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眾人離開豐島,也離開瀨戶內海,前往京都。


    先坐船回高鬆,再從高鬆坐快線,抵達岡山後換乘,直達京都站,全程大概用了四個小時。


    “對學姐們來說,京都已經沒什麽可玩的了吧?”小野美月對晴天樂隊四人道。


    “確實來過好幾次。”我妻明香回答。


    “去過很多地方。”貝斯櫻子道。


    “太好了,”青山理推著行李,“這樣你們有更多時間用於練習。”


    “也有很多地方沒去過!”貝斯櫻子改口。


    “我都是小時候來的,完全不記得京都是什麽樣子了!”我妻明香也說。


    關於住宿,眾人商量了許久,結果見上愛說她已經安排好了。


    名為‘結’的旅館。


    門口有鬆樹,庭院鋪有石子,屋子是日式風格,有溫泉,完全可以放在京都旅遊宣傳圖上。


    “你好?”我妻明香輕聲呼喚。


    “怎麽沒人?”她疑惑地看向青山理。


    “見上學姐說,”小野美月看著手機道,“整間旅館都被她包下來,除了‘晴嵐’,大家可以隨意選擇房間。”


    “為什麽除了晴嵐?”青山理問。


    “見上學姐的行李已經放進去了。”小野美月說。


    “她和我們住一起?”青山理又問。


    “嗯。”


    “你們完了。”青山理對晴天樂隊說,“以後每天訓練六小時。”


    “啊~~”少女們發出哀嚎。


    她們能理解為什麽這麽做,見上愛是雅典哲學研究部部長,擁有學生會賦予的監督權。


    但是!


    “每天四個小時還不夠嗎?”我妻明香說。


    “青山君,美花學姐要唱六個小時,你不心疼嗎?”f·璃乃道。


    青山理覺得她說的很有道理,於是改口:“四個小時唱歌,兩小時體能訓練——怎麽樣,美花姐?”


    “.不如唱歌。”小野美花說。


    f·璃乃一副闖禍的表情。


    不管之後如何辛苦,大家現在都很興奮,開始挑選房間。


    這時候,他們體會到沒有工作人員的好處,一行人參觀博物館似的參觀每一間客房。


    東亭。


    “哇!那是東山嗎?!我喜歡這個!”在東亭能看見東山。


    聽雨。


    “有池塘,有楓樹,還有鹿威(水滿後會發出啪嗒一聲的竹筒)!”


    竹醉。


    “這些竹子也太讓人陶醉了~”有一片可以看著發呆的小竹林,很有意境。


    滿天星。


    “咦?怎麽什麽都沒有?”


    “可能要等晚上星星出來吧。”


    “但每個房間都能看到星星吧?”


    “這個房間隻能看到星星,因為心無旁騖,所以星星特別美——我猜是這個意思。”


    “就像監獄裏的香煙屁股?”


    “.”


    羽衣。


    “哇!!”一進去就驚呆了,一件仿佛珍寶、蝴蝶翅膀般華麗的和服,展覽似的掛在和服架上。


    “這完全可以放在博物館了!”


    整個房間像一個舞台,在這裏表演能劇,也不會突兀,反而相得益彰。


    一共六個房間,除了這五個,還剩見上愛的‘晴嵐’。


    “有點想進去看看‘晴嵐’的布置。”鼓手夢實說。


    任何參觀了其餘五個房間的人,都會好奇最後一間,尤其是,那位見上大小姐率先選中了它。


    “大概是能看見晴天的嵐山?”我妻明香猜測。


    “能進去嗎?”f·璃乃試探著問。


    “不能。”貝斯櫻子否決,“見上愛討厭別人進自己臥室。”


    見上愛確實有各種小潔癖,比如不喜歡異性坐自己的車。


    “那算了。”我妻明香說。


    ——美月妹妹開口拜托一下,說不定可以。


    青山理沒說出口。


    使用‘小野美月’與使用‘迷情咒’沒有區別,屬於禁咒,算是強人所難。


    “房間怎麽選呢?”小野美花問。


    “兩人一間,我一個人一間。”青山理說。


    “嗯——,我想再看一遍。”鼓手夢實沉吟。


    “要睡十天的房間,可不能馬虎。”我妻明香也讚成。


    於是,眾人買房參觀似的,又轉了一圈。


    最後——


    小野姐妹睡‘東亭’;


