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沉入精神海深處。


    【寂靜劇場】矗立,三根支柱散發著柔和光芒。


    星光支柱、混沌支柱、雷火支柱——它們代表著羅恩力量的三大核心。


    在支柱的正中央,【暗之閾】靜靜懸浮。


    星光構成的軀體,混沌編織的麵紗,隱藏在胸口深處的門扉,還有那頂若隱若現的空無王冠……


    一切都已經就緒。


    “開始吧。”


    羅恩的意誌如同一把鑰匙,插入了虛骸雛形的“核心鎖孔”。


    刹那間……


    轟!


    整個深淵第五層都劇烈震顫起來!


    就像當“母親”蘇醒時,深淵生物都感受到的那種律動。


    隻不過這一次,律動源頭不再是原初存在的意識碎片,而是一個即將跨越生命層次的巫師!


    “這……這是……”


    阿塞莉婭的聲音在羅恩意識深處響起:


    “你的虛骸……居然在主動‘吞噬’周圍的法則碎片?!”


    她說的沒錯。


    在羅恩的精神海中,【寂靜劇場】的三根支柱正在瘋狂“進食”。


    星光支柱在吸收深淵中殘留的“秩序”碎片——那些來自遠古文明遺跡的規則殘餘;


    混沌支柱在汲取“母親”蘇醒後散落的混沌精華——那是原初存在的一部分“饋贈”;


    雷火支柱則在吞噬“吞噬者”留下的毀滅餘波——即便隻是餘波,也蘊含著恐怖的能量……


    “這就是‘成王之資’嗎……”


    阿塞莉婭嘖嘖稱奇:


    “當年潘朵菈突破大巫師時,好像也曾出現過類似異象……”


    她的話語戛然而止。


    因為更恐怖的事情發生了,羅恩的虛骸雛形,開始與“肉體”產生共鳴。


    阿塞莉婭的聲音變得凝重:


    “你的融合難度,比其他大巫師都高……”


    “這意味著……”


    她深吸一口氣:


    “你的‘融合’過程,可能會比普通大巫師更加劇烈。”


    這個判斷很快就得到了驗證。


    當羅恩的意誌完全沉入虛骸雛形的核心時,一道耀眼的光芒從他體內噴湧而出!


    那光芒穿透了納瑞的“保護繭”,穿透了混沌宮殿的牆壁,穿透了深淵第五層的無光之海……


    一路向上,衝破了第四層、第三層、第二層、第一層的屏障!


    最終,它衝出了大深淵的“邊界”,出現在主世界的天空中!


    當那道光芒刺破蒼穹時,巫師們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他們抬起頭,看向那道光柱升騰的方向。


    那是大深淵的入口。


    “那是……”


    一個年輕的學徒瞪大了眼睛,聲音中滿是不可思議:


    “有人在大深淵中突破?”


    “而且是……大巫師級別的突破?!”


    他身旁的導師臉色凝重地點點頭:


    “這種級別的魔力波動,確實隻有大巫師突破才能引發。”


    “可問題是……”


    他的眉頭緊鎖:


    “誰會選擇在大深淵中突破大巫師?”


    “那裏的環境太危險了,任何一點幹擾都可能導致突破失敗……”


    “除非……”


    另一個巫師接過話茬,語氣中帶著某種猜測:


    “除非那個人已經有了足夠的把握,能夠在深淵環境中完成突破。”


    “或者……”


    “他本身就與深淵有著某種特殊的聯係。”


    “你是說……”


    第一個巫師恍然大悟:


    “羅恩·拉爾夫?!”


    這個名字一出,周圍巫師們都露出了然的表情。


    羅恩·拉爾夫,敘事魔藥學的開創者,觀測站的核心成員,據說和某位深淵中的古老者有特殊的夥伴關係。


    如果是他在大深淵中突破……那一切就說得通了。


    “等等……”


    一個學徒突然指向天空:


    “那道光柱……好像在變化?”


    所有人都抬起頭。


    他們看到,那道原本隻是普通亮度的光柱,此刻正在急劇膨脹!


    它的顏色也在改變——從最初的銀白色,逐漸變成了深邃的紫黑色,其中還夾雜著星辰般璀璨的光點和雷火般暴烈的紋路!


    “這……這不是普通的大巫師突破異象!”


    一個大巫師的虛骸投影突然出現在天空中:


    “這是……‘成王之資’的征兆!”


    “成王之資?!”


    這四個字如同一顆重磅炸彈,在在場巫師心中炸開!


