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日,周六。


    四點半,青山理晨跑的時候,遇見了天羽艾爾莎。


    看見青山理後,她自然而然來到他身邊。


    身體纖細有力,金發迷人,不經意間流露出貴族氣質,全身洋溢著青春活力。


    絕對是開明第一美少女的有力競爭者。


    “天羽同學,這樣一起跑,會被別人誤會的。”青山理說。


    “在乎別人的看法,會讓自己變得軟弱,青山君,你要克服這個弱點。”天羽艾爾莎反過來教育他。


    不過有道理。


    青山理是要娶兩個老婆的男人,如果不能擁有‘忽略他人看法’的能力,又怎麽給小野姐妹信心,從而讓三人獲得幸福呢?


    “你說得對。”他點頭。


    “我可以陪你一起練習。”天羽艾爾莎說。


    ——這就不對了。


    眾所皆知,有戀人,還找別的女人‘練習’,結局會被砍掉腦袋。


    青山理沒說什麽。


    說什麽都沒用,尤其是對天羽艾爾莎,他自己清楚該怎麽做就行。


    跑了半小時,見上愛來到操場。


    五點,拍攝露珠,地點也是操場。


    “我結束了,再見。”他對天羽艾爾莎揮手,小跑向見上愛。


    天羽艾爾莎看他一眼,繼續奔跑,她還要跑半小時。


    不達目的不罷休,這是她的座右銘。


    “早上好。”青山理對見上愛打招呼。


    “早安。”見上愛點頭,然後迅速進入工作狀態,“露珠被太陽蒸發的整個過程,都要拍下來。”


    青山理想象那個畫麵。


    “感覺有點俗。”他說。


    有一種‘請你不要再迷戀哥,哥就是個傳說’那個年代的mv感。


    “是露珠,還是淚水,沒有剪輯之前,還不能確定。”


    “淚水?”青山理不解。


    “人生重來,你躺在操場上,喜極而泣——待會兒你哭一下。”


    ——你以為是尿檢嗎?說來一下就來一下,那可是男人的眼淚!


    “好的,導演。”青山理說,“不管是否會用上,你都會拍,你在考試上也是這樣?不管會不會考到,都會記下來?”


    “你學習隻是為了考試?”見上愛看他一眼。


    ——你清高。


    “我改。”青山理說。


    見上愛拿出水瓶:“伸手。”


    給他洗手似的倒了一些。


    “隨便灑,不要灑太遠。”她擰緊瓶蓋。


    青山理對著她的臉來了一下。


    見上愛閉著眼睛,持續了兩秒,然後睜開眼,看向他。


    “你、你讓我隨便灑的。”青山理說。


    “人生不可能突然重來。”見上愛冷聲道,“你待會兒從學校天台上跳下去。”


    惡毒!


    但也僅此而已,說了這麽一句,往她臉上灑水這件事就過去了。


    見上愛很善良,沒有‘叩’青山理。


    因為做了虧心事,青山理在拍戲的時候任勞任怨。


    要說到了何種程度,大概.就算真的要尿檢,他也會配合。


    一個小時後,兩人返回宿舍,接下來是‘與前妻享用冷淡早餐’的戲。


    就在宿舍拍,任誰都會覺得三十層是高級公寓的一層,家庭條件還算可以的夫妻倆,住在這裏合情合理。


    宮世八重子翹著腿坐在沙發上看劇本。


    “先化妝。”見上愛從樓上下來,手裏拎著一個包。


    “化妝?”青山理問。


    “難道你離婚的時候,也長一副高中生的模樣?性格和現在差不多,已經讓人頭疼了。”


    “我中年也長這樣,不行嗎?”


    “你難道希望你妻子永遠十七歲?”見上愛問。


    青山理覺得沒壓力。


    “她的意思是,”見上愛的首席翻譯官·宮世八重子笑道,“你不想見見你妻子二十歲、三十歲、三十五歲的樣子嗎?”


    人妻、少婦、熟女?


    想。


    “我的意思是,”覺得翻譯都不行的見上愛,自己親自辟謠,“二十歲和妻子出門,就被誤以為是父親和女兒,你想過這種生活嗎?”


    “我娶的難道是灰原哀嗎?”


    “這就是你考34名的原因,不會讀題——是你太老了。”


    宮世八重子笑得很開心。


    青山理問她:“你以前過的就是這種生活?”


