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辰垂眸,低聲喃喃“複仇”二字,眼底閃過一絲複雜。


    他指尖輕撚,心中快速權衡利弊。


    渡長君雖隻剩殘魂寄身魔軀,但其墓嘯的身份確是潛入永寂終庭的絕佳棋子。


    眼下對抗殷太初缺兵少將,多這一股暗線,便多一分勝算。


    反觀渡長君,此刻身軀微僵,掌心沁出冷汗,雖強作鎮定,周身魔氣卻難掩躁動。


    他深知自己如今實力不及往昔三成,若楚天辰心意一變,自己絕無逃生之機,唯有靜待裁決。


    片刻沉默,二人皆的默默盯著對方。


    忽然,楚天辰抬眼,眸中已然有了決斷。


    “好,我與你結盟。”


    渡長君心頭一鬆,暗自籲了口氣,臉上卻不動聲色。


    “隻是你如今這般處境,怕是難有作為。”


    楚天辰話鋒一轉。


    “殷太初、催魂老鬼皆是老謀深算之輩,稍有不慎便會暴露。”


    渡長君聞言,連忙追問。


    “那依你之見,我該怎麽做?”


    楚天辰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笑意,一道精純神識悄然裹著話語傳入渡長君耳中。


    渡長君凝神細聽,眉頭蹙起,待聽完後沉吟片刻,眼中精光一閃,露出了然笑容。


    “好計策!就按你說的辦!”


    二人不再多言,各自抬手凝出一枚傳音符。


    彼此打入一縷神魂印記,相互交換。


    此符即便隔著萬裏之遙,隻要催動便能精準傳訊,乃是亂世之中隱秘通信的絕佳手段。


    渡長君將傳音符收好,神色凝重起來。


    “你需盡快帶人撤離。一萬大軍全軍覆沒之事,用不了多久便會傳到殷太初耳中,他性情暴戾,屆時必派重兵前來報複,此地不宜久留。”


    楚天辰頷首認同,正欲下令動身,卻見渡長君忽然抬手,掌中魔氣暴漲,竟對著自己左臂狠狠一斬!


    “噗嗤”一聲,鮮血噴湧,左臂應聲而落,帶著黑氣的殘肢墜向地麵。


    遠處山門下的秦明等人皆驚得目瞪口呆,齊齊倒抽一口冷氣。


    “這、這是為何?”


    一名長老失聲低語,眾人麵麵相覷,全然不解墓嘯為何自斷一臂。


    秦明揉著脖頸,眼中滿是困惑,實在猜不透這魔將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


    渡長君悶哼一聲,臉色瞬間慘白。


    隨即更是身形一歪,從空中徑直墜落,直至重重摔在地上,氣息萎靡,看似重傷瀕死。


    楚天辰見狀,默默點頭。


    他轉頭對著秦明等人高聲喊話。


    “諸位,此地不宜久留,隨我返回東聖,再圖後計!”


    “遵命!”


    秦明等人齊聲應和,不再遲疑,紛紛聚攏過來。


    楚天辰周身源炁狂湧,抬手對著身前虛空狠狠一撕,一道漆黑空間裂縫緩緩展開,裹挾著眾人縱身躍入。


    裂縫閉合,此地也終是回歸寧靜。


    ……


    玄都山太和盟大殿。


    殿中燈火昏黃,映得盟主付賢麵色憔悴。


    他端坐主位,眉頭緊鎖,指尖摩挲著扶手,目光空洞地望著殿外。


    其子付隆立於階下,一身銀甲未卸,眉宇間帶著幾分風塵,上前一步躬身稟道。


    “父親,近日玄都山來了不少拓巫逃難的難民,皆是婦孺老弱,流離失所,兒臣見他們可憐,便未曾下令驅逐,暫且安置在山腳下了。”


    付賢卻恍若未聞,依舊出神發呆,對兒子的話語毫無反應。


    如今魔焰滔天,永寂終庭大軍勢如破竹,拓巫已然岌岌可危。


    東聖防線也朝不保夕,這些難民安置的瑣事,在他眼中早已無足輕重。


    付隆心中微急,又提高聲音喚了兩聲。


    “父親?父親?您在聽我說話嗎?”


    這兩聲呼喚才將付賢從怔忪中驚醒,他猛地回神,眼中閃過一絲茫然。


    隨即又被深深的憂慮取代,擺了擺手沉聲道。


    “罷了罷了,這些事無關緊要,不必再提。”


    “無關緊要?”