    成王之資,意味著突破者有成為“巫王”的潛力!


    自第二紀元起漫長的曆史中,擁有“成王之資”的大巫師,總共也不過二十位!


    而其中真正成為巫王的,更是不到其中一半!


    “太……太恐怖了……”


    那個年輕的學徒已經說不出完整的話:


    “羅恩·拉爾夫……他才多大?”


    “不到一百歲吧?”


    “他……他居然在不到一百歲的時候,就突破了大巫師?”


    “而且還擁有‘成王之資’?!”


    周圍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所有人都意識到,他們正在見證一個曆史性的時刻——一個可能改變巫師文明格局的時刻。


    與此同時,中央之地的各大勢力總部也都出現了異動。


    學派聯盟總部,數位大巫師的投影同時出現在議事廳中。


    “這是誰?”


    一個蒼老的聲音率先開口:


    “在大深淵中突破,還引發了這種級別的異象……”


    “隻可能是那個人。”


    另一個聲音平靜地回答:


    “羅恩·拉爾夫。”


    “除了他,還有誰會選擇在深淵中突破?”


    “而且……”


    他的語氣變得複雜:


    “你們難道忘了?前段時間大深淵傳出的那些波動?”


    “‘母親’的殘餘意識蘇醒,四位巫王聯手壓製……”


    “那場事件中,羅恩·拉爾夫應該也參與了。”


    “或許……”


    “他的突破時機,與那場事件有著某種關聯。”


    “利用‘母親’蘇醒後殘留的混沌精華?”


    第三個聲音插入:


    “這倒是一個合理的解釋。”


    “混沌精華是最純粹的‘變化’之力,對於虛骸的凝聚確實有著莫大的幫助。”


    “如果他能夠成功馴化這股力量……”


    “他的虛骸,恐怕會遠超同級別的巫師。”


    “這就是‘成王之資’嗎……”


    最年長的那位大巫師發出一聲長歎:


    “想當年老夫突破的時候,連個像樣的異象都沒引發……”


    “現在的年輕人,真是越來越可怕了。”


    ………………


    觀測站,第六層空間基站。


    妮蒂爾·布朗獨自站在主控室中。


    她的火焰雙瞳死死盯著全息投影中那道恐怖的光柱,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


    “成王之資……”


    這四個字從她齒縫中擠出:


    “居然真的做到了……”


    當羅恩第一次來到觀測站時,她曾將他視為“可以利用的棋子”。


    後來,隨著他的實力不斷提升,她開始將他視為“需要拉攏的盟友”。


    再後來,當他展現出越來越多的驚人潛力時,她開始將他視為“可能的競爭對手”。


    而現在……


    “競爭對手嗎?”


    妮蒂爾自嘲地笑了笑:


    “不,已經不是了。”


    “從今天起,他將成為……”


    “我需要仰望的存在。”


    擁有“成王之資”的大巫師,與普通大巫師之間的差距,遠比大巫師與正式巫師之間的差距更大。


    因為“成王之資”意味著:他有可能成為巫王。


    而巫王……那是站在巫師文明最頂端的存在,是能夠與“規則”本身對話的偉大者。


    此時深淵第五層的混沌宮殿。


    羅恩的意識,已經完全沉浸在“融合”的過程中。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靈魂正在與虛骸雛形進行最後的“對接”。


    那種感覺很奇特——就像是把自己的“存在”,注入一套為自己量身定製的“盔甲”中。


    靈魂的每一個角落,都在與虛骸的每一個結構產生共鳴。


    記憶、情感、認知、意誌……


    所有構成“羅恩·拉爾夫”這個存在的要素,都在被虛骸“接納”、“整合”、“強化”。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存在形態”正在發生根本性的改變。


    曾經,他是一個“使用”虛骸的巫師;而現在,他正在成為虛骸本身。


    【寂靜劇場】的三根支柱,正在成為他“身體”的一部分,就像心髒、肝髒、肺髒一樣。


    星光支柱變成了他的“眼睛”;


    通過它,自己能夠“看見”肉眼無法看見的東西:


    魔力的流動、規則的紋路、因果的軌跡……一切都清晰得如同白晝。


    混沌支柱變成了他的“皮膚”。


    通過它,自己能夠“感受”普通感官無法感受的東西:


    可能性的波動、變化的脈搏、荒誕的韻律……所有的“不確定性”,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雷火支柱,則變成了“血液”。


    通過它,他能夠“驅動”力量的流轉:


