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之上的金色光柱,已然消散。


    無上力量重新匯聚於黑洞之中,沉寂不動,不再回應任何人的召喚。


    無論是楚天辰的天墟源炁,還是殷無道的魔氣,都無法再引動分毫。


    可緊接著,二人又同時察覺到了一絲異樣。


    陣法不再將他們判定為敵人,周身的陣法威壓已然消散。


    他們可以自由行動,不再受到陣法的排斥與攻擊。


    楚天辰緩緩站起身,強忍著體內的劇痛,神色凝重地望向殷無道,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


    他低聲開口。


    “這無上吞靈陣的死鬥規則,又重新開始了。”


    殷無道也緩緩撐起身軀,神色有些不甘,卻也不得不接受這個事實。


    “沒錯。”


    他咬牙切齒地說道。


    “楚天辰,本座本不想對你下死手,但你執意要與本座作對,那就怪不得本座了!”


    無上吞靈陣,本就以死鬥定勝負。


    先前殷無道以禁忌魔功篡改規則,本就違背了陣法的本源意誌。


    如今楚天辰以自身天墟源炁引動變數,打亂了他的算計,也讓陣法的本源意誌覺醒,重新啟動了死鬥規則。


    這一次,沒有旁人幹擾,隻有他們二人,以自身實力,爭奪那唯一的勝者之位,爭奪那掌控無上力量的資格。


    楚天辰周身五道法相緩緩凝聚,雖然氣息依舊紊亂,卻依舊威淩天地。


    殷無道背後的三道上古妖相也漸漸凝實,凶戾之氣再度爆發,死死鎖定著楚天辰。


    二人相隔數丈,相互對峙,眼中都閃爍著冰冷的殺意與磅礴的戰意。


    此刻,無上吞靈陣內,隻剩下他們二人,隻剩下一場屬於巔峰強者的死鬥,一場不死不休的對決。


    楚天辰手中神霄劍與滄溟槍悄然浮現,寒光凜冽。


    殷無道渾身浴血,麵目猙獰,背後三道妖相嘶吼不止。


    幾乎在一瞬間,二人同時動了!


    五道法相與三道妖相互相衝撞,劍光與魔氣交織,槍勢與妖力碰撞。


    一股更為磅礴、更為恐怖的威壓,再度席卷整個無上吞靈陣。


    ……


    葉霓裳依著楚天辰先前神識傳音的囑咐,早已遠離無上吞靈陣百丈之外,不敢有片刻停留。


    她掠空而過,驚鴻翩飛,循著楚天辰指明的路徑,往福光城外疾衝。


    楚天辰臨行前那番叮囑,讓她不敢抱有任何僥幸之心。


    他與殷無道皆是陸地神仙之境,一旦全力開戰,餘波足以掀翻城池、撕裂空間。


    葉霓裳若留在近處,非但無力相助,反會成他心頭牽絆。


    是以楚天辰再三囑咐,無論陣中發生何等變故,她隻需一心逃生,活著衝出福光。


    葉霓裳心中雖有千般不舍,卻也知輕重緩急,隻得咬碎銀牙,將那腔擔憂壓在心底,一路疾馳。


    福光城本是魔修盤踞之地,經此前連番血戰,城內早已亂作一團。


    無數魔修倉皇逃竄,呼號之聲此起彼伏,遍地殘垣斷壁,一派末日景象。


    城中修士大多修為粗淺,連尊者之境都未觸及,一見葉霓裳淩空而過,一眼便認出她是太素尊者。


    眾人心中又驚又懼,哪裏還敢上前阻攔?


    紛紛下意識避讓兩旁,縮在廢墟之後,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葉霓裳一路暢通無阻,竟無一人敢上前滋擾。


