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辰抬手,指尖觸及身前虛空。


    那裏什麽也沒有,但他手指落下的瞬間,空間頓時被撕開一道口子。


    裂縫從指尖蔓延,迅速擴大,轉眼間化作一人高的裂隙。


    裂隙另一邊,是荒蕪的天柱山脈,是暗紅色的天空,是懸浮天際的太一古鍾。


    他一步跨出。


    腳掌落地的瞬間,腳下地麵傳來細碎的哢嚓聲。


    那是被魔氣侵蝕後脆弱到極致的岩層,承受不住他落下的力道,當場裂開數道縫隙。


    但他沒有低頭去看。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那數十道身影上。


    東聖帝君,化成明,葉霓裳,司空蒼,還有千星海域、雪瑱之地以及其他各勢力的尊者。


    數十人散落在這片荒原各處,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他身上。


    葉霓裳站在原地,眼眶微紅,嘴唇動了動,最終深吸一口氣,整個人如同卸下千斤重擔。


    他們心中隻有一個念頭。


    天辰沒死,太好了。


    楚天辰看著他們。


    看著這些熟悉的麵孔,看著他最親近的人,看著那些為了這一戰、為了這片天地、為了所有生靈而趕來的強者們。


    可他的腦海中,卻在這一刻浮現出另一幅畫麵。


    太一帝皇屹立於山巔。


    下方是億萬生靈,密密麻麻,遍布山川平原。


    他們仰望那道偉岸身影,眼中是敬仰、是信賴、是將一切托付的虔誠。


    可下一秒,那道身影轟然墜落,化身滅世魔皇,親手摧毀了他曾守護的一切。


    那畫麵如此清晰,如此真實。


    不是幻覺,不是想象,而是他親身經曆過、親眼見證過的。


    他親眼看著自己,從救世主變成毀滅者。


    心頭驟然一痛。


    那種痛來自記憶深處、來自靈魂本源的撕裂感。


    他親眼看著億萬生靈被他親手屠戮,看著那些曾仰望他的眼睛變成恐懼和絕望,看著一切美好在他手中灰飛煙滅。


    那種痛,此刻再次湧上來。


    腦袋開始脹痛,太陽穴處,血管突突跳動。


    此刻,記憶與現實重疊、過去與現在交錯時,靈魂無法承受的撕扯。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前方那些熟悉的麵孔。


    他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也知道自己即將麵對什麽。


    於是他抬起手。


    天墟源炁驟然從體內釋放而出!


    它從楚天辰周身擴散,如同一道看不見的洪流,瞬間籠罩方圓百丈,將他和所有人一起包裹其中。


    緊接著。


    一道無形的屏障驟然成型。


    那屏障透明無色,肉眼無法捕捉,但每一個被籠罩其中的人,都能清晰感知到它的存在。


    那是天墟源炁構築的隔絕之壁,能將這片空間從大世界中暫時剝離,任何力量都無法穿透。


    葉霓裳站在原地,死死盯著楚天辰。


    那雙眼睛裏有疑惑、有不安、有隱隱的恐懼。


    她太了解他了,她知道他從不做無意義的事,知道他這麽做一定有原因。


    但正是這種了解,讓她此刻更加不安。


    “天辰!”


    她喊出聲,聲音穿透空氣,砸在那道無形屏障上。


    她的聲音被完全隔絕,一絲一毫都無法傳遞過去。


    “你這是要做什麽?!”


    她看見楚天辰的眼睛正在平靜,溫柔地看著她。


    看著她眼中的疑惑、不安,他緩緩搖頭。


    楚天辰已轉過身去。


    他背對著他們,背對著那些他最在乎的人,抬頭看向天穹。


    那裏,太一古鍾靜靜懸浮。


    九道圓環,環環相扣,將中央那團扭曲的暗紅色能量體牢牢封鎖。


    那團能量如同活物的心髒在跳動,它持續釋放出一股又一股猩紅色的太一魔氣。


    那些魔氣朝四麵八方蔓延,持續壓製這片天地的自然元氣。


    它就像一朵盛放在天際的花。


    妖豔,詭異卻無比致命。


    楚天辰握緊手中退魔帝劍,他知道接下來要做什麽。


    若不摧毀這太一古鍾,它就會持續釋放太一魔氣。


    總有一天,整個大世界的所有生靈,都會被這些魔氣侵染。


    到那時,無需白骨聖魔降臨,這片天地就會自行毀滅。


    但摧毀它的代價是什麽,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手持退魔帝劍,斬向太一古鍾的那一刻,劍上那一縷太一陰陽之力就會爆發。