    能量的循環、攻擊的輸出、意誌的貫徹……每次心跳,都有恐怖的雷火之力在血管中奔湧。


    而那道【神秘之門】——成為了他的“靈魂核心”。


    曾經隻能在特定條件下開啟的“神秘之門”,如今已經與他的“存在”本身融為一體。


    當他“呼吸”時,門扉會微微張開,吸納周圍的信息和能量;


    當他“思考”時,混沌麵紗會輕輕飄動,過濾掉不必要的幹擾;


    當他“行動”時,門扉會完全敞開,釋放出足以毀滅一切的恐怖力量……


    “這……就是大巫師的力量。”


    羅恩的意識從“融合”的深度中緩緩上浮。


    他睜開眼睛。


    第一眼看到的,是納瑞那張充滿擔憂的“臉”。


    “寶貝?!”


    使徒的聲音中滿是驚喜:


    “你成功了?!”


    羅恩點點頭,然後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表麵上看起來,這雙手與從前沒有任何區別。


    還是那樣修長、白皙、充滿學者氣質。


    可他知道,這雙手已經化為了虛骸的“投影”。


    是力量的“載體”,也是他這個“大巫師”存在形態的一部分。


    如果他願意,他可以隨時讓這雙手“解體”。


    化作無數星光、混沌、雷火的粒子,重新凝聚成任何他想要的形態。


    這就是大巫師與黯日級之間的本質區別。


    黯日級巫師,依然受製於“肉體”的限製;


    而大巫師,已經超越了“肉體”的概念。


    他們的“身體”,隻是虛骸的一種“表現形式”;


    他們的“存在”,才是真正不滅的“核心”。


    “終於……”


    羅恩緩緩站起身,一股難以言喻的力量感從身體深處湧起:


    “成為大巫師了。”


    他抬起頭,目光穿透混沌宮殿的穹頂,穿透深淵第五層的無光之海,穿透層層迭迭的空間壁壘……一直“看”到了主世界的天空。


    在那裏,那道由他突破引發的光柱依然在熊熊燃燒。


    無數巫師正抬頭仰望,無數凡人正跪地祈禱,無數勢力正緊急商議……


    整個主世界,都因為他的突破而為之側目。


    ………………


    光柱持續了許久。


    在這段時間裏,大深淵和中央之地周圍的天空始終被那道恐怖光芒所籠罩。


    最初是驚恐。


    普通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隻看到天空中突然出現了一道“通天光柱”,如神明降世的征兆。


    許多人以為是災難降臨,紛紛躲入地窖或防護設施中。


    然後是敬畏。


    當消息傳開——這是一位巫師在突破更高境界時候的異象時,普通人的恐懼逐漸轉化為虔誠。


    他們走出家門,跪在街道上向那道光柱祈禱。


    在他們眼中,能夠引發這種異象的存在,與神明已經沒有太大區別。


    接著是狂熱。


    當“羅恩·拉爾夫”這個名字被公開時,無數年輕學徒為之瘋狂。


    他們聚集在學院的廣場上,高聲討論著這位“傳奇巫師”的事跡:


    “敘事魔藥學的開創者!”


    “不到百歲就成為大巫師!”


    “還擁有‘成王之資’!”


    “他就是我們這個時代的傳奇!”


    “不,他將成為超越傳奇的存在!”


    學徒們的崇拜如野火般蔓延。


    羅恩的名字被寫進了無數日記、信件、甚至是少女少男的情書中。


    有人開始收集關於他的一切資料:


    從他在黑霧叢林時期的學徒記錄,到他創立“敘事魔藥學”的學術論文,再到他在觀測站的各種事跡……


    一本名為《羅恩·拉爾夫傳》的非官方傳記,在短短數天內就被搶購一空。


    而正式巫師們的反應,則更加理性。


    “成王之資……”


    在某個學派茶會上,幾位正式巫師正低聲討論著:


    “你們覺得,他真的有可能成為巫王嗎?”