    付隆一愣,隨即急聲道。


    “父親,如今盟內生出這般事情,怎會無關緊要?”


    付賢長歎一聲,語氣中滿是絕望與無力。


    “如今最重要的,是我們父子、是這太和盟,到底該不該逃!”


    “逃?”


    付隆臉色驟變,失聲驚呼。


    “往哪裏逃?魔教大軍橫掃拓巫,勢不可擋,依此速度,東聖白霽淪陷也隻是遲早之事。”


    “天下之大,竟無我們容身之地啊!”


    他此刻滿是憤懣,雙手緊握成拳,神色焦急。


    付賢緩緩搖頭,眼中一片灰暗。


    “這才是最棘手之處。不逃,以我太和盟之力,絕難抵擋魔修鐵蹄,可逃,卻連半分去處都尋不到。”


    “更別說向殷太初投降,那魔頭性情殘暴,從不留活口,一旦放棄抵抗,我等隻會被其麾下魔將擄走,最終淪為太一古鍾的養料,神魂俱滅!”


    付隆聞言,如遭重擊,踉蹌後退半步。


    這太和盟是父子二人浴血奮戰多年才打下的基業,掌權尚不足一載,如今卻要麵臨覆滅之危。


    怎能不讓他痛心絕望?


    想到畢生心血或將付諸東流,他心中五味雜陳,卻無半分辦法。


    付賢靜坐片刻,忽然眼中閃過一絲微光,似是想起了什麽,急聲問道。


    “對了!青辭兒小姐何在?還在那乾坤教會中嗎?”


    付隆回過神,麵露難色。


    “兒臣不知。青辭兒小姐已有數月未曾傳過消息,乾坤教會那邊也閉門謝客,無從打探。”


    付賢猛地起身,語氣急促。


    “快!你親自去一趟乾坤教會,務必尋到青辭兒小姐!此女向來聰慧過人,或許能有破局妙計!”


    付隆雖不抱太大希望,卻也深知這是眼下唯一的指望,當即躬身領命。


    “是,兒臣這就去!”


    說罷,轉身快步出殿,身影消失在廊柱深處。


    乾坤教會,青辭兒的居所之內靜謐無聲,唯餘燭火跳躍忽明忽暗。


    屋內中央,一塊丈許見方的石板平鋪於地。


    石身之上布滿古老繁複的紋路,正是楚天辰自滄瀾境帶出、托付於她的滄瀾天君傳承之物。


    青辭兒席地而坐,一頭烏發鬆鬆挽著,幾縷青絲散亂垂落肩頭,顯是多日未曾梳理。


    她竟赤著雙足,玉趾輕蜷,踏在微涼的石板之上。


    肌膚與古老紋路相觸,似在無聲感應陣中玄機。


    連日廢寢忘食的鑽研,讓她眼底帶著淡淡的青黑,可神色卻愈發亢奮,目光死死鎖著石板紋路。


    忽有靈光自她眸中迸發。


    青辭兒身形微顫,指尖循著紋路輕輕點劃,低聲喃喃,語氣中滿是篤定與狂喜。


    “沒錯!沒錯!這不是尋常陣法,是一道傳送陣,一道能通往靈界的傳送陣!”


    話音落,她緊繃多日的身軀驟然一鬆,如釋重負般向後倒去。


    倚在牆邊,長長籲出一口氣。


    這數月來,她日夜與石板相對,逐字揣摩、逐紋推演,耗盡心力鑽研這滄瀾天君的傳承。


    如今終是窺得全貌,心頭巨石轟然落地。


    可歡喜未久,青辭兒眉頭便微微蹙起,神色沉凝下來。


    經她反複推演,此陣雖紋路完整、機理明晰,卻缺失了最為關鍵的一處陣眼。


    若無此物,縱是洞悉全部玄機,也難以將其完全催動。


    好在她已然摸清陣中要害,心中有了計較。


    隻要尋得那缺失的陣眼部件,定能將這靈界傳送陣成功催動。


    正當她思索著何處可尋陣眼之際,門外忽然傳來輕叩之聲。


    “教主,少盟主前來求見,說是有要事相商,此刻正在前廳等候。”


    緊接著,一名教會弟子的聲音恭敬傳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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