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麽青山理不誇見上愛?


    語言的力量可不能小瞧,說多了,假的都成真的,真的自己都信了。


    誇見上愛好看,會讓自己對她的喜愛之情,從單純的欣賞美,變成想占有美。


    用諸位都能聽得懂的話來說,就是:下半生的肉欲之愛,直衝腦門,變成精神之愛,最後見上愛。


    ‘見上愛’,這三個字,比起名字,更像一句魔咒,類似‘攝魂取念’、‘奪魂咒’。


    說這麽多,隻是想表明,青山理不誇見上愛,不是因為她不美,相反,正因為她太美。


    可話又說回來,青山理很少誇人,尤其是女性。


    因為外表過於出色,對異性必須謹言慎行。


    他還記得,一開始做兼職時,抱著嘴要甜的想法,誇了一起做兼職的女孩,不久就傳出他喜歡她的消息。


    他對此表示疑惑,結果對方說:“青山君不是誇我可愛嗎?”


    但見上愛有些地方可以誇。


    “其實我心裏一直在誇你,善良,有趣,很自律。”青山理說。


    “我知道你在迎合我‘不注重外表’的看法,但誇獎我時,避開外貌,反而顯得你不誠實、狡猾。”見上愛道。


    ——真難伺候。


    “不過,你在行動上證明了我的美貌。”她又說。


    “行動?”青山理看向她。


    “偷拍。”見上愛示意手裏的相機。


    “我覺得,比起偷拍,‘自拍’更合適,你拍我,我拍你,我們兩個人自拍。”


    “油嘴滑舌。”


    “我誇你了吧?為什麽你反而罵我了?”


    “抱歉,我害羞。”見上愛用相機擋住臉。


    別誤會,她隻是在拍攝。


    拍完,她看著照片,點頭道:“你的頭發還是清爽的,看來有好好努力。”


    對他來說,洗頭就算努力了嗎?


    ——算了,算了。


    青山理收回視線,繼續望著泳池的天花板。


    想得到見上愛真正的誇讚,或許就像在天花板上的水光中遊泳一樣,隻是妄想。


    等見上愛拍完細碎鏡頭,兩人離開遊泳館。


    太陽好像渴了很久,終於逮到身體有水分的兩個人,立馬一擁而上,抱著兩人吮吸水分。


    青山理給見上愛打傘。


    “謝謝,你是紳士。”


    “你不能隻有在需要我的時候,才想起來誇我一句,那是利用。”


    “那我把這句話收回來吧。”


    ——幹脆不誇了?


    見上愛拿著相機,十分專注地拍攝校園,有時候會走出有陰影的地方,邁入太陽直射之地。


    這樣的天氣,做這種事,和去動物園拍攝老虎,直接跳進虎籠裏有什麽分別?


    青山理隻好跟著一起跳進去,和老虎搏鬥,給見上愛爭取拍攝時間——隻能容一人通過的小路,青山理打的傘懸在她頭頂。


    他的自己半邊身子被陽光咬著,就像拖著一條不肯鬆嘴的鱷魚。


    見上愛拍完之後,站在原地沒動,檢查畫麵效果有沒有到達自己的要求。


    青山理靜靜地站在她身旁。


    忽然,見上愛後撤一步。


    “怎麽了?”青山理問。


    “沒什麽。”見上愛繼續檢查。


    過了一會兒,青山理才反應過來,半邊身子沒那麽曬了。


    青山理猶豫片刻,覺得人生中有些話就是要說出來,隻在心裏想,是沒用的。


    “你很貼心。”他說。


    “你也是。”見上愛道,“這就是我說的共贏。”


    “共贏?你被熱暈了?這是你情我願!”


    “你情我願?我是因為你給我打傘,我才靠過來的。”


    “我給你打傘的時候,可沒想著你會後退半步,主動靠過來。”


    “這樣啊。”見上愛看著相機鏡頭,嘴角笑起來。


    ——咦?我輸了?


