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四日,周六,見上愛從樓上下來,打著哈欠。


    青山理恰好跑步回來。


    “早上好!”


    “早安。”見上愛回了一句。


    “見上同學,我已經把那五個人的長相都記下來了。除此之外,美月同班的男生,以及以前她在合唱部的那些男生,我也全記下來,保證能一眼認出來!”


    青山理的語氣充滿了鬥誌。


    見上愛隻覺得他吵鬧。


    “我們今天爭取早點拍完,然後我們再去話劇部!”說著,青山理三兩步上了樓,回房洗澡。


    見上愛振作精神。


    她拿過分鏡本,確認自己要拍攝的戲份。


    男女主在圖書館相識,一起走過校園各處,女主性格多變,看書時安靜,說笑時調皮,很溫柔,長得和她一樣漂亮,還喜歡男主。


    遇見這樣的少女,概率比人生重來還低。


    “準備好了。”青山理從樓上下來,除了襯衫,還穿了西裝外套,今天拍戲需要。


    “你倒是挺大膽。”見上愛說。


    “.嗯?”青山理不解。


    “先去食堂。”見上愛站起身。


    青山理也沒追問,他已經被見上愛羞辱習慣了。


    食堂有一場戲,需要趁著人還不多的時候拍完,攝影師是宮世八重子,但她等一會兒才來。


    兩人先去現場排戲。


    時間是五點二十分,在這個早上八點四十五才開始上‘早班會’的國度,四周一片寂靜。


    就連太陽都還沒有升起。


    略顯昏暗的路上,幾乎隻有兩人。


    偶爾才會有學生經過,一個個,要麽魂靈似的沒睡醒,要麽一副趁大家睡覺而自己偷偷學習的躊躇滿誌。


    “見上同學,”青山理開口,“你說——隻是閑聊——你說,那五個人中,誰最有可能?”


    “現在對你來說,最重要的事情是什麽?”見上愛反問。


    “追求美月啊。”


    “但對我來說,最重要的是拍攝mv,現在是工作時間,我沒空和你閑聊。”


    “抱歉,是我太衝動了,但不知道為什麽,雖然很難,但我相信,自己一定能成功!”


    “祝你好運。”


    兩人來到食堂。


    用餐區黑黝黝的一片,沒有開燈,但備餐區熱火朝天,蒸汽繚繞,廚師們早早地開始準備早餐了。


    站在黑暗中,看著窗口內忙碌的身影,有一種看電影畫麵的錯覺。


    “走吧。”見上愛說。


    “嗯?這一幕不拍嗎?萬一用上呢?”青山理問。


    見上愛看了一會兒,又想了想,才拿出相機,拍下這一幕。


    她拍的時候,青山理站在一旁說:“雖然我覺得大概率用不上,但萬一呢?”


    兩人打開食堂一個角落的燈,在那裏排戲。


    地點:食堂


    人物:女主、男主


    事件:男主在吃飯,和他隻有一麵之緣、還不是很熟的女主,坐在了斜對麵。


    “這場戲的重點是你,”見上愛說,“你的笑容,要讓觀眾看得見台詞,仿佛聽見你親口說‘真是個美好的早晨’。”


    “有點挑戰難度,我是紳士,不太會癡漢笑。”青山理笑道。


    “你想象美月答應你。”


    “嘿嘿~”


    “醜。”


    青山理換了一種笑法。


    “湊合。”見上愛瞅了兩眼。


    “要不要加入攪拌納豆的戲?攪拌的動作,很容易體現出快樂的情緒。”青山理提議。


    “都拍一組。”


    “以前我做兼職,需要早起,或者晚班回來,美月會幫我把納豆拌好。”青山理感歎。


    “以後她會替別人攪拌納豆。”見上愛說。


    “.那種未來不是我想要的未來,我一定會阻止!”