    “是啊。”宮世八重子笑道,“以為擺脫了,沒想到她被神川開除,又來了,幸好有你。”


    “好。”青山理抬手,示意兩人都別說話,“我進入離婚的情緒了。”


    兩位少女笑起來。


    好不容易有一點離婚的氛圍,全被衝散了。


    “你去換衣服。”見上愛一邊打開包,一邊對宮世八重子說,“模仿九條阿姨的風格。”


    “那青山理不是隻有死路一條?”宮世八重子一副‘你確定?’的語氣。


    青山理看向兩人,左右兩隻眼睛,都寫著‘嗯?’。


    “也是。”見上愛很認真地點頭,“換成你媽媽的樣子。”


    “我會告訴我媽媽的。”宮世八重子起身上樓。


    見上愛又讓青山理坐下。


    “‘九條阿姨’?”青山理好奇。


    見上愛道:“別說離婚了,九條阿姨的老公,當初因為親了她,差點被打死。”


    “親了誰?”青山理懵了。


    她說錯了?他聽錯了?還是兩人都沒錯?


    如果兩人都沒錯,錯的就是這個世界了。


    “坐好。”見上愛將化妝工具一一擺在桌上,準備畫畫似的,各種顏料、各種盤、各種筆刷。


    “你真的會化妝?”青山理覺得好玩。


    “自從決定拍攝mv後,我一直在學,本來應該出學費,但連這都要計較的話,就超出了娛樂的範圍,變成吃苦。”見上愛解釋。


    “有道理。”青山理笑道,“我開始期待了,一號同學的學習能力,應該能讓我見識如妖術般的化妝技術吧?有信心讓我變成中年嗎?”


    “很簡單,禿頭就行。”見上愛輕飄飄道。


    “你少瞧不起中年人了!還有,你竟然覺得我會禿頭?!”


    見上愛笑道:“看起來不會。”


    “那你還——”


    “這是現在,但,30歲之前,外貌是父母給的;30歲之後,外貌卻是自己給的,你天天熬夜,又有兩個老婆,禿頭的概率很高。”


    真的假的?


    聽起來超合理誒!


    青山理感覺頭皮開始發癢了。


    ——以後多睡一會兒吧。


    見上愛開始給青山理化妝,兩人的臉距離很近。


    “這是什麽?”青山理問。


    “眉筆。”見上愛的呼吸吹在青山理臉上,比眉筆更輕柔。


    兩人的距離就是這麽近。


    “大概會給你化成三十七歲。”手上的眉筆小心翼翼,見上愛說話的語氣也柔和起來。


    青山理感覺自己不像是在化妝,而像是在享受按摩,全身洋溢著愜意感。


    難道女人喜歡化妝,也有一部分原因是這個?


    “大概要化多久?”青山理問。


    “第一次,可能時間久一點,但不用做發型,大概半個小時。”見上愛的手指輕推他的臉,調整角度,讓他配合自己。


    這是她第一次用手碰他的臉。


    半個小時。


    太短了。


    一兩個小時,才能讓青山理滿意。


    見上愛的化妝,就是這麽舒服。


    眼睛沒處放,過了一會兒,他盯著見上愛看。


    呼吸相聞的距離,她的臉也看不出任何瑕疵,潔白無瑕,清麗優雅,頭發又長又美,光潤烏黑。


    “給你拿麵鏡子。”見上愛從包裏取出鏡子,支在桌上。


    青山理沒有理由盯著她看了,隻能看著鏡子。


    “你學的時候,是怎麽畫的?”青山理好奇。


    “放心,都是女孩。”


    “我放什麽心?”


    見上愛沒回答他,似乎到了一個關鍵的地方,她全神貫注,描摹青山理的眼部。


    青山理下意識看了她一眼。


    見上愛看著他的眼部。


    青山理移開視線,看向鏡子。


    見上愛的嘴角染上淡淡的笑意。


    一笑之後,繼續化妝,就不像是工作了,更像是在玩‘把青山理化老’的遊戲。


    “我有靈感了。”青山理說。


    見上愛沒說話,隻是輕輕“嗯?”了一聲,親切溫柔。


    “曉鏡但愁雲鬢改,夜吟應覺月光寒。”


    “你以為我不懂中國詩?”


    “可惡,和成績好的學生交流真費勁。”


    “別引我笑!”見上愛暫時停筆,“小心畫你眼睛裏去!”


    “已經在我眼睛裏了。”青山理笑著說。


    他這麽一說,兩人都不說話了。


    見上愛帶著淡淡的微笑,繼續為他化妝。


    青山理則陷入糾結,想著是否補一句‘你在我眼睛裏的意思是,你距離我太近,擋住我的視線’。


    “導演?”這時,樓上傳來宮世八重子迷人懶散的聲音。


    見上愛抬頭看了一眼:“不行。”


    青山理也想看,但見上愛的視線走了,筆刷沒走,他一動,刷子就要刷他眼珠子上。


    樓上傳來房門關上的聲音。


    “剛才那件衣服,她是特意穿給你看的。”見上愛繼續化妝,暖暖的氣息吹在他臉上。


    “穿給我看?”


