廟會不一定有煙火,但煙火大會一定有廟會的攤子。


    廟會攤子,多少年過去了,依然是釣金魚、釣水球、打氣槍、蘋果糖、章魚燒、炒麵、刨冰、麵具.不會膩嗎?


    青山理與兩位大小姐閑聊。


    “我很少參與這種活動,會不會膩,應該問你才對。”見上愛反問。


    “不膩,因為我這輩子也沒正經逛過廟會。”


    “正經?”宮世八重子重複這個詞。


    “看見了嗎?”青山理指著攤子,“在遊客來之前,我在搭建攤子、裝飾旗幟、掛上燈籠;遊客走之後,我又出現,負責拆卸、搬運、打掃衛生;偶爾也賣章魚燒。”


    “很辛苦?”見上愛看著他,似乎想從他的臉上,閱讀他從前的艱辛。


    “薪水很高,這種兼職也不是經常有的。”青山理的表情中,卻隻有心滿意足。


    一群小孩跑過,肆無忌憚,所有人都靠邊讓他們。


    小孩似乎理所當然獲得幸福,但青山理與小野姐妹三人沒有。


    宮世八重子看了眼遠處的小野姐妹等眾人,好奇道:“不和她們一起嗎?”


    “綁架她們,除了得罪你們,沒有任何好處。”如果能去,青山理也想去。


    向遠處眺望,依稀還能看見小野姐妹她們的身影,似乎打算玩射擊遊戲。


    “抱歉。”見上愛看向他,“如果我們不來,你也不用這麽麻煩。”


    “朋友之間說這種話!”青山理收拾視線,笑著與她對視。


    “我們是朋友嗎?”見上愛問。


    青山理愣了一下,難以置信:“事到如今,難道我們還隻是同學?”


    “熟人?”宮世八重子的語氣,似乎在測量彼此的距離。


    “.作為熟人,我們三個做的事未免親密了。”


    “戀人?”宮世八重子又道。


    “你的尺子是‘1cm、2cm、3cm、18cm’嗎?跨度也太大了!”


    幸好兩人不懂這個暗語,隻以為這是一個笑話。


    “雖然我們的觀點完全不同,但我覺得我們是朋友。”青山理說。


    他繼續道:“見上同學喜歡共贏,宮世八重子偏向交換,而我主張你情我願。”


    “你情我願?那不是傻子嗎?”見上愛說。


    “被騙的往往都是這類人。”宮世八重子道。


    青山理笑起來。


    他以一種悠閑的語氣說:“是啊,可是,你們想,你無怨無悔為對方付出,那人恰好也是無怨無悔為你付出,日子會變得怎麽樣呢?”


    “會‘恰好’嗎?”宮世八重子問。


    “小野姐妹。”見上愛說。


    “不止。”說完,青山理笑著注視她們兩人。


    “.好吧,我們是朋友了。”見上愛說回之前的話題。


    “作為朋友,稱呼也該換了。”宮世八重子來了興致,“以後,你喊我八重子,我喊你理。”


    “不,等等。”青山理抬手,“作為朋友,能不能給我一個特權,我想喊什麽,就喊什麽?”


    “不能。”見上愛說。


    “為什麽?!”


    “你想喊我‘小愛同學’吧?”


    青山理無法反駁,他真的很想。


    “‘理’太親昵,我不習慣,喊我‘青山’吧。”青山理說完,又補充道,“就‘青山’,不需要‘同學’。”


    “見上。”見上愛說出自己能接受的稱呼。


    “試試看?”宮世八重子笑著提議。


    “咳!”青山理清了清嗓子。


    “感冒的話,離我遠一些。”宮世八重子立馬道。


    “美月開始射擊了。”見上愛拿出手機,往前走去。


    “喂!區區感冒,就讓你們嫌棄我了?!朋友不是這樣的吧!”青山理被丟棄了。


    望著兩人的背影,他露出笑容。


    射擊攤前,小野美月握槍的姿態,讓人聯想到宅男在射擊遊戲裏的角色。


    “美月,你想要什麽獎品?”見上愛一邊錄像,一邊問。


    “那個。”小野美月裝填彈藥,“我小時候很喜歡吃。”


    是一種包裝很複古的餅幹。


    “餅幹被擊中,應該會碎掉。”天羽艾爾莎說。


    “沒關係,哥哥會舔幹淨!”小野美月閉上一隻眼睛,開始瞄準。


    “不要把我小時候貪吃的樣子說出來。”青山理道。


    “你不要妨礙美月。”見上愛抓住他的袖子,把他拽開。


    被嫌棄了。


    青山理站在人群外,這一個射擊攤幾乎被她們包圍。


    “真好啊。”穿白底金花浴衣的貝斯櫻子,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邊。


    “學姐也喜歡祭典?”青山理問。


    “喜歡。”貝斯櫻子看著他說。


    短暫停頓後,她繼續道:“但我想說的,不是祭典好,而是見上同學喜歡美月學妹這件事好。”


