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是兩位身穿開明高中校服的女生。


    如果她們偽裝成女高中生的外星人、超能者、未來人,那應該不是凶徒。


    一位表情決然,一位表情遲疑,仿佛前者想拉著後者一起去蹦極。


    有點眼熟。


    想起來了,是


    “是那個中二病!”後者說完,連忙捂住嘴。


    青山理第一次接觸劍道,離開劍道部後,在從社團大樓通往教學樓的一樓走廊上,自己做假想練習,以為周圍沒人,結果生活中全是觀眾。


    “有事?”青山理問。


    “你好。”前者眉眼冰冷,容貌足以坐在四五百萬豪車的副駕駛,但氣勢有幾分淩人,更像自己開豪車的。


    “你好。”青山理回禮。


    “請問這裏是希臘哲學研究部嗎?”


    “雅典哲學研究部。”青山理糾正。


    “雅典不是屬於希臘嗎?”後者長相清秀,看上去很好說話,好說到任何男生都覺得自己可以試著追求,也都願意試試。


    “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副駕駛級別的美少女打斷道,“我們有事想請貴部幫忙。”


    “學生會在隔壁。”青山理說。


    “我隻需要一些水,變得更加生機勃勃,而不是膠水或水泥。”副駕駛說。


    “嗯嗯。”平民美少女點頭。


    “侍奉部在總武,人類觀察部在神川,我們雅典哲學研究部不承擔任何助人為樂的業務——請回吧。”青山理道。


    “你是部長嗎?”副駕駛問。


    “不是。”


    “我要和貴部部長直接對話。”


    “我不是刻意為難你們,”青山理語氣略帶歎息,“學生會長也是本部的部員之一,你們確定要找我們幫忙嗎?”


    副駕駛與平民對視一眼。


    “趁現在走,還來得及。”青山理道。


    “來不及了。”身後傳來宮世八重子的聲音,“讓她們進來。”


    青山理愛莫能助,將門大打開,讓開位置。


    副駕駛與平民遲疑著走進雅典哲學研究部。


    看見宮世八重子,平民立馬露出慌了、糟了、完蛋了的表情。


    “三千院堇,黑澤舞子。”宮世八重子看著兩人,說出她們的名字。


    副駕駛——也就是三千院堇——的表情,看起來也不太妙,無法繼續淩厲下去。


    兩人顯然沒料到,學生會長知道她們的名字,這麽一來,裝傻充愣也不行了。


    “什麽事?”宮世八重子問。


    再次申明,一般情況,學生會長絕對沒有這麽大的權利,但因為開明高中是宮世家的,所以宮世八重子相當於校長的主人——資本主義的上下級,就是這麽直白。


    因此,當宮世八重子詢問一件事的時候,等同於學校開始處理這件事。


    平民看向副駕駛——怎麽辦?


    副駕駛陷入沉吟。


    青山理偷偷坐回自己的位置,拿過見上愛的書,一邊看,一邊偷聽。


    見上愛瞥他一眼,毫不客氣地拿回自己的書,然後將它放正了,再還給青山理。


    青山理覺得她多管閑事。


    他又不看。


    “宮世同學,你是以學生會長的身份在問這件事,還是以雅典哲學研究部的身份問這件事?”副駕駛反問。


    “取決什麽事,以及你的態度。”


    副駕駛深吸一口氣,眼神恢複淩厲:“我想請雅典哲學研究部,對吹奏部進行審查。”


    “吹奏部不是已經在東京都大會上拿到金獎,獲得參加關東大賽的資格了嗎?”宮世八重子的意思,好像隻要有成績,就不會有問題。


    “恕我直言,”副駕駛道,“如果現在不改變,今年開明吹奏部隻能止步於關東大賽。”


    宮世八重子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顧問老師是一個喜歡以三年級為中心的老師。”副駕駛隻說了這一句話。


    “什麽意思?”青山理不混社團,不太明白。


    “你在做兼職的時候,你出的力最多,工資卻是老員工更高。”見上愛解釋。


    “這也沒辦法啊,日本社會就是這樣,我覺得,最好的解決辦法是,先混成老員工,甚至資本家,然後從上往下、從裏往外的改革。”


    “但是高中隻有三年!”副駕駛瞪向青山理。


    “.我說的是職場。”青山理道。


    “既然目標是全國冠軍,難道不應該讓有實力的選手上場嗎?大家辛苦這麽久,卻為了三年級所謂的青春,不得不承受白白辛苦的代價,這公平嗎?!”