    我妻明香與貝斯櫻子在‘竹醉’,把更喜歡的‘聽雨’讓給了需要靈感的f·璃乃,以及鼓手夢實。


    “最近會下雨嗎?”青山理問。


    少女們沉默不語,覺得他這個人真掃興,想揍他。


    “哥哥,你選哪一間?”小野美月好奇。


    “滿天星——俗話說,春觀夜櫻,夏望繁星,秋賞明月,冬會初雪,現在正是看星星的季節。”青山理說。


    說完,他稍作停頓,道:“‘羽衣’太嚇人了,我的審美還不足以支撐我晚上和一件空蕩蕩和服睡在一起。”


    “是吧是吧!我看到的第一眼就這麽想了!”鼓手夢實立馬道。


    眾人也紛紛讚成。


    大家得出結論,可能隻有那些強行附庸附雅或者真正的古典之人,才願意住那種房間。


    放下行李,眾人便準備出門,門口亂七八糟的鞋子,不知何時已經擺得整整齊齊。


    大人物們或許已經習慣了這種無聲無人服務,青山小野三人隻覺得有點嚇人。


    走出旅館。


    “好熱!”好幾個人同時喊出聲。


    沒喊的心裏也說了同樣的詞。


    “怎麽辦?”f·璃乃躲在屋簷,望著天空,好像今天的天氣是下箭矢。


    “學姐!我們可不能輸在一開始啊!”小野美月說。


    隻能上了。


    眾人走出屋簷。


    “好燙好燙~”


    “炙烤美少女,招待不周!”貝斯櫻子模仿青山理的語氣。


    “喂。”青山理說。


    盡管很燙,眾人說說笑笑,多少也能抵消一些。


    今天其實沒什麽計劃,要說有的話,隻有一個:不能待在旅館,出門!


    氣溫三十三,體感更高,但有陰涼的地方還算能忍受。


    八月初,放眼望去,街道滿眼綠色,與是否為京都無關,不管在哪兒,這樣的光景都讓人心醉神迷。


    “在外麵待久了,感覺也沒有那麽熱。”小野美花說。


    “還是很熱。”f·璃乃拉扯著衣領。


    小野美花沒說話,發現青山理正在看自己,與他對視之後,兩人偷偷笑了一下。


    “直接去鴨川吧。”青山理提議。


    今晚見上大小姐會在那裏請客。


    眾人趕往鴨川,正好也累了、熱了,便躲進星巴克。


    落地窗外,有一棵茂盛的紫薇,粉色的花朵,遠處藍天下還有一座山,不知是什麽山。


    這家星巴克,隻要消費,就能免費體驗納涼川床——建立在溪水上的露台,可惜沒位置了。


    他們隻好前往地下室。


    地下室窗外的風景也不錯,能看見潺潺流水。


    閑聊打發了一個小時,又去外麵沿著鴨川走了走。


    沿途發現了鴨子。


    “這些鴨子會被吃掉嗎?”小野美月問。


    “要不然它們活著幹嘛?”青山理反問。


    小野美月受不了他。


    青山理笑道:“也可以作為旅遊景點,讓人覺得京都自然和諧。”


    “很多飯店都有‘川鴨’這道菜。”貝斯櫻子說。


    “真的被吃掉啊?”小野美月驚訝,“那我要嚐嚐!”


    “比一般的鴨子會更好吃嗎?”青山理好奇。


    六點半,天色沒有全黑,但燈都已經亮起的時候,就是約好一起吃飯的時間。


    一家搭設了川床的烤肉店。


    向店員報上名字,店員在前麵引路,帶他們前往屋外的露台。


    許久不見的見上愛,已經坐在位置上,以一種優雅的姿態翻閱菜單。


    少女的黑發無人能及,在傍晚的微風中輕輕浮動,暖黃色的燈光照著她的側臉,仿佛千古美人畫。


    在她手裏,寫滿肉、酒、飲料的菜單,與亞裏士多德的《尼各馬可倫理學》沒有區別。


    見上愛看過來,一邊放下菜單,一邊笑起來。


    她站起身,對眾人道:“晚上好。”


    黑發在風中飛揚。


    青山理聽見鼓手夢實低聲的驚歎,就像看見絕美的景色。


    ——.你也太誇張了。


    見上愛哪有美到讓人驚歎的程度。


    “晚上好。”


    “謝謝見上同學。”


    “學姐好~”別的話是誰說的不重要,這句話是小野美月說的,見上愛的笑容更柔和了些。


    “請坐。”她說。


    她的聲音與電話裏不太一樣。


    大家坐下來點餐。


    從點餐上能看出每個人的不同,有的人喜歡點暢銷,有的人喜歡點店長推薦,還有的人隻點自己喜歡的。


    點完餐,青山理一邊喝水,一邊說:“這麽熱的天吃什麽燒烤。”


    別人看不見的地方,小野美花擰他的大腿。


    貝斯櫻子也看了眼青山理,她還沒見過這麽和見上愛說話的同齡人。


    “你不喜歡?”見上愛問。


    “.喜歡。”小野美花的手還放在青山理大腿上呢。


    從這個角度來說,她確實幫到了青山理。


    “真的?”