    “關係好,無論如何都是好的,當然,兩個人都必須是正經人。”


    “這樣一來,將來青山君與見上同學在一起,不會有嫂嫂與妹妹之間的矛盾。”貝斯櫻子說。


    青山理苦笑一聲,沒說什麽。


    關於嫂嫂與妹妹的矛盾,他有更好的辦法。


    不,那不是‘更好’,而是最優解。


    “櫻子,換你了,一定要打中啊!”我妻明香遞來長槍。


    “這個遊戲的本質就是輸多贏少,所以別抱太多希望。”貝斯櫻子上前。


    “櫻子總是這麽悲觀。”我妻明香笑著說。


    “這也是一種自我救贖。”青山理望著端槍射擊的貝斯櫻子,“太宰治不是說過嗎,如果能拒絕猛烈的歡喜,自然不會有悲痛來襲,這樣一來,就能讓自己維持平和的心態。”


    “人真的能拒絕猛烈的歡喜嗎?”我妻明香笑著問。


    “在明知輸多贏少的事情上,我覺得能。”


    “輸多贏少,就要放棄希望?”


    “從概率上來說,最好放棄。”青山理回答。


    “完全打不中啊!”貝斯櫻子哀歎,“難道子彈與獎品裏,分別裝了磁鐵的兩極?”


    “你看。”青山理指著貝斯櫻子,對我妻明香說。


    “.那就沒辦法了。”我妻明香自語。


    砰!


    “太好啦!”小野美花歡呼,她擊倒了一個果凍。


    天羽艾爾莎看她一眼,扣動扳機,射出的橡皮彈擊中擺放獎品的木架,又彈了回來。


    “啪!”的一下,砸在了青山理額頭上。


    “青山君!”天羽艾爾莎擔心地看著捂著額頭的他。


    “哈哈哈!”老板大笑,“小姑娘,那個人歸你了!”


    “嗯?真的嗎?”天羽艾爾莎確認。


    “當然,子彈擊中了嘛,沒辦法!”


    “我不是你的商品。”青山理略顯鬱悶。


    “小哥,我們都是命運的商品,現在小姑娘的命運之槍擊中了你!”


    “老板,岔開話題是沒用,趕緊賠償。”青山理道。


    “.現在的年輕人這麽現實?可惡,再給這位金發姑娘十枚子彈!”


    天羽艾爾莎的表情,看起來更想直接拿到獎品。


    “夢實,不能這樣!”另外一邊,f·璃乃喊道。


    鼓手夢實整個人快爬上桌,恨不得衝進去,直接將槍口對準獎品。


    見上愛與宮世八重子比賽,兩人一個都沒打中,隻是擦邊。


    “沒帶真槍。”宮世八重子撇了眼笑眯眯的老板。


    見上愛盯著手裏的槍看,那副架勢,是堅信‘出問題的是世界,不會是我’的人的慣有態度。


    就結果而言,這確實是輸多贏少的遊戲,青山理沒玩,其餘九人,隻有小野美花拿到一枚果凍。


    “這麽多錢,可以買多少零食啊!”鼓手夢實後悔莫及。


    貝斯櫻子說:“一共花了——”


    “櫻子,不能算!如果算了,我們就不是來玩的了!”我妻明香呼救似的。


    “撈金魚!”小野美月拉著姐姐跑過去。


    “那有炒麵,我去買一份!”鼓手夢實餓了。


    “夢實,別亂跑!”我妻明香跟上去。


    “那我們也去買點吃的,待會兒匯合!”貝斯櫻子朝兩人的背影喊道。


    別說世界,隻是一個限定範圍的祭典,一旦分散,想再找到對方也相當困難。


    射擊攤前。


    “你們兩個等我一會兒。”青山理對見上愛、宮世八重子道。


    說完,他轉身把錢遞給老板:“再來一局。”


    “是你保護我們,還是我們陪你玩?”宮世八重子笑道。


    “共贏。”見上愛一派悠閑。


    砰!


    砰!


    砰!


    橡皮彈一顆顆滑過空中,沒有擊中任何獎品。


    見上愛也笑起來:“如果說,射擊遊戲也有你情我願,青山同學,你似乎被這些獎品——”


    啪!


