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巫國境內。


    九座太一魔陣,同時亮了。


    光芒從陣心炸開,蔓延至陣法每一個角落。


    下一瞬,太一魔氣衝天而起,如同九道猩紅天柱拔地直上,刺入雲霄。


    “轟!”


    一聲巨響,天穹震顫。


    那九道魔柱頂端,猩紅魔氣朝四周瘋狂蔓延,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染紅整片天空。


    從東到西,從南到北,目光所及之處,盡是一片暗沉的血色。


    與此同時,拓巫國境內開始發生變化。


    九座魔陣籠罩的範圍之內,地麵之上,一道又一道人影緩緩升起。


    那些人影從地底鑽出,身形搖晃,步履蹣跚,如同行屍走肉。


    細看之下,那一張張麵孔,那一具具軀體。


    全是此前獻祭給太一古鍾的武者。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人族,有妖族。


    有的肉身殘缺,有的麵目全非。


    但他們此刻都睜著眼,眼中沒有瞳孔,隻有一片空洞的猩紅。


    這些正是太一魔陣中誕生的魔傀。


    它們從地麵站起來後,開始移動。


    起初踉蹌,漸漸平穩,體內迸發出的太一魔氣,如同無形火焰,朝四周蔓延。


    魔氣所及之處,天地元氣被壓製,被驅散,被湮滅。


    那些魔傀走過的地方,草地枯萎,樹木凋零,如同一隻死亡大軍在各地散播著寂滅的瘟疫。


    原本充盈的天地元氣蕩然無存,隻剩下一片真空地帶。


    沒有元氣,沒有任何可供武者吸收的力量。


    而它們,成千上萬的魔傀,如同得到統一號令,同時轉向。


    朝著同一個方向,拓巫國南側。


    白霽!東聖!


    兩個國度的方向。


    它們開始行進,一步接一步,一排接一排,黑壓壓鋪滿大地。


    如同蝗群,浩浩蕩蕩,朝著南側蔓延而去。


    拓巫,極荒之地。


    楚天辰手持退魔帝劍,從半空緩緩落下。


    雙腳觸地瞬間,他猛地睜開雙眼。


    那雙眸子睜開時,瞳孔深處似有金光一閃而逝。


    方才那九座太一魔陣衝天而起的畫麵,在他腦海中飛速閃過。


    那是神識感知到的畫麵。


    晉升半步聖境後,他的神識大開,雖無法看清每一處細節,卻能窺見事情的本質。


    太一古鍾,徹底覺醒了。


    非常棘手。


    他眉頭微蹙,握劍的手緊了一分。


    “天辰!”


    葉霓裳疾速掠來,落在他身前,公門謙緊隨其後,同樣落定。


    二人盯著他,目光落在他身上那層淡淡的金色光芒之上。


    那光芒很淺,卻透著一種難以言說的威壓。


    特別是他皮膚之上,一道道金色痕跡正緩緩消退,如同燒紅的鐵塊慢慢冷卻。


    公門謙瞳孔微縮。


    “龍尊大人,您這是……”


    楚天辰緩緩點頭。


    “太一帝皇的力量,我確實拿到了。”


    他頓了頓,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握劍的右手。


    那隻手,方才還覆蓋著皇金甲胄,此刻已經恢複如常。


    但他能清晰感受到,那股力量並未消失,而是沉入體內,與他的血肉融為一體。


    “隻不過……”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二人。


    “好像除了這身人皇甲,還有別的。”


    楚天辰在方才徹底掌控體內的太一古元的瞬間,似乎聽到了天道的轟鳴。


    那是一種極為奇妙的聲音,好似上古能量流轉在經脈中的溪流之聲。


    但是卻更像是一道法則轉動的聲音。


    不過楚天辰並未仔細探究,單純是當作是適應了太一古元之後的正常反應。


    葉霓裳葉沒聽懂他這話的意思,但她沒追問。


    她隻是盯著楚天辰的臉,看了好幾眼,確認他確實完好無損地站在這裏,這才鬆了口氣。


    “沒事就好。”


    她聲音輕了許多。


    “方才真是嚇死我了。”


    楚天辰點頭,沒有多言。


    他抬頭望向遠方,望向拓巫國所在的方向。


    那裏,天穹之上隱約還能看見一抹暗紅,那是太一魔氣染透天空後殘留的痕跡。


    “好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二人。


    “我們該出發了。”


    葉霓裳和公門謙同時點頭。


    楚天辰抬起左手,五指在身前虛劃。


    指尖所過之處,空間如同被利刃切開,一道漆黑裂口憑空浮現。


    裂口之內,隱約可見另一片天地。


    他一步踏入。


    葉霓裳緊隨其後。


    公門謙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這片極荒之地,看了一眼那道蔓延千裏的空間裂口,看了一眼那深不見底的裂穀。


    然後轉身,踏入裂口之中。


    裂口緩緩合攏。


    原地隻剩一片死寂。


    ……


    白霽國與拓巫國交界地帶。


    白霽駐軍大營。


    營帳之內,司空蒼立於陣前。


    他須發皆白,身披戰甲,目光掃過帳內眾將,聲音低沉卻有力。


    “拓巫魔道猖獗,太一古鍾覺醒在即,我白霽雖小,卻也不能坐以待斃,今日起,全軍嚴陣以待,隨時……”


    話音未落,帳外傳來急促腳步聲。


    一名士兵跌跌撞撞衝入帳內,單膝跪地,臉色煞白。


    “報!前線急報!有敵襲!”


    司空蒼目光一凝。


    “可是拓巫魔修大軍?”


    士兵猛地搖頭,嘴唇哆嗦,支支吾吾。


    “不……不是……那是……那是一群……”


    他咽了口唾沫,聲音顫抖。


    “魔傀!”


    司空蒼臉色驟變。


    他猛地起身,一步踏出營帳。


    帳外,遠方地平線上,黑壓壓一片正朝這邊湧來。


    那密密麻麻的身影步履蹣跚,卻行進極快,所過之處,草木枯萎,天地元氣蕩然無存。


    司空蒼深吸一口氣,沉聲喝道。


    “全軍出擊!”


    號角吹響。


    營帳之內,無數武者魚貫而出。


    他們手持兵刃,身披戰甲,元氣湧動,朝那片黑色潮水迎頭衝去。


    兩軍相交。


    白霽武者們揮動兵刃,元氣攻勢如潮水傾瀉,刀光劍影,掌風拳罡,齊齊轟向那些魔傀。


    然而。


    那些攻勢撞上魔傀周身彌漫的黑光,瞬間消融。


    元氣如同雪遇沸水,嗤嗤聲中化作虛無,連魔傀的皮毛都沒傷到。


    魔傀們抬起手。


    漆黑的太一魔氣從它們掌心噴湧而出,化作一道道粗大的黑色光束,橫掃白霽大軍。


    光束所及,但凡被掃中的武者,肉身瞬間崩碎,血霧漫天。


    慘叫四起。


    有人被攔腰斬斷,上半身跌落在地,慘叫未止便被下一道光束吞沒。


    有人被魔氣貫穿胸膛,低頭看著胸前碗大的血洞,瞪大雙眼倒下。


    有人轉身想逃,背後魔氣追來,將他整個人撕成碎片。


    白霽大軍潰不成軍。


    為首的將領麵色鐵青,怒吼著下令。


    “撤退!快撤退!”


    話音未落。


    前方,一道身影出現。


    那身影從魔傀群中緩緩走出,步伐穩健,與周圍那些搖晃的魔傀截然不同。


    他抬起頭,露出一張蒼白卻熟悉的臉。


    所有白霽將士,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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