    “黑色絲襪。”


    “.哪有要離婚的人,還穿黑絲的,導演,你讓她換的好。”


    ——可恨啊!


    既然能看到黑絲,代表宮世八重子穿的是裙子,而他在一樓,從下往上看,說不定能獲得海量素材!


    “眼神。”見上愛提醒。


    青山理此時是‘你賠我!’的眼神。


    見上愛必須穿上黑絲,才能讓他放下這件事。


    “導演?”宮世八重子又換了一套衣服。


    “可以了。”見上愛說。


    伴隨著下樓梯的聲音,不一會兒,宮世八重子坐在青山理對麵。


    一身得體優雅的小黑裙,伴隨她冷漠中帶了些憂愁的表情,像個過得不是很幸福的美貌小貴婦。


    青山理沒結過婚,不清楚‘丈夫’這種生物的心理,但如果讓他娶了這樣的老婆,感情不好,他也舍不得離婚。


    一直聽說,有些女生主張‘看到他那張臉,我就不生氣了’,他作為男性,心裏是有些不以為然的。


    今天信了。


    夫妻之間嘛,對錯輸贏都是小事,幸福長遠才是根本。


    鬧矛盾?互相折磨到白頭!


    ——不行,不行,這樣的心態,還怎麽離婚!今天必須離婚!


    半個小時後,見上愛給青山理化完妝。


    “不太像三十七歲,最多二十七歲。”青山理自我感覺。


    “你的臉太固執了。把衣服換上。”見上愛放下畫筆,拿起相機。


    “衣服?”


    “已經送你房間了。”


    “我房間?”


    “我親自送進去的,沒有別人進去。”


    ——對於我的房間來說,你和別人有什麽區別!


    “這就好。”青山理鬆了口氣,起身上樓。


    其實他房間裏也沒什麽,畢竟是宿舍,能放多少私人物品?


    一進去,就看見了成熟風格的西裝。


    青山理換上衣服。


    下樓梯的時候,感覺都不一樣——雖然開明的校服也是西式。


    “怎麽樣?”他來到客廳,雙手插兜。


    見上愛瞥了一眼,拿起相機拍了一張,語氣淡然地問:“大小合身嗎?”


    “合身。”青山理看向宮世八重子,“怎麽樣?”


    “為什麽離婚?”宮世八重子一邊打量他,一邊不解,“像你這樣的人,死了也有做成標本的價值。”


    “我也有同感。”青山理笑著對她說。


    “好了,抓緊時間,還有半個小時。”見上愛道。


    兩人坐上餐桌,餐桌上有簡單的飯菜,雖然精致,但一看就讓人沒胃口。


    兩大盆蔬菜,裏麵有些蝦肉、魚肉、雞蛋。


    青山理與宮世八重子不需要對話,各自吃各自的早餐就行。


    見上愛最忙,尋找各個角度,拍攝兩人。


    宮世八重子身著得體的黑色小短裙,優雅,又不乏女性的嫵媚,完美融合了人妻的忠貞與性感。


    三十七歲的青山理,沒有了十七歲時的清澈飛揚,更顯清俊,舉止之間成熟又有氣度。


    這樣般配的兩人,卻無言對坐。


    桌上的早餐,健康卻寡淡,沒有一點享用美食的樣子,更像是為了活著而進食。


    十分鍾後。


    “不錯。”見上愛滿足地點了一下頭,“感覺一遍就好,但以防萬一,明天再拍一遍。”


    “還要吃這種東西?”青山理舉起刀叉,叉子上一堆草料。


    “不喜歡嗎?”宮世八重子喝了口果汁,繼續吃蔬菜沙拉。


    “每天吃這種東西,中年真的會頭禿!”


    “從你嘴裏說出來,或許真的有這種可能。”這似乎是見上愛第一次讚成青山理的觀點。


    “我的重點是‘這種東西難吃’,不是‘頭禿’!”青山理道。


    “頭禿的主要原因,我覺得還是你有兩個老婆。”見上愛說。


    “慢著。”宮世八重子的眼神掃過來,雙手握著刀叉,“兩個老婆?青山理,除了我,還有誰!”


    “小愛同學。”青山理讓她自己解釋。


    見上愛拿起相機,將鏡頭對準兩人:“這一段也拍下來,明年拍攝短片或許能用上。”


    果然,小愛同學一向不好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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