    “真的。”青山理說,“剛才是開玩笑。”


    見上愛笑了,有一種對上暗號的感覺,於是放過他。


    晚風習習,再加上露台下的溪水,以及眼前的鴨川,雖然是烤肉,但沒有太熱。


    鴨川納涼床上吃燒烤,並不是多麽奢侈的事情,隻要想,總能預約上。


    雖然不奢侈,卻很值得體驗,算是京都夏季風物詩之一。


    見上愛很用心,並非一味請青山小野家吃貴的、吃好的。


    “這個肉真的隻需要烤一麵嗎?”


    “已經能吃了。”


    “真的假的?這一麵還是生的!”


    “好吃好吃,唔,好燙!”


    “我烤的牛舌去哪兒了?誰吃了?!”


    “幹杯!”


    “幹杯!”


    隻要心情好,飲料也能喝出氣氛。


    “櫻子今天的心情比昨天好啊。”我妻明香說。


    “嗯。”貝斯櫻子吃得津津有味,“因為有一個小小的煩惱解決了。”


    “櫻子學姐也會有煩惱嗎?”鼓手夢實好奇。


    “當然。”貝斯櫻子說,“隻有見上同學這樣的存在,才沒有煩惱。”


    見上愛確實說過,她一直沒有壓力,擔心這樣的自己無法成長。


    “就算是我,也會有煩惱。”見上愛道。


    和記憶中的不一樣。


    “學姐有什麽煩惱嗎?”小野美月問。


    見上愛陷入回憶似的沉默片刻,緩緩開口:“.這是我一位朋友的事情。”


    雖然沒有聲音,但青山理似乎聽見少女們‘哦~~~’的聲音。


    ‘這是我一位朋友的事情’已經默認‘這是我自己的事情’,就像‘月色真美’默認‘我喜歡你’。


    “什麽事情?”鼓手夢實也好奇起來。


    “戀愛,更準確的說,是關於告白。”


    “哦!!!”少女們興奮起來。


    等等。


    等等等等!


    青山理看向見上愛。


    見上愛沉浸在回憶中,黑發在晚風微微浮動,她繼續道:“對方不喜歡她,她還要不要告白——就這個問題。”


    還特意用了‘她’,而非‘他’(日語中發音不一樣)。


    “你”我妻明香下意識想說‘你還有告白的煩惱’,及時忍住了。


    難道真的是見上愛朋友的事情?


    見上愛就是漂亮到這種程度,沒有人懷疑她在戀情上會有煩惱,尤其是‘告白’。


    “失敗也沒關係吧,想告白就告白。”鼓手夢實說。


    “她的表白有其他風險,一旦失敗,可能破壞兩人現在的關係。”見上愛解釋。


    鼓手夢實想了一下,深以為然地點頭,然後糾結起來。


    “必定失敗、破壞關係,怎麽想,告白都是一件吃力不討好的事。”我妻明香說。


    “我認為應該告白。”貝斯櫻子道。


    眾人看向她。


    她說明:“破壞關係隻是害怕失敗的借口,就算失敗了,也可以繼續做朋友,而且,萬一成功了呢?”


    少女們又點頭,讚成她的部分看法。


    “作為唯一的男性,你覺得呢?”見上愛看向青山理。


    “告白。”


    “理由?”


    “讓自己死心,安心地死去,不,放棄。”


    “哥哥,你太悲觀了!”小野美月道。


    “但也有道理。”我妻明香說。


    “嗯嗯。”f·璃乃也讚成。


    “美花學姐,”見上愛笑著看向小野美花,“你覺得呢?”


    ——原來如此!


    見上愛原來在幫他?


    ——是我錯怪你了,小愛同學!


    “姐姐,你說呢?”小野美月也希望有一個人能站在自己這邊。


    小野美花端起飲料,啜飲一口。


    “我覺得,”她放下杯子,“都很有道理,心意很重要,但也確實會影響關係,怪不得會成為見上同學的煩惱。”


    “是啊。”我妻明香等人發出讚成的歎氣聲。


    “是我朋友的,我隻是替她煩惱。”見上愛解釋。


    她的朋友,也就是青山理表示,原本不煩惱,決定告白,現在煩惱了。


    小野美花是什麽意思呢?


    她就算聽不懂,也應該知道青山理同樣麵臨情況,如果她想拒絕,應該直接說不支持告白,現在卻模棱兩可?


    真的沒聽懂,單純在聊天?


    還是說,她的想法慢慢改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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