    “.我說的是職場,而且隻是我個人的看法。”青山理道。


    副駕駛盯著他的眼神,極具威脅性,下一刻吐他口水都可能。


    “堇。”黑澤舞子輕拉副駕駛的校服襯衫衣角。


    “你有沒有在社團內提出這個意見?”宮世八重子問。


    “當然!”


    “顧問怎麽說?”


    “選拔,然後讓所有人投票,但顧問率先表達自己的觀點,認為三年級的水平更高。”


    “你認為,大家會投三年級更好,是因為顧問的引導?”宮世八重子確認。


    副駕駛剛準備應下,平民忽然搶道:“不是的,我們無法確定,所以想請雅典哲學研究部擔任裁判!”


    看似平民,關鍵時刻,卻有不弱於百萬豪車的魄力。


    她的人生,大部分時間都處於迷茫狀態,可忽然某一天,會清晰得連副駕駛這樣的人都覺得炫目。


    “更換主力.不,更換人員後,能確保關東大賽奪金,一定能進全國大賽嗎?”見上愛問。


    “不能。”副駕駛說,“但機會一定比現在大!”


    “你有沒有想過,假如沒有奪金,更換人員這件事,會對你、對顧問、對我們,造成多麽惡劣的影響?”見上愛又問。


    “你們隻要說出自己真實的想法,如果你們覺得三年級更好,我也不會有任何意見!”副駕駛直視見上愛。


    “真厲害啊。”青山理道。


    副駕駛瞪向他。


    誇你、佩服你也要被瞪?


    “我們來這裏,不是希望你們偏袒我們!”平民鼓起勇氣道。


    “評價社團,是你們的工作吧?”副駕駛看向見上愛。


    “是。”


    “怎麽樣?接不接受這個任務?”副駕駛的語氣完全不像是在求人辦事。


    “當然。”見上愛笑起來,“我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給自己增加煩惱。”


    女騙子。


    一旦有了煩惱,她絕對會立馬解決,好像袖子著火了般急著處理。


    平民偷偷看向宮世八重子,不知道她會以什麽樣的身份參與這件事。


    其實不管宮世八重子自己用什麽身份,人們都無法忽略她是學生會長這件事,所以平民希望,她最好不要參與。


    “我不去。”宮世八重子說。


    副駕駛與平民都鬆了口氣。


    “我也不去了,最近要準備玉龍旗的比賽,而且對於樂器,我隻會吹豎笛。”青山理也說。


    “我一個人去看看。”見上愛興致勃勃。


    放學後,青山理跑步去警署道場,練習兩小時後,為了節省時間而坐車回家,然後繼續練習兩小時劍道。


    睡覺前又看兩小時的書,為取材。


    七月十六日,周五,高二第一學期的最後一天。


    就算偏差值高達76的開明高中,學生們也按捺不住激動的心情,連課堂上都躁動不安。


    ——越是這種時候,越是要穩住自己,係統!


    青山理挑戰自己,在這一天,堅持讓係統上一節課。


    選的是相對嚴肅的政治經濟課——如果老師帶頭走神,聊些別的,青山理也沒辦法。


    長時間的訓練有了效果,青山理整節課都全神貫注。


    下午最後一節不上課,打掃衛生。


    “青山,放學後去玩嗎?”天草紗和問。


    “抱歉,最近在特訓,準備玉龍旗的比賽。”青山理擦著玻璃。


    “加油哦,我們已經決定去福岡為你加油了!”井上美聖笑道。


    小林誌貴幽怨地望著天草紗和,有別人在,他與井上美聖獨處的計劃完全被打斷。


    教室裏打掃結束,有社團的學員,必須也將社團教室打掃幹淨。


    青山理又去了雅典哲學研究部。


    “吹奏部怎麽樣了?”他一邊拖地,一邊問。


    “已經有人不來練習了。”見上愛愉快地擦著桌子。


    與她相比,因為搶占玉龍旗出賽名額而感到內疚的青山理,簡直是道德標兵,心靈美的具象化。


    “不要緊嗎?”青山理有點擔心。


    “不要緊,我隻是說了實話,沒有參與具體的名額確定,她們不會怪在我身上。”見上愛說。


    “.我不是問你要不要緊。”


    見上愛打量他,意味深長地笑道:“三千院堇與黑澤舞子的處境,確實不太妙。”


    “.她們是誰啊?”青山理關心的也不是她們。


    避免見上愛繼續調侃,他把話說清楚:“關東大賽快開始了,現在出現內部矛盾,會不會影響成績?”