    “很難說。”


    一個年長的巫師搖搖頭:


    “擁有‘成王之資’的大巫師,有史以來總共出現了不到三十位。”


    “可其中真正成為巫王的,隻有不到一半。”


    “剩下的要麽在衝擊過程中失敗,要麽被其他勢力‘清理’,要麽自己放棄了晉升……”


    “‘成王之資’隻是一個起點,不是終點。”


    “可羅恩·拉爾夫不一樣。”


    另一個巫師接過話茬:


    “他背後站著的勢力太多了。”


    “王冠氏族——他是伊芙殿下的未婚夫,這層關係就足以讓他獲得荒誕之王的全力支持;


    記錄之王——據說祂對羅恩·拉爾夫有著某種特殊的‘關照’;


    幻景之王——也在某些場合表示過對他的‘興趣’;


    還有大深淵中的那位……”


    “如果消息屬實,她現在已經是準巫王級別了。”


    “這麽多勢力的支持,足以讓羅恩·拉爾夫在晉升巫王的道路上,走得比任何人都更順暢。”


    第三個巫師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擔憂:


    “當一個擁有‘成王之資’的大巫師,同時還擁有這麽多勢力支持時……


    他的意誌是否會逐漸成為整個巫師文明的‘主流’,當第二個卡桑德拉?”


    “我們這些沒有背景、靠山的普通巫師,以後該如何自處?”


    這個問題,讓在場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大巫師們的反應則更加複雜。


    他們能夠感受到,那道光柱中蘊含的力量有多麽恐怖。


    “這種壓縮度,至少是五十倍以上……”


    一位老資曆的大巫師,在自己的實驗室中有些感慨:


    “五十倍啊……”


    “當年我突破的時候,魔力壓縮度才不到三十倍……”


    “而他……一個不到百歲的年輕人……”


    他苦笑著搖頭:


    “我活了這麽久,到頭來還是被一個後輩比下去了。”


    類似的感慨,出現在無數大巫師的心中。


    他們不是嫉妒。


    在巫師世界,實力才是唯一的衡量標準,嫉妒毫無意義。


    他們隻是感慨。


    時代在變化,天才在湧現,而他們這些“老家夥”,正在被曆史的車輪逐漸拋下。


    “不過……”


    一位大巫師在感慨之餘,突然想到了什麽:


    “‘成王之資’的出現,也意味著……”


    他的表情變得凝重:


    “紀元的變化,可能真的要來了。”


    在巫師文明的曆史中,每當有“成王之資”的大巫師出現時,往往都伴隨著某種“時代變革”的征兆。


    這不是迷信,而是規律。


    因為“成王之資”本身,就代表著一種“超越時代”的力量。


    當這種力量出現時,意味著舊秩序正在動搖,新格局正在形成。


    “樂園……”


    那位大巫師的目光投向某個虛無縹緲的方向:


    “那位執政者……還能撐多久呢?”


    ………………


    “morsantiquatransit,vitanovasurgit……”


    “死亡消逝,生命升起……”


    這首名為《carmenrenascentiae(新生頌)》的民謠,據說誕生於第二紀元末期。


    彼時,巫師文明剛剛經曆了一場慘烈的戰爭。


    無數學派覆滅,傳承斷絕,曾經輝煌的名字如流星劃過曆史的夜空,然後永遠墜入黑暗。


    可也正是在那片廢墟之上,第三紀元的曙光開始萌發。


    新的學派如雨後春筍般湧現,新的理論在爭論中誕生,新的傳奇在血與火中崛起……


    於是,某位半精靈詩人寫下了這首歌。


    他用古精靈語,吟唱著死亡與新生的輪回。


    歌詞流傳至今,曆經數個紀元的洗禮,卻從未被人遺忘。


    隻因為它唱出了最深刻的真理:


    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麽是永恒不變的;


    死亡不是終點,隻是另一段旅程的起點。


    而新生,也從來不會憑空降臨。


    它總是建立在舊秩序崩塌的廢墟之上,汲取著腐爛的養分,最終破土而出。


    ……


    法魯克王國,王都。


    那道衝天光柱的餘韻,早已消散殆盡。


    可它所帶來的震動,卻如投入湖麵的巨石,至今仍在激蕩著層層漣漪。


    “羅恩·拉爾夫……”


    躺在病榻上的老人,念出這個名字。


    曾經英俊瀟灑的麵容,如今已被歲月刻滿了皺紋。


    金色長發早已褪成灰白,稀疏地貼在枕頭上。


    這是安德烈·法魯克。


    法魯克王國的國王,赤血飛龍血脈的傳承者,曾經叱吒風雲的大騎士……


    如今,隻是一個垂垂老矣、行將就木的凡人。


    即便擁有血脈騎士的體質,但因為各類暗傷累積,也讓他的壽命走到了盡頭。


    生命之火正在熄滅。


    安德烈能夠感覺到,那股曾經在血管中奔湧的灼熱,如今已經變得如此微弱。


    就像是一盞快要耗盡燈油的燭火,隨時都可能被一陣微風吹滅。


    “外公……”