    “我的貼心更真誠?”青山理確認。


    “你的心更真。”見上愛確認。


    開明高中的綠化很好,草叢裏躲著一隻翠綠的紡織娘,青山理抓起來,放在相機上。


    剛鬆手,紡織娘立馬跳走,落在見上愛飄散著花香一般的襯衫胸口。


    “啊!!”見上愛這輩子,大概除了剛出生的時候,就沒發出過這麽大的聲音。


    她往後倒去,好像這樣就能遠離掛著在她衣服上的紡織娘。


    青山理一邊笑,一邊伸手,橫在她的背部,防止她摔倒。


    “拿走!”見上愛扭開臉。


    “這麽害怕?”青山理笑著捏走紡織娘。


    沒了蟲子,見上愛很快安撫住自己的情緒,她看向青山理。


    “有這麽可怕嗎?”青山理抬起手,盯著手裏的紡織娘看。


    見上愛看了一眼,立馬跑進了走廊。


    “以後不準用那隻手碰我!”她嚴厲警告,沒有半點開玩笑。


    ——本來也不碰。


    青山理將紡織娘放在樹葉叢中,這是一片繡球花叢,現在是九月,卻不知為何還開著花。


    大朵大朵的藍色,名字還叫‘無盡夏’。


    但因為這花,夏天這麽長這麽熱,似乎也能稍稍原諒。


    青山理一手插兜,一手打傘,也回到走廊。


    見上愛盯著他的褲兜瞧,表情好像青山理撿了一坨狗屎,說要帶回去給花施肥。


    “它也飛到你衣服上了。”青山理提醒她。


    見上愛低頭看了眼,然後深呼吸,抬起手,拇指與中指、無名指捏在一起.


    “等等等!”青山理趕緊上前,想抓住她的手,又止住了。


    他不覺得見上愛會因為這種事殺掉他,他隻是想打斷她的怒氣。


    “我請你喝水!”他下血本。


    見上愛看向他:“你·還·有·錢?”


    沒有紡織娘事件,這是一個無足輕重的問題,就像工作一天回家的妻子,發現家庭煮夫沒有做飯。


    而現在,就像工作一天回家的妻子,發現家庭煮夫和另一個女人在沙發上抱在一起。


    “.我為你打傘是自願的。”他說。


    “嗯?”見上愛沒聽清似的。


    “.我的心更真。”


    見上愛的表情緩和,家庭煮夫懷裏的另一個女人是兩人六歲的女兒。


    “讓美月喊我姐姐。”


    “不行!”青山理反抗,寧死不屈。


    “不要再妨礙我讓美月喊我姐姐。”


    “.好吧。”


    見上愛笑起來,原來沒做飯的原因,是女兒一直撒嬌,死死抱住爸爸,想出去吃。


    青山理開始懷疑,她是否真的害怕蟲子?


    是真的。


    因為原本計劃去劍道部的兩人,改道回宿舍,見上愛要換衣服。


    “把你的褲子也換了,手至少洗十遍。”她進房間之前,還不忘惦記青山理的衛生問題。


    青山理覺得麻煩。


    之前他對宮世八重子說過,如果有可能,這輩子他能不穿正裝,就不穿正裝,這代表了他的生活態度——隨性。


    一隻紡織娘而已,男人還在乎這些?


    女人不也經常在路邊一邊摸狗、摸貓,一邊吃東西嗎?


    不過,這件事畢竟是他造成的。


    ——遷就她一次。


    就這一次。


    青山理上樓,準備換褲子,三兩步到了中途,又咚咚咚下來先洗手。


    他後上樓,先換好衣服,在客廳等了一會兒,見上愛才下來。


    沒有變化,依舊是學校的襯衫。


    現在仔細看,才發現,這件司空見慣的衣服,在她身上,精致得與周圍格格不入。


    冰清玉潔,充滿著少女的輕盈和神清氣爽。


    “為什麽一副不服氣的表情?”見上愛疑惑。


    “每次和你鬥嘴,我覺得自己就像在一場題目為‘見上愛是否可愛’的辯論賽中,選擇了‘不可愛’這個觀點。”青山理道。


    見上愛笑起來:“如果舉辦一場‘青山理是不是一位帥哥’的辯論賽,我會選擇‘是’。“


    “這是共贏。”青山理說。


    意思是,他稱讚見上愛不是心甘情願的。


    “讓我贏兩次,可不算共贏。”見上愛笑道。


    一次是,她被讚美;


    第二次是,青山理從‘你情我願’變成了‘共贏’。


    “你贏,你贏。”青山理放棄了,他拿起傘和相機。


    “我還想拍下雨天、陰天。”見上愛說。


    “恩恩。”


    “還有下雪天。”見上愛打開房門。


    “你覺得可能?”


    “預算確實不夠在東京下一場雪。”


    “有錢人的思維。”青山理關上門。


    宿舍重新恢複安靜,除了水池裏水漬,以及兩人房間裏換下來的衣物外,沒有任何變化。


    少年少女,奔波於校園各處。


    校園各處都是人影,有唱歌的,有跳舞的,有發瘋的,有正在變瘋的,有聚在一起一邊聊天一邊布置教室的。


    還有偷偷在教室或圖書館學習的混蛋(日語)!


    晚上,青山理、宮世八重子、見上愛開會。


    開完會,見上愛開始剪輯,青山理給宮世八重子按摩,宮世八重子一邊享受按摩,一邊處理事務。


    三人在客廳大幹特幹。


    九月十一日,周日。


    幾乎重複昨天的流程。


    拍mv比想象中要辛苦,昨天拍的鏡頭,拍的時候感覺很好,晚上一看,又覺得能更好,所以幾乎都要重拍。


    “這一幕都要重拍嗎?”二年二班,小野美月不解,“哥哥演得很好啊。”


    “嗯,很好,但我想試試別的感覺,還有,美月,你也換一種感覺。”


    “什麽感覺?”