    不多時,前方景象豁然一變。


    隻見天地交界處,空間隱隱扭曲,一圈圈光膜層層疊疊,正是籠罩整座福光城、連接外界極荒沙漠的空間陣法所在。


    此處空間本就不甚穩定,此刻更是漣漪頻生,如水麵般輕輕晃動,隱約可見外界黃沙漫天的輪廓。


    隻要穿過這層屏障,便可脫離福光這是非之地,重歸自由。


    葉霓裳腳下一頓,身形懸在半空,忍不住驀然回首。


    目光穿透重重煙雲,望向遠方天際。


    那無上吞靈陣的巨大光幕赫然在目,如同一口倒扣的神鍾,將整片戰場籠罩。


    光幕之內,兩道霸絕天地的氣息轟然碰撞。


    一金一黑,一正一魔,光芒衝天,幾乎霸占了整片蒼穹。


    勁氣四溢,連遠在城外的她,都能感受到那股令人心悸的威壓。


    一者是楚天辰,一者是殷無道。


    二人正在陣中,進行一場不死不休的巔峰死鬥。


    葉霓裳心頭揪緊,她多想不顧一切衝回陣前,與他並肩作戰,生死與共。


    可理智一遍遍提醒她,她若回去,隻會拖累楚天辰,讓他分心。


    屆時非但救不了他,反而會白白送命,壞了他全盤大計。


    一番艱難掙紮,她終是咬牙下定了決心。


    “天辰,你一定要活著回來。”


    “我在城外等你。”


    輕聲一語,葉霓裳不再猶豫,足尖猛地一點虛空,身形如一道白色流光,暴射而出,直撲那層空間屏障。


    咫尺之遙,便可脫困。


    便在她身軀即將穿透屏障的刹那,異變陡生!


    “轟!”


    一股狂暴無匹的空間亂流,驟然從屏障內部狂湧而出,氣勢驚人。


    葉霓裳猝不及防,整個人被那亂流狠狠一撞,如遭重擊,身形倒射而出,接連退了十數步才勉強穩住。


    她臉色微白,心中驚咦一聲,隻覺那亂流之威,遠超預料。


    “怎麽回事?”


    她抬眼望去,隻見那原本還算平穩的空間陣法,此刻竟徹底紊亂。


    光膜劇烈閃爍,光芒忽明忽暗,裂縫隨處可見,一道道漆黑的空間刃流肆意切割,發出刺耳的尖嘯。


    這絕非陣法主人刻意封鎖,更像是陣法根基受損,自身已然瀕臨崩潰。


    這籠罩福光全城的上古空間陣法,向來穩固,絕無可能無故自行崩壞。


    此刻,不少原本也想趁機逃出城外的本地魔修,也都衝到了陣法邊緣,見狀紛紛停步,臉上露出驚恐與茫然。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皆是不知所措。


    便在此時,那空間亂流再度爆發!


    這一次比先前更為狂暴。


    密密麻麻的空間之刃如暴雨般傾瀉而出,鋒銳無匹,連空氣都被切割得滋滋作響。


    葉霓裳臉色一凝,不敢怠慢,玉手一揮,長劍瞬間出鞘。


    一道清冽劍意破體而出,在身前化作一道薄薄的光牆,硬生生擋下這波亂流。


    劍光流轉,劍意穩固,她雖被逼得步步後退,卻終究安然無恙。


    可周遭那些魔修,便沒有這等實力了。


    修為低微者,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瞬間便被亂流切成漫天血霧,屍骨無存。


    稍強一些的,也被狂猛的衝擊力狠狠震飛,撞在遠處廢墟之上,口噴鮮血,重傷不起。


    短短一瞬,陣法邊緣便成了人間煉獄,哀嚎遍野。


    葉霓裳心頭一沉,腦中飛速推演,一個個念頭閃過。


    這陣法無故紊亂,亂流暴增,絕不可能是自然變故。


    更不是殷無道留下的後手封鎖。


    一個念頭如閃電般劃過腦海,讓她渾身一震。


    “難道……這陣法在外部,遭到了攻擊?”


    不錯!一定是這樣!


    有人在福光城之外,對這層空間屏障發動了猛攻!


    外力轟擊之下,陣法根基受損,才會出現這般劇烈的空間亂流,將出口徹底封死,城內之人,誰也無法出去!


    葉霓裳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楚天辰千算萬算,讓她先行出城避險,以防被陣中大戰波及。


    可誰能料到,福光城內危機四伏,城外竟也暗藏殺機!


    她抬眼望向那瘋狂扭曲的空間屏障,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遠處那道依舊在劇烈碰撞的無上吞靈陣。


    前有亂流封路,外有強敵環伺。


    一時間,這福光城好似真的成了一座巨大的囚籠,誰也不知道等待著自己的將會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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