    一個聲音從床邊傳來。


    安德烈費力地轉過頭,看到了一個身著素色長裙的年輕女巫。


    女巫有著一頭棕發,麵容清麗卻帶著幾分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漠。


    “小艾蘿……”安德烈有些欣慰:“你……回來了……”


    “嗯。”


    艾蘿點點頭,冰冷的麵具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她伸出手,輕輕握住老人枯槁的手掌。


    那雙手曾經揮舞長劍,握著權杖,拍打著自己幼時的腦袋……


    如今卻瘦得隻剩下皮包骨頭,手背上布滿了老人斑,青筋如枯藤般凸起。


    “傻孩子……”


    安德烈的聲音變得更加虛弱:


    “你……不是說……翡翠之塔那邊……有重要的……研究項目嗎……”


    “那些不重要。”


    艾蘿搖搖頭:“外公才是最重要的。”


    這句話,讓安德烈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晉升巫師後就變得冷若冰霜的外孫女,看著她眼中那抹真摯的悲傷……


    一時間,無數回憶如潮水般湧來:


    他想起了當初還隻是普通小女孩的艾蘿;


    想起她第一次展現出“操偶”天賦時,眾人驚異的目光;


    想起她被送往翡翠大森林時,在車隊上倔強地忍住眼淚的樣子;


    想起每年她寄回來的那些書信,字裏行間藏著對家人的牽掛……


    “小艾蘿……”


    安德烈想要說些什麽,卻被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


    艾蘿連忙取過旁邊的帕子,為他擦拭嘴角的血沫。


    “外公,別說話了。”


    她的聲音有些顫抖:


    “您休息吧,我……我陪著您。”


    “不……”


    安德烈搖搖頭:


    “還有些話……必須說……”


    他費力地抬起另一隻手,指向床頭櫃上的一個木盒:


    “那個……給你……”


    艾蘿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那是個檀木盒子,上麵雕刻著法魯克王室的徽記。


    她走過去,小心翼翼地打開盒子。


    裏麵躺著一封信,還有一枚小巧的徽章。


    “這是……”


    “日冕徽記……”


    安德烈的聲音變得悠遠,仿佛在追憶著什麽遙遠的往事:


    “當年,你叔祖父羅恩把它給了我。”


    “它見證了我們之間的友誼……”


    “也見證了法魯克王國從一個邊陲小國……崛起為大陸強國的……全過程。”


    他喘息著繼續說道:


    “現在……我把它,交給你。”


    “讓它……見證你的未來……”


    艾蘿的手指微微顫抖。


    她當然知道這枚徽記的意義。


    它不僅是日冕傳承的象征,更是她外公與那位傳奇間深厚友誼的證明。


    “還有那封信……”


    安德烈的呼吸變得越來越急促:


    “是我……寫給羅恩的……”


    “如果……如果有機會……”


    “幫我……交給他……”


    艾蘿鄭重地點頭:“我會轉交給叔祖父的。”


    “好……好……”


    安德烈釋然的笑笑。


    他靠回枕頭上,渾濁的目光穿過窗戶,望向遠方的天際。


    “你知道嗎……小艾蘿……”


    他的聲音變得如同夢囈:


    “當年……在黑霧叢林,我和羅恩都隻是……最普通的學徒……”


    “那時候……我以為……自己會死在那裏……”


    “要麽成為……實驗材料……要麽被流放到……荒野……”


    “可羅恩……他改變了一切……”


    艾蘿聽著外公的絮語,心中隻有酸澀。


    她能感覺到,老人的生命之火正在快速消退。


    “外公……”


    “您想聽……那首歌嗎?”


    “哪首……”


    “《carmenrenascentiae(新生頌)》。”


    艾蘿輕聲說道:


    “您曾經告訴過我,這是您和叔祖父最喜歡的歌……”


    安德烈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仿佛穿透了歲月的迷霧,回到了那個年輕熱血的年代。


    “是啊……”


    “那時候我們都覺得……這首歌……寫得太好了……”


    “明明是安魂曲。”


    “唱到最後,卻充滿了……希望……”


    “就像……我們的人生。”


    艾蘿點點頭,然後輕輕閉上眼睛。


    她的嘴唇微微張開,一段旋律從唇間流淌:


    “umbraeambntintenebrisprofundis……


    幽影徘徊於淵……”


    “inregnomortis,animaerrabunda……


    於死之國度,魂靈漂泊無依……”


    女巫的聲音清冷如泉,帶著一種超越塵世的空靈。


    安德烈靜靜地聽著,渾濁的眼眸中開始泛起淚光。


    這首歌,自己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聽過了。


    那時候,他和羅恩都還隻是十五六歲的少年。


    兩人在簡陋的宿舍裏,望著窗外那片永遠籠罩著陰霾的天空,討論著各自的未來。


    “這首歌的第一段,唱的是死亡。”


    那時的羅恩說道:


    “可你有沒有發現,它唱的不是''恐懼'',卻是''接受''?”