    “你也人生重來怎麽樣?”見上愛說。


    小野美月大大的眼睛眨了一眼:“重來我也要和姐姐、哥哥在一起。”


    見上愛笑起來:“你放心,隻是演戲,比如說.現在是說戲,不是認真的.”


    ——她也進步了,意識到自己之前隨便說話的問題。


    不過,她現在有一個更大問題,喜歡和青山理作對!


    “.比如說,你哥哥暈倒在櫻花樹下,不治了,你想人生重來。而青山理幫你擦黑板的時候,你看到你哥哥回來了。”


    “我的身體被美月的哥哥奪走了?”青山理問。


    “我大概明白了。”小野美月點頭,“我試試看。”


    見上愛笑了,小孩指著紅綠燈說:“我知道,綠燈行、紅燈停!”時,父母稱讚的那種笑容。


    小野美月確實很可愛,但見上愛太寵她了。


    起碼知道‘綠燈行、紅燈停、黃燈請等一等’,青山理才會稱讚小野美月。


    “美月,到時候賣了錢,會有你的分紅哦。”見上愛又用哄小孩的語氣說。


    “呀!”小野美月雙眼亮起來,“真的嗎?”


    見上愛笑著點頭。


    小野美月興奮起來,下一刻,又忽然冷靜。


    “還是不用啦。”她搖頭,“能讓我磨煉演技,已經很好了。”


    “每個人都有。”見上愛又道。


    “真的不用啦。”


    “可以有。”青山理在一旁道。


    “哥哥!”對哥哥,小野美月非但沒有‘啦’,還教訓起來,“幫朋友一點小忙,怎麽能想著拿分紅呢!”


    “賺了錢才給你分紅。”青山理解釋。


    “嗯——”小野美月想了想,“這樣,哥哥你多拿一點點好了。”


    她扭頭看向見上愛:“可以嗎,見上學姐?”


    見上愛還能怎麽辦,隻能說:“好。”


    ——把投資的錢還我!!!


    就像知道他在想什麽似的,拍攝的休息時間,見上愛給他發消息。


    【見上愛:會多給你一些,你再給美月。】


    【青山理:一些是多少?】


    【見上愛:百分之五十的分成】


    【見上愛:五十萬円】


    【見上愛:二選一】


    【青山理:五十萬円保底,上限是百分之五十的分成,這樣可不可以?】


    【見上愛:可以】


    青山理以為肯定還有後續,比如說讓他再投一筆短篇的錢。


    但沒有。


    見上愛沒有再發消息,而是放下手機,開始準備拍攝。


    這樣的條件都答應了?


    ——她不會其實很愛我吧?


    這當然是開玩笑,見上愛單純隻是一位善良、毒舌、主張共贏的絕世美少女而已。


    休息結束,見上愛宣布:“準備開拍!”


    這一次,青山理不但自己要重生,還要給小野美月帶來新生。


    也簡單。


    因為現實就是如此,如果沒有青山理,小野姐妹會過得很辛苦,不管是精神上,還是經濟上。


    經濟上,青山理有係統之前,也靠著吃苦能幹,幫了很多忙。


    因為幹得都是辛苦活,連小野美花都沒他掙得多。


    當然,沒有小野姐妹,青山理也慘不忍睹。


    小野美月在他的引導下,演得相當不錯!


    拍完,正當兄妹倆都覺得肯定沒問題時,一直坐在教室角落,充當‘彩蛋’的宮世八重子忽然開口。


    “有點光線變化怎麽樣?”她提議。


    見上愛看向她,就在這個過程中,她的表情從疑惑變成了然,又從了然變成讚賞。


    “不錯!”見上愛道。


    “光線變化?”小野美月慢了一拍,也露出忽然明白了什麽的表情。


    “美月,可以麻煩你嗎?”見上愛問。


    “光線變化這個點子太棒了,我會盡力配合的!”小野美月興奮道,她也希望mv能拍得更好。


    “光線的變化?什麽意思?”青山理對這方麵不了解。


    “美月獲得新生之前,臉在陰影中;獲得新生後,陽光灑在她臉上。”宮世八重子解釋。


    怪不得問小野美月有沒有空了。


    這樣的戲,對時間要求很苛刻。


    “這樣的畫麵語言,我希望放七八秒在mv裏。”見上愛沉吟道,“不僅美月,泳池、劍道、棒球、啦啦隊,你都可以給他們帶去陽光。”


    “七八秒不說讓他們配合的問題,光是拍攝時間,就要很久。”青山理說。


    “需要合宿嗎?”見上愛笑著問他。


    ——夠了!


    這個辯論話題早就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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