恩將她擁入懷中:“不會的。”


    他們在這幅畫前站了很久,直到伊芙重新睜開眼睛,才繼續往前走。


    第四幅畫,讓羅恩停下了腳步。


    那是一片無垠的星海。


    兩個身影並肩站在一顆巨大行星的表麵,俯瞰著下方正在誕生的新世界:


    岩漿從地核湧出,大氣層開始形成,原始生命正在海洋中孕育……


    這兩個身影,一個是羅恩,一個是伊芙。


    他們都已經突破到了巫王的層次,身上散發著讓群星都為之顫抖的威壓。


    可最動人的,是他們臉上那種發自內心的笑容。


    那是見證奇跡時的震撼,是探索未知時的興奮,是與摯愛之人並肩前行時的滿足……


    標注:【時間線d:共同超越】


    “這個……”羅恩喃喃道。


    “這是最理想的未來。”伊芙輕聲說:


    “我們都突破到巫王,然後一起探索宇宙的終極奧秘。”


    “沒有分離,沒有遺憾,隻有無盡的可能性在等待著我們。”


    她抬頭看著羅恩:


    “可這也是最難實現的未來。想要兩個人都突破到巫王……那需要多高資質,多少努力,多少……運氣。”


    羅恩凝視著畫麵。


    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口:“你希望我們的未來是哪一個?”


    這是個複雜的問題。


    時間線a,平靜和幸福;


    時間線b,權力和陰謀;


    時間線c,是最糟糕的可能;


    時間線d,是最美好的夢想……


    “我……都不要。”


    黑發公主輕輕握住他的手,十指緊扣:


    “因為我們的未來,應該由我們自己創造。”


    “這些畫作展示的,隻是‘可能性’。”


    “真正的未來,掌握在做出‘選擇’的人手中。”


    她側身看著自己未婚夫的眼睛:


    “我不想要預設的命運,不管它看起來多麽美好或多麽糟糕。”


    “我要的是和你一起,在無數個岔路口做出我們自己的選擇。”


    “也許最終會走向時間線d那樣的未來,也許會走向完全不同的方向。”


    “重點在於……”


    她踮起腳,輕輕吻了吻男人的嘴唇:


    “是真真切切的‘我們’來走,‘我們’在選,‘我們’創造。”


    羅恩愣住了。


    然後,他笑了,伸出手指擦拭著溫熱的眼角。


    “你總是能說出這種……讓人無法反駁的話。”


    他低下頭,回吻了眼前的伴侶。


    這一次的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深情、綿長。


    就像是在用這種方式,回應剛才的誓言。


    走出永恒畫廊時,已是黃昏時分。


    中央之地的天空被染成瑰麗的橙紅色,魔力路燈開始逐一點亮,將整座城市籠罩在溫暖的光暈中。


    “累了嗎?”羅恩問。


    “有一點。”伊芙靠在他肩上:“去找個地方坐坐吧。”


    他們最終選擇了真理大道邊緣的一家小咖啡館。


    這裏很安靜,客人不多,窗邊位置正好能看到外麵的街景。


    服務員端來兩杯熱咖啡,咖啡的香氣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混合著從廚房飄來的甜點香味,營造出一種慵懶而舒適的氛圍。


    “說起來。”羅恩攪動著杯中的咖啡:“克洛伊現在怎麽樣了?”


    提到這個名字,伊芙的表情變得柔和起來:


    “克洛伊姐姐啊……她現在過得可精彩了。”


    “怎麽說?”


    “她去了一個很特殊的異世界修煉。”


    伊芙喝了一口咖啡:“叫‘黑霧界’,一個充滿自相矛盾規則的詭異世界。”


    “自相矛盾?”羅恩來了興趣。


    “對。”伊芙放下杯子,開始詳細描述:


    “那個世界的規則……怎麽說呢,完全違背常理。”


    “比如,你必須在滿月時進入,但入口隻在新月時開啟。”


    “比如,不能說出怪物的名字,但必須呼喚它才能逃脫。”


    “再比如,向東走會到達西方,向上爬會進入地下……”


    羅恩皺起眉頭:“這聽起來……根本無法探索。”


    “對普通巫師來說,確實如此。”伊芙點頭:


    “可對克洛伊姐姐這樣的占卜師來說,反倒成了最好的修煉場所。”


    “因為在那個世界,‘看見’往往就意味著‘欺騙’。


    你的眼睛會告訴你東方在那裏,可實際上那是西方。”


    “你的感知會告訴你前方是平地,可實際上那是深淵。”


    “所以……”


    伊芙的眼中滿是敬佩:“克洛伊姐姐的‘看不見’,反倒成了優勢。”


    “她不依賴視覺,轉而用占卜感知規則的本質。”


    “她能‘聽到’因果的流動,能‘嗅到’命運的氣息,能‘觸摸’時間的紋理……”


    “在那個充滿悖論的世界裏,她的盲眼,反而讓她看得比任何人都清楚。”


    羅恩若有所思:“占星會對她的期望應該很高吧?”


    “何止是高。”


    伊芙神秘兮兮道:


    “我聽說,占星會打算讓她回歸主脈。”


    “主脈?”