    “接受?”


    年輕的安德烈不太理解。


    “對,接受。”


    羅恩的眼中熠熠生輝:


    “隻有接受了死亡的存在,才能真正開始追尋生命的意義。”


    “這首歌的作者,一定是個很了不起的人。”


    “因為他明白——死亡不是終點,隻是另一段旅程的起點。”


    安德烈跟著外孫女的歌聲,輕聲念出下一句歌詞:


    “quodfuit,noneritamplius……


    曾經存在的,將不複存在……”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卻帶著看淡一切的平靜。


    死亡,正在向他招手。


    可他不再恐懼。


    死亡不是終點,隻是另一段旅程的開始。


    “羅恩……”


    他在心中默念著那個名字:


    “我先走了……”


    艾蘿的歌聲繼續回蕩:


    “sedinfinenoctis,auroranascitur……


    自夜之盡頭,曙光誕生……”


    這一句,安德烈沒能聽到。


    他的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已經陷入了美好的夢境中。


    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落在他安詳的麵容上。


    就像他這一生的寫照——曾經曆過黑暗與絕望,卻最終迎來了光明與新生。


    艾蘿的歌聲漸漸停止。


    她看著床榻上的老人,淚水無聲滑落。


    “外公……”


    她輕輕呼喚。


    卻再無回應。


    ……


    翡翠大森林,一座木質小屋中飄蕩著音樂。


    那是一台老式唱片機,正在播放著那首民謠。


    唱片上的針頭輕輕滑動,帶著老物件特有的沙沙聲。


    “intenebris,semengerminat


    自黑暗中,種子萌芽


    inmorte,vitanovapalpitat……


    自死亡後,新生悸動……”


    艾倫·梅雷迪斯坐在窗邊的搖椅上,手中捧著一份報紙。


    她的身體更加佝僂,脊背彎曲得如同一張緊綁的弓。


    但精神卻依然矍鑠,目光在報紙上的文字間緩緩移動。


    《中央之地新聞速報》的頭版頭條,用了最大號的字體,刊登著一條震動整個巫師文明的新聞:


    【萬年一遇!“成王之資”新晉大巫師誕生!】


    【羅恩·拉爾夫以不滿百歲之身突破大巫師,創第四紀元最年輕大巫師紀錄!】


    【學派聯盟發表聲明:這是巫師文明的裏程碑時刻!】


    【多位資深學者預測:羅恩·拉爾夫有望成為本紀元第一位新晉巫王!】


    報紙上還配發了大幅的插圖——正是那道衝天光柱的還原畫麵。


    畫師用盡了所有能夠想象的絢麗色彩,卻依然無法描繪出那一刻萬分之一的震撼。


    “百歲大巫師、成王之資,這可比當初的卡桑德拉聲勢大多了……”


    艾倫夫人念著這些詞匯,搖頭失笑。


    她的目光,落在報紙下方的一段小字上:


    【關於新晉大巫師未來“稱號”的猜測】


    【據可靠消息,學派聯盟內部已經開始討論羅恩·拉爾夫未來可能使用的巫王稱號。】


    【呼聲最高的幾個選項包括如下……】


    【“永暗之王”——源自其虛骸“暗之閾”的特質】


    【“混沌之王”——源自其與大深淵的特殊關係】


    【“調和之王”——源自其在敘事魔藥學中展現的“調和萬物”理念】


    【“故事之王”——象征著其“萬物皆有敘事”的哲學觀……】


    “故事之王啊……”


    艾倫夫人輕輕念出這個稱號:


    “確實很適合那孩子。”


    “畢竟,他的人生本就是一個精彩的故事……”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輕輕的敲門聲。


    “夫人?您在忙嗎?”