    “隻要想拿到全國冠軍的人足夠多,大家自然而然會重新聚在一起。”見上愛說。


    青山理不再多嘴。


    打掃完衛生,兩人一起離開社團教室。


    “今天不等你姐姐和美月妹妹了嗎?”見上愛問。


    “別用‘美月是你妹妹’的語氣和我說話——我想早點去道場練習。”青山理回答。


    “我會去福岡評價劍道部,如果你表現出色,會順便為你加油。”


    “那我要說謝謝嗎?”


    “當然。”見上愛點頭,“任何人都應該聽出來,‘順便為你加油’是我掩飾害羞的一種方式,我真正的目的就是去為你加油。”


    這麽膚淺的釣魚方式,青山理當然不會上鉤。


    他甚至發起反擊。


    “你還是別來了,我怕自己在你麵前忍不住耍帥,又因為耍帥輸掉比賽。”青山理說。


    見上愛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微微笑起來。


    “你還挺壞的。”她笑道。


    “彼此彼此。”


    兩人來到鞋櫃前,準備換上自己的鞋。


    見上愛打開鞋櫃,裏麵塞了五封信,她沒放在心上。


    青山理有點想要來看看,不是看熱鬧,而是為了取材,但不太禮貌,還是放棄了這個打算。


    見上愛看他在意的樣子,便笑著將信一封封打開。


    青山理雙手插兜,是這個意思——有什麽好得意,我也經常收到。


    “嗯?”看第三封時,見上愛忽然愣住了。


    “怎麽了?”青山理看過去。


    見上愛將信遞給他。


    “這不好吧?別人寫給你的情書。”青山理接過,立馬看起來。


    這不是情書,而是一封詛咒。


    全篇密布著‘多管閑事’、‘該死’、‘全校都討厭你,你知道嗎’等刺目的字眼。


    “吹奏部?”青山理看向見上愛。


    見上愛沉吟:“我得罪的社團不止吹奏部。”


    “不要緊吧?”


    “這次是關心誰?”


    “看來不要緊。”青山理把信還給她。


    見上愛重新看起來,以一種欣賞的姿態。


    棒球部在訓練,聲音喊得相當激烈,隻要沒有在甲子園被淘汰,他們的暑假就沒有開始。


    田徑部、啦啦隊、吹奏部等等也是,盡管暑假了,校園各處依然傳來各種聲音。


    快走到校門口的交通環島時,見上愛回頭,眺望校園。


    “寫這封信的人,這時會在某處看我嗎?”她自語似的問。


    “看你的人太多了,而其中,喜歡你的人占百分之九十九,很難通過‘看你’這一點,找出‘凶手’。”青山理回答。


    “你想辦法幫我找出這個人。”


    “我?”青山理為難得好像見上愛讓他吃自己的剩菜剩飯,“我要強調一點,會寫推理,不代表會推理——你不要對作者抱有太多期待!”


    “你的意思是,你隻會說,不會做?”


    “一般人都不會推理吧?”


    見上愛看他一眼,雖然沒說出口,但她一定在說‘真沒用’!


    她沉吟道:“看來隻能查監控了。”


    有監控還推理什麽.


    鞋櫃處是有監控的,日本變態出了名的多,在這些變態中,喜歡鞋子的人也不少。


    真不明白穿過的鞋有什麽好喜歡的。


    “要查嗎?”青山理問。


    “不要嗎?”見上愛看向他。


    “你以前看這些信?”


    “如果每天都像今天這樣,我這輩子什麽都不用幹,隻能看信。”


    “是是,見上大人您最受歡迎了,連蚊子蟑螂都喜歡你。”青山理說,“既然你不看這些信,寫這封信的人,恐怕也不希望你看到。”


    “特意罵人的信,卻不希望被看到?”


    “畢竟有監控嘛。”


    “這不是我當做沒看見的理由。”見上愛說。


    “找出這個人之後呢?”


    “讓對方道歉。”


    “哦。”


    “怎麽了?”見上愛問。


    “你每天都會收到許多情書,我剛才也說了,連蚊子蟑螂都喜歡你,如果知道有人罵你,蚊子蟑螂會不會找這個人的麻煩?”青山理問。


    “是這個人先找我的麻煩。”見上愛不滿。


    “確認這個人是誰之後,我們先偷偷給這個人寫一封警告信怎麽樣?”


    “你是一個好人。”


    “.我不是。”


    “害羞了?”


    “我不想做好人,這年頭好人沒好報。”


    “這是你掩飾害羞的一種方式?”見上愛笑著問。


    “.隨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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