    它會順著劍身湧入他體內,與他的太一帝元徹底融合。


    到那時,太一陰陽之力就會在他體內成型,而白骨聖魔就能順著這股力量,直接操控他的身體。


    他會成為第二個太一帝皇,會成為新的滅世魔皇。


    但若不這麽做,就永遠無法打破這個死局。


    不冒險一試,則永遠沒有出路。


    楚天辰深吸一口氣。


    下一秒。


    體內太一帝元轟然爆發!


    金色光芒從他身體噴湧而出,那些光芒化作戰甲形態,黃金甲胄覆蓋全身。


    他抬頭,看向天穹之上那太一古鍾。


    足尖在腳下虛空中輕輕一點。


    一圈無形氣浪朝四麵八方橫掃,而他整個人已化作一道金色流光,衝天而起!


    楚天辰懸於高空。


    手中退魔帝劍高舉過頂,劍身之上,金色光芒暴漲!


    天人劍意催動到極致,那股劍意無形無質,卻比任何有形之物更加鋒利。


    天上天下,每一寸空間,都被這股撕天裂地的劍意籠罩。


    他抬頭,看向那太一古鍾。


    眼神中,戰意澎湃到溢出眼眶。


    下一秒。


    退魔帝劍轟然斬落!


    那柄巨劍化作一道籠罩天地的金色光柱,從上至下,撕裂空間,撕裂一切阻擋在它前方的事物!


    金光所過之處,天穹被生生劈開一道巨大裂口,雲層蒸發,光線扭曲,整片天地隻剩那一道金色!


    “轟!”


    巨響炸開!


    金光狠狠砸在太一古鍾之上!


    那九道圓環,層層疊疊封鎖暗紅能量體的九道圓環,在這一擊之下徹底碎裂!


    圓環崩碎的瞬間,無數碎片朝四麵八方激.射,每一片碎片都在半空中化作虛無!


    緊接著。


    中央那團暗紅色能量體,轟然湮滅!


    被那金色劍光徹底抹除!


    那一瞬間,暗紅色光芒往四周瘋狂炸開。


    楚天辰眼睛死死盯著那團炸開的暗紅魔氣。


    下一瞬,他瞳孔驟縮。


    那團魔氣沒有消散。


    它炸開了,但不是被摧毀後的消散,而是如同被一腳踩破的水麵,驟然朝四麵八方炸開無數猩紅色的漣漪!


    那些漣漪層層疊疊,朝四周擴散,每一道漣漪掠過之處,空間都被染上一層詭異的暗紅。


    不祥的預感自內心迸發!


    楚天辰霍然抬頭!


    頭頂之上,天穹猛地撕裂!


    一道巨大裂口從東至西橫貫整片天空,裂口邊緣,參差不齊。


    深處是無盡的黑暗,黑暗之中,隱約可見無數白色骨片在翻湧,隨後迅速堆積、匯聚。


    下一秒。


    兩隻巨大的手掌從那裂口中轟然探出!


    那手掌之大,遮天蔽日。


    每一隻手掌,都由無數根白骨堆疊而成層層疊疊。


    楚天辰盯著那兩隻巨掌,低聲開口。


    “終於出現了嗎……”


    話音未落,那尊巨人從裂口中擠了出來。


    先是頭顱。


    那頭顱巨大到覆蓋整個天空,完全由無數個白骨骷髏堆疊而成。


    成千上萬,密密麻麻的骷髏頭骨堆在一起,這些骷髏堆積成頭顱的形狀,眼眶部位是兩個巨大的空洞,此刻那空洞正死死盯著下方的楚天辰。


    隨後。


    無數白骨從裂口中湧出,在頭顱下方堆積、拚接、融合,凝成軀幹、雙臂、雙腿。


    短短片刻,那尊白骨巨人徹底成型。


    它站在裂口之中,半個身子探出天穹,巨大的頭顱微微低下,那兩個空洞眼眶死死鎖定楚天辰。


    由骷髏堆成的臉上,僵硬地撕裂開一道口子,從嘴角位置斜斜向上,一直延伸到眼眶下方。


    那是一個冰冷,僵硬,沒有任何溫度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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