    一個溫柔的女聲從門外傳來。


    “進來吧,莉莉婭。”


    艾倫夫人放下報紙,轉頭看向門口。


    門被推開,一個身著月白長袍的女巫走了進來。


    曾經隻是一個普通學徒的女孩,如今已經成長為翡翠之塔的副院長、月曜級精英巫師。


    在她身後,還跟著三個稚嫩的身影。


    那是三個看起來不到十六歲的孩子——兩男一女,都穿著翡翠之塔學院的學徒製服。


    他們的眼中滿是好奇和敬畏,怯生生地打量著屋內的一切。


    “夫人。”


    莉莉婭微微欠身行禮,然後轉向身後的三個孩子:


    “來,叫奶奶。”


    “奶……奶奶好……”


    三個孩子異口同聲,聲音有些緊張。


    艾倫夫人看著這幾個小家夥:


    “又收新學徒了?”


    “嗯。”


    莉莉婭點點頭,語氣中帶著幾分驕傲:


    “這三個孩子都很有天賦。”


    “尤其是這個小家夥……”


    她指向三人中最矮的那個男孩:


    “他對植物有著天生的親和力。”


    “哦?”


    艾倫夫人饒有興趣地看向那個男孩。


    男孩被她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低下頭,耳尖泛起了紅暈。


    “過來,讓奶奶看看。”


    艾倫夫人招招手。


    男孩遲疑了一下,然後鼓起勇氣走上前。


    老婦人伸出枯槁的手掌,輕輕撫摸著他的腦袋。


    “好孩子……”


    “夫人……”


    莉莉婭輕聲開口:


    “您看到報紙上的新聞了嗎?”


    “嗯。”


    艾倫夫人點點頭,目光落在報紙上麵。


    桌上的唱片機還在播放著那首民謠。


    歌聲已經唱到了第二段——那段關於“希望”的部分:


    “excinere,phoenixresurgit


    自灰燼中,鳳凰涅槃


    “ecrima,flosnascitur……


    自淚水中,花朵綻放……”


    “這首歌……”


    艾倫夫人突然開口:


    “羅恩很喜歡這首歌。”


    “當年在藥材店,他有時候會一邊工作,一邊哼唱。”


    “我那時候還笑他一個學徒,居然這麽有情調……”


    莉莉婭掩嘴輕笑:


    “我知道。”


    “導師也教我唱過這首歌。”


    “他說,這首歌的歌詞和自己的理念不謀而合。”


    “死亡不是終點,隻是另一種形式的''新生''。”


    “就像魔藥煉製,需要打破舊有結構,才能重塑出新的形態。”


    三個學徒站在一旁,聽得如癡如醉。


    他們雖然年幼,卻隱約感受到了雙方話語中蘊含的深意。


    “好了好了,不說這些了。”


    老婦人揮揮手:


    “你們這幾個小家夥,是學什麽的?”


    三個學徒連忙報上自己的名字和擅長的學科。


    艾倫夫人認真地聽著,時不時點點頭。


    “不錯,不錯……”


    她的目光掃過三人,嘴角帶著鼓勵的笑意:


    “好好跟著你們的導師學。”


    “她是我見過最有天賦的魔藥師之一。”


    “雖然比不上那個怪物……”


    她朝報紙上的名字努了努嘴:


    “但在這個時代,也算是頂尖的了。”


    莉莉婭的臉微微一紅:“夫人……您就別取笑我了……”


    “哪有取笑?”


    艾倫夫人嗬嗬笑道:


    “老太婆說的都是實話。”


    “你啊,就是太謙虛了。”


    “當年在藥材店給我當助手的時候,就老是自我懷疑……”


    “現在都成為月曜級巫師了,還是這副樣子。”


    她搖搖頭,語氣中帶著幾分寵溺的責備:


    “真不知道該說你什麽好。”


    窗外,陽光漸漸變得耀眼。


    那首民謠還在播放,歌聲已經變得越來越明朗。


    ………………


    中央之地,王冠氏族祖地。


    黃昏餘暉灑落在城堡上,將灰白石牆染成了一片溫暖的金紅色。


    城堡最高的塔樓中,傳出了悠揚的琴聲。


    那是豎琴的旋律——清澈、空靈,如山澗中流淌的溪水。


    演奏者是一個身著純白婚紗的女子。


    那雙紫水晶般的眼眸此刻半闔著,沉浸在音樂的世界中。


    在冥想之餘,黑發公主偶爾會穿上這身婚紗。


    坐在塔樓的窗邊彈奏樂曲,等待那個人歸來的消息。


    今天也不例外。


    不遠處,似乎也傳來若有若無的歌聲。


    海妖黛兒在廚房裏一邊做飯,一邊哼唱著什麽。


    “cormeumteexpectat,amormeus……


    我的心在等待你,我的愛人……


    transtempusetspatium,adteveniam……


    跨越時間與空間,我會來到你身邊……”


