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翟鶴明的話,虞幼寧臉上的笑容消失不見,白嫩嫩肉嘟嘟的小臉兒,在這一刻卻繃得緊緊的,圓溜溜的眼睛裏滿是凝重,一眨不眨地盯著翟鶴明。


    “道歉!”虞幼寧道。


    翟鶴明聞言愣了一下,隨後哈哈大笑起來,“你說什麽?道歉?你竟然讓本世子道歉?本世子說錯什麽了嗎?憑什麽道歉!”


    “你說我爹爹不好!你要給我爹爹道歉!”虞幼寧認真道。


    永安侯夫人說她爹爹不好,可娘親說了,永安侯夫人是長輩,是外祖母,不能隨便動手。


    但她絕對不允許別人說爹爹的壞話!


    翟鶴明恍然大悟,“原來你是因為這個生氣啊!哼!本世子才不會道歉!本世子又沒說錯什麽!你娘流落在外,能嫁什麽好男人?你看看你身上穿的,窮酸破舊!頭上戴的都是什麽廉價破爛絨球發飾,你爹要是有本事,怎麽不給你買好的?他不好還不允許本世子說了?”


    翟鶴明每說一句,虞幼寧的表情就嚴肅一分,白皙的小臉兒也越來越紅,腮幫子更是鼓了起來,整個人氣得像是小河豚。


    “你說我爹爹的壞話,我給你機會,你卻還不認錯不道歉,那我就要好好地教訓你!”


    “你要教訓我?”翟鶴明笑得更肆意了,“你還沒我肩膀高呢!你個小豆芽...不,你是一個胖豆芽!你這個胖還想怎麽教訓我?”


    虞幼寧沒有說話,雙手握拳,身子前傾,朝著翟鶴明就衝了過去。


    她跑得非常地快,翟鶴明剛露出驚訝的表情,人就被虞幼寧用頭頂飛了出去。


    翟鶴明就像是被人扔出去的,倒著飛出去了好幾丈,這才摔落在了地上。


    虞幼寧並沒有停下,眨眼間就已經衝到了翟鶴明身邊。


    翟鶴明被摔得渾身疼,看著又到了麵前的虞幼寧,頓時嚇了一跳,“你——”


    話還沒說話,虞幼寧已經雙手叉腰,抬起腳朝著他身上踹了過來。


    明明是個小小的人兒,可不知道力氣為什麽這麽大,翟鶴明隻覺得像是被棍子打在身上,疼得他哇哇大哭了起來。


    翟鶴明的小廝書童連忙圍了上來,伸手就要去抓虞幼寧。


    但小小的虞幼寧卻滑不留手,不僅躲開了抓過來的手,還見縫插針,又在翟鶴明身上踹了幾腳。


    聽到翟鶴明的哭聲更大了,虞幼寧這才跑進了國子監的大門,站在門檻內,居高臨下地看著翟鶴明。


    “你說我爹爹和娘親的壞話,這次隻是給你一個小小的教訓。若是再有下次,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翟鶴明被小廝從地上扶了起來,眼淚鼻涕糊了一臉,華麗的衣服上沾滿了塵土,看起來狼狽又可笑。


    周圍眾人看著這一幕,都哈哈大笑起來。


    翟鶴明生下來就被封為了世子,這麽多年被人捧著長大,沒有受過這樣的委屈,更不曾這麽丟人過。


    此時翟鶴明又羞又惱,伸出一根手指就指向了虞幼寧,“給我抓住她!狠狠地打!”


    小廝麵露為難,都沒有動。


    若是虞幼寧還在外麵,他們自然就去抓了。


    可是虞幼寧現在是在國子監大門裏麵,他們卻沒有辦法過去了。


    六年前,皇上下令,在國子監讀書之人,不可讓自家的侍衛或者小廝進入國子監,違令者終身不得再入國子監。


    翟鶴明可能並不在意能不能在國子監讀書,可這些小廝卻不敢因自己之故,讓翟鶴明無法再入國子監。


    真若是那樣,那他們的小命也算是活到頭了。


    見小廝不動,翟鶴明更惱怒了。


    “狗奴才們!還在等什麽?再不趕緊去,本世子砍了你們的狗頭!”


    “翟世子。”


    一個清冷的聲音突然響起,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翟鶴明雖然不願意,但看著來人,還是隻能行了學生禮。


    “學生見過李祭酒。”


    來人名叫李成明,年約四十,是國子監祭酒,乃是國子監內官位最高之人。


    李成明留著山羊胡,長相溫和,但表情卻嚴肅,聲音更是清冷,“即將要到早讀時間,你們不去上課,在這裏鬧什麽?”


    翟鶴明立即指向虞幼寧,“李祭酒,並非是學生不願意去,是她!她打我!”


    說到這裏,翟鶴明又是委屈又惱怒,眼中又有了淚水。


    李成明低下頭,看向還沒自己大腿高的虞幼寧,“你是誰?也是國子監的學生?”


    虞幼寧對著李成明粲然一笑,“以前不是,今天開始就是啦!”


    李成明摸了摸自己的山羊胡,“永安侯府昨日派人來,說嫡親的外孫女虞幼寧今日要來入學,可是你?”


    “是我!我就是虞幼寧!”


    李成明麵色比剛剛更嚴肅了,“你今日剛剛入學,為何動手打人?”


    虞幼寧麵露委屈,聲音卻又大又堅定,“是他先說我爹爹還有娘親的壞話!”


    翟鶴明立即道,“我又沒有說錯!你娘流落在外,沒受過正經教養,你爹名不見經傳——”


    “翟世子!”李成明怒喝一聲,聲音大如洪鍾。


    翟鶴明身子一抖,瞬間閉了嘴。


    李成明緊緊地盯著翟鶴明,“翟世子,《禮記》有雲『辱人父母者,不與其共日月』,爾竟效市井潑皮行徑?”


    見李成明動了真怒,翟鶴明下意識地站直了身體,但心中仍有不甘,囁嚅道,“弟子說的又沒錯......”


    “《易傳》曰『言行,君子之樞機』,汝之惡語如淬毒箭,先傷己德,後觸刑律——且去抄《禮記.孝經》百遍!”


    “什麽!”


    翟鶴明大驚失色。


    孝經篇足有三千字左右,要抄一百遍,這得抄到什麽時候!


    “翟世子不願意?”李成明眼神都冷了下來,“若是不願,那就休再入此門!”


    “弟子願意!”翟鶴明趕忙道。


    真要是不能再入國子監,回去之後,他定會被打得皮開肉綻!


    翟鶴明心中憋憤,雙眼冒火地看向虞幼寧,“祭酒,那她打我這事兒就算了嗎?”


    “不然你要如何?”


    翟鶴明敢怒不敢言,隻能狠狠地瞪了一眼虞幼寧。


    這個臭丫頭,給他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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