    “‘群星殿堂’。”伊芙說出這個名字時,語氣都變得鄭重起來:


    “占星學的最高殿堂,位於主世界外的‘觀星者之峰’。”


    “克洛伊姐姐現在所在的西部占星會,隻是從那裏分離出來的一個分支。”


    “如果她真的能回歸主脈……”


    伊芙的表情變得複雜:“那就意味著,她真的有可能成為下一任‘預言之冕’。”


    羅恩笑了:“那也挺好。至少我們的朋友中,會有一個能站在占星頂點的存在。”


    “是啊。”伊芙也笑了:


    “不過克洛伊姐姐應該不會變的。


    她安靜、睿智,在你去深淵閉關那二十年,她一直像姐姐一樣照顧著我。”


    說到這裏,伊芙突然想起什麽:


    “對了,導師,你昨天晚上應該也看出來了……我也突破到月曜級了。”


    她的臉微微泛紅,顯然想起了昨夜“戰鬥”時的某些細節。


    羅恩挑眉:


    “恭喜。不過確實,月曜級的體質和魔力控製……讓某些體驗提升了不少。”


    “你!”伊芙臉更紅了,伸手在桌下掐了他一把。


    可很快,她又恢複了正經的表情:


    “說正事,導師,你要不要考慮帶我去亂血世界或大深淵探險?”


    “我可是月曜級了,應該能幫上忙吧?”


    羅恩認真地看著她,沉吟片刻後搖頭:“想得美。”


    “為什麽?”伊芙有些不滿。


    “因為我很清楚你的定位。”


    羅恩溫柔卻堅定地說:


    “你擅長輔助法術、情報分析、後勤統籌……這些能力在中央之地能發揮巨大作用。”


    “可在亂血世界那種地方,或者大深淵的極端環境中……”


    他握住她的手:“你去了,隻會讓我分心。”


    “我得時刻擔心你的安全,擔心你會不會遇到危險,擔心我能不能及時保護你……”


    “這種擔心,會成為我最大的弱點。”


    伊芙咬著嘴唇,她知道羅恩說的是實話。


    “而且,”羅恩繼續說:


    “你現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對吧?”


    伊芙沉默了。


    良久,她才歎了口氣:“是啊……我現在有很多事要做。”


    她開始掰著手指數:


    “首先,祖爺爺的培養計劃。


    每個月兩次,我要去祂那裏學習‘鏡法術’的變化。”


    “那可是上百種不同的應用方式——攻擊、防禦、幻象、分身、空間折迭……每一種都需要大量練習才能掌握。”


    “其次,喚醒祖地的先輩巫師。”


    伊芙的表情變得嚴肅:


    “目前我已經喚醒了兩位——迪亞茲爺爺,他是母親的祖父輩,黯日級巔峰的實力;還有薇薇安小姨,她和母親同輩。”


    “可祖地的黯日級水晶棺還有七口……”


    她揉了揉太陽穴:


    “每喚醒一位先祖,都需要巨量的魔力和精密的儀式。


    而且醒來後,他們需要時間適應這個時代,需要有人陪他們了解現狀……”


    “第三,處理母親留下的爛攤子。”


    伊芙的語氣變得有些無奈:


    “母親當年承諾給‘生命之樹’學派的技術交換,現在到期了,我得想辦法兌現。”


    “還有學派聯盟中母親的席位,雖然現在被祖爺爺代管,但很多具體事務還是需要我去協調。”


    “母親的盟友們也需要安撫——他們中有些人很忠誠,可也有些人在觀望,想看看王冠氏族到底還撐不撐得住……”


    “第四,對抗學派聯盟的試探。”


    說到這裏,伊芙歎了口氣:


    “有些大巫師已經開始提議,要‘重新分配’母親當年獲得的資源配額。”


    “還有些學派在暗中散布謠言,說‘王冠已死,繼承人不過是個擺設’……”


    她冷笑:“他們以為,我還是二十多年前那個什麽都不懂的小公主。”


    “可現在……”


    她端起咖啡杯,輕輕抿了一口:


    “我會讓他們知道,王冠氏族的繼承人,沒那麽好欺負。”


    “所以,”伊芙放下杯子,苦笑道:


    “我現在每天睡眠時間不超過三小時。”


    “這幾天和你約會,還是我從好幾場會議中硬擠出來的時間。”


    “明天,我又要參加學派聯盟的季度會議;後天,要去祖地主持喚醒儀式;大後天,祖爺爺那邊有個新的課程……”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聽不見:


    “所以……對不起,導師,我其實也沒辦法多陪你。”


    羅恩伸手,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


    “傻瓜,說什麽對不起。”


    “你已經做得夠好了。”


    他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


    “伊芙,你要記住——你不需要為任何人證明什麽。”


    “不需要向那些質疑者證明你夠強,不需要向你母親的盟友證明你夠格,更不需要向我證明你能幫上忙。”


    “你隻需要做你自己。”


    “按照自己的節奏成長,按照自己的方式守護想守護的東西。”


    “至於其他的……”


    羅恩握住她的手:“交給時間,也交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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