    這是民謠的第三段。


    不同於前兩段的哀傷與希望,這一段唱的是等待與期盼。


    黑發公主閉上眼睛,隨著歌聲輕輕撥動琴弦。


    愛蘭靜靜地看著伊芙。


    三十多年來,她見證了對方的成長與蛻變,也見證了她對自己主人那份始終如一的愛。


    “殿下……”樹精輕聲開口:“要我伴奏嗎?”


    伊芙微微一愣,隨即點點頭:“好。”


    愛蘭拿起草笛,放在嘴邊。


    與此同時,廚房裏的黛兒也停下了手中工作。


    伊芙的手指在琴弦跳躍,琴音流水般淌出;


    樹精的草笛聲悠揚空靈,如森林深處的風吟;


    海妖張開嘴唇,那天賜的歌喉有些哀婉:


    “insilentionoctis,nomentuumsusurro


    在夜的寂靜中,我低語你的名字


    steetestanturamoremmeum


    星辰見證我的愛


    quamvislongeabsis,cormeumapudtem


    無論你多麽遙遠,我的心始終與你同在


    veniesadme……


    你會回到我身邊……


    quiapromisisti……


    隻因你承諾過……”


    夕陽漸漸西沉,第一顆星在天際閃爍。


    ………………


    某個超越時空的維度中,記錄之王手中的羽毛筆在虛空中疾書。


    祂正在進行一項重要的工作——將羅恩·拉爾夫的大巫師檔案正式歸檔。


    那是一份厚厚的“資料”,記錄著這位新晉大巫師的一切信息:


    出生、成長、修煉、突破、成就、人際關係……每個細節都被完整記錄在案,一字不差,一絲不漏。


    這是記錄之王的職責。


    祂是巫師文明的“史官”,負責記錄一切值得記錄的存在與事件。


    而羅恩·拉爾夫——毫無疑問是值得被記錄的存在。


    “羅恩·拉爾夫……”


    薩爾卡多念出這個名字:


    “大巫師……成王之資……”


    祂的羽毛筆在檔案的最後一頁寫下了評估:


    【檔案編號:dw-0047892】


    【名稱:羅恩·拉爾夫】


    【層次:大巫師(成王之資)】


    【評估:本紀元最具潛力的新晉大巫師之一,有極高概率晉升巫王,建議持續關注。】


    寫完這些常規內容後,薩爾卡多的羽毛筆停頓了片刻。


    然後,祂繼續寫道:


    【附注:此人與多位巫王存在特殊關係。


    其命運走向,可能對第四紀元的第一次更迭產生重大影響。】


    寫到這裏,薩爾卡多又停了一下。


    祂抬起頭,目光穿透無盡的維度壁壘,望向主世界的方向。


    在那裏,“樂園”的防線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瓦解。


    這座曾經存在了兩個紀元的偉大造物,如今已經千瘡百孔、搖搖欲墜。


    再過不久,它就會徹底崩潰。


    屆時,所有被它監禁的囚徒都會獲得自由。


    “紀元更迭……”


    薩爾卡多轉動著手中的筆:


    “終於……要來了……”


    祂的羽毛筆重新落下,在另一份文檔上寫下了新的記錄。


    那是一份名為【第四紀元紀要】的文檔。


    在文檔開篇,薩爾卡多用一種頗為藝術性的口吻,寫下了這樣的引語:


    “perprocestenebrarumetardorisiterfacimus


    我們正穿越黑暗與激情的風暴


    quaecumqueturpia,quaecumqueignominiosainannalibus


    凡曆史所載的可恥與卑劣


    nostrasuntopera


    皆為我們所為


    quaecumquepulchra,quaecumquesapientia


    凡美好與明智之事


    aequeanobisexpetuntur


    亦同為我們所求


    sictransitgloriaetmiseriahominum


    人類的榮耀與苦難如此流轉


    sedspesaeternam……


    然希望亙古長存……”


    羽毛筆落下最後一劃,懸停在半空中。


    這一章真難寫。


    明天得請假一天構思下新卷劇情,後麵就是大巫師的全新征程了,也是本書最後一卷!


    (更新可能要減少點,我得準備新書了,應該還是巫師文,到時候應該能無縫銜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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