    餅幹掉落。


    三人離開射擊攤,一身黑色浴衣的青山理,拋接著餅幹。


    “一萬円。”見上愛開價。


    “不賣。”


    “十萬円。”


    “錢不是萬能的。”


    “二十萬円。”


    青山理隔著浴衣握住她的手腕,抬起她的手,把餅幹放在少女雪白的手心。


    “成交。”他說。


    見上愛看了看手中的餅幹,又抬起臉與他對視。


    兩秒後,兩人同時錯開視線。


    青山理,一個覺得外表隻會影響奮鬥,如果自己能選,會主動降低顏值的少年;


    見上愛,一個認為外表在擇偶中完全無用,堅信人品才是一切的少女。


    兩人,因為近距離直視過於出色的外表,心跳加速,甚至避開了對方的視線。


    心裏怎麽想沒關係,出色的外表會讓誠實的身體做出誠實的反應。


    青山理鬆開見上愛的手腕。


    就算隔著浴衣,依然能感受對方肌膚的柔軟與體溫。


    ——a級的‘美’,不能小瞧。


    就算是青山理,長時間與這樣的人在一起,偶爾還有肢體接觸的話,或許也會‘沒有理由’地愛上對方。


    “可惜,沒帶真槍。”身穿黑底紅玫瑰浴衣的宮世八重子,笑著直視兩人,“如果帶了,這袋餅幹就是我的了。”


    見上愛沒搭理她。


    為了趕走心中的情緒,她主動開口,對青山理說:“這算交易,還是共贏?”


    她攤開手心,亮出餅幹。


    “這是你情我願。”青山理堅持。


    “我明白了。”見上愛點頭,“你根本不是你情我願,你是隨心所欲,想是什麽,就是什麽。”


    “餅幹還我!”


    見上愛收手,利落轉身,纖細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


    “別亂跑!”青山理想追,又不敢將宮世八重子獨自留在這裏。


    “怎麽不追?”宮世八重子問。


    “如果我追她,你出了事,她會內疚;我留下來,她自己出了事,你不會內疚——隻能救一個人,還是救一個不會內疚的人吧。”青山理回答。


    其實主要原因是,宮世八重子遭遇過危險。


    仇恨宮世家的人,似乎比仇恨見上家的人,多得多。


    “她肯定去找美月了,我們也趕緊追上去。”青山理說。


    宮世八重子點頭,她自己遭遇過,所以不管如何,安全最重要。


    兩人稍稍加快腳步,往前方走去。


    “你看左邊,我看右邊。”宮世八重子道。


    “好。”青山理笑道。


    “笑什麽?”


    “我隻是覺得,你真的很適合學生會長這個位置,吩咐的時候有一種魅力。”


    “立刻去舞台上跳脫衣舞。”


    “.這超出了學生會長的權力了吧?”


    “學生會長的權力是有限的,但我的權力是無限的,背我走。”宮世八重子。


    說著,宮世八重子停了下來。


    走出一步的青山理回頭:“現在不是玩的時候。”


    “我沒和你玩。”宮世八重子微微提起浴衣,將白嫩的腳丫露出給他看。


    紅了。


    “怎麽了?”青山理連忙問。


    “剛才走得太快,似乎扭傷了,原本我不打算說出來,和你喜歡被訓斥、見上愛愛自尋煩惱一樣,我也不討厭痛苦,但實在太痛了。”


    “.首先,我不喜歡被訓斥,其次,你這不還是討厭痛苦嗎?”


    青山理彎下腰。


    宮世八重子爬上去。


    看起來就不小,份量也著實有點驚人。


    青山理勾住她的腿彎,輕盈地站起身,盡量不去關注背部地往前走去。


    “你背我,是你情我願嗎?”比起聊天,宮世八重子更像是往他耳朵裏吹氣。


    “當然。”


    “無怨無悔地為我付出?”


    “無怨無悔地背你。”


    “那我要無怨無悔做什麽,才能讓你覺得,生活會變得美好呢?”宮世八重子問。


    “我說,你做,這不是你情我願,而是交易。”青山理回答。


    宮世八重子想了想,稍稍調整了一下位置,簡單來說,就是用身體在青山理的背部揉了揉。


    “怎麽樣?”她略顯期待地問。


    “.”青山理右看。


    “怎麽樣?”


    “.”青山理左看。


    宮世八重子又調整了一下位置。


    “.別說出去。”青山理警告道。


    宮世八重子笑著問:“怎麽樣?”


    青山理壓低聲音,宮世八重子下意識靠近,兩人幾乎臉貼臉。


    “還挺重的。”青山理悄悄說。


    宮世八重子揪住他的耳朵就往上提。


    周圍人笑著避讓兩人;


    也有人臭著臉,仿佛在說:世上的情侶,都這麽膩嗎?看了都要反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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