    見上愛沒什麽興趣:“開始吧。”


    兩人開始排戲。


    人生重來,還沒什麽朋友的青山理獨自在食堂吃飯,心情不算好,也不算壞。


    見上愛假裝端著餐盤,在他斜對麵坐下來。


    青山理注視她,直到她坐下來才收回視線,微笑著拿起納豆開始攪拌。


    拍完,兩人檢查鏡頭。


    角度沒什麽可說的,畢竟相機是放在桌上的,隻能算‘記錄’,不能算‘拍攝’。


    重點是兩人的演技。


    “挺不錯的嘛。”青山理欣賞道,“不過,見上同學,你的演技有些僵硬,好像你接近我,是為了提醒我,我還欠你一萬円一樣。”


    見上愛看了,陷入沉吟。


    “再來一遍。”她站起身,走出鏡頭。


    青山理開始“吃飯”,一舉一動,都無比逼真,沒有所謂的演技精湛,隻是單純的在吃飯。


    見上愛稍稍醞釀。


    仿佛野餐般,微微帶笑的清雅少女,走進了鏡頭。


    青山理看了一眼,低頭,又抬頭看了一眼。


    然後,他低頭笑著攪拌納豆。


    “演得真不錯!”他看著鏡頭。


    “嗯。”見上愛也露出一縷笑容,“待會兒正片就按照這個感覺演。”


    “發給美花姐、美月看看。”青山理拿起相機,把片段發送到自己手機上。


    青山理把片段發在群裏。


    不知道小野姐妹說了什麽,他忍不住笑了,然後飛速打字回複。


    他現在的笑容,和剛才鏡頭裏的笑容,很相似。


    過了一會兒,宮世八重子來了,由她手持相機,對兩人進行拍攝。


    周圍陸陸續續來了一些人,因為學生會長在,沒人敢圍觀,但都好奇的在遠處觀望。


    見上愛不介意,這也是一種宣傳。


    宮世八重子跟在青山理身後,從他端著餐盤離開窗口開始拍攝。


    拍攝很快,首先不多,其次做足了準備——分鏡稿、排戲、踩點等等。


    拍完之後,三人一邊吃飯,一邊看。


    “沒排戲時好。”青山理點評,“之前排戲的時候,見上同學的戲能帶動我,正式拍攝的時候差了一些感覺。”


    “重拍?”宮世八重子問,“如果需要,抓緊時間。”


    青山理看向見上愛。


    見上愛認真看了之後,發現確實有一些細微的差別。


    她想了想,道:“完成比完美重要,先這樣,最後還有時間再補拍。”


    ‘早餐’之後,拍‘上午’的戲。


    男女主在這個時間段正式開始熟悉。


    情節是挑選班長,全班到齊,所以擦黑板的小女孩·小野美月也來了。


    “歡迎歡迎!”青山理笑道。


    “哎呀,別這樣哥哥,我已經提交了入社申請書,現在已經是雅研部的一員啦。”小野美月很開心。


    這樣一來,她就能監督青山理了。


    “跟我讀,雅·典·哲·學·研·究·部,不是雅研部。”青山理糾正。


    “我去和大家打招呼。”小野美月根本不理他。


    她是一年級,這裏大多都是她的前輩。


    “去吧去吧。”青山理說


    小野美月走後,他低聲對見上愛說:“別以為美月來了,你就能對她為所欲為,我會看著你!”


    “不是每個人都像你一樣齷齪,總想著為所欲為。”見上愛淡淡地掃了他一眼。


    “看來你對美月的喜愛,還遠遠不如我啊,見上愛!”青山理得意。


    見上愛頭疼似的揉著太陽穴。


    “久世老師來了!”青山理看向教室門。


    久世音友情出演‘班主任’的角色。


    人到齊之後,演練幾次,正式開拍。


    久世音在‘班長’一欄下,寫下‘女主’的名字,然後又作出詢問‘男生中誰願意擔任班長’的姿態。


    每個班都有男女兩名班長。


    青山理舉手。


    同時,另一位男生也舉手。


    青山理站起身,笑著對男生、對全班、對老師說了什麽,最後,那位男生放下手。


    久世音在‘女主’身邊寫下‘男主’的名字。


    男主為了接近女主,攬下班長的職位後,坐在前方的女主回頭對他微笑,這代表:當男主邁出一步後,女主也主動邁出一步。


    “拍得怎麽樣?”拍完,眾人都好奇。


    宮世八重子這位‘前妻’也是這個班的成員之一,所以沒辦法拍攝,由一位學生會成員拍攝。


    這些幹事交出相機後,躲在角落擦了擦汗,不過他也有些自信,平時就喜歡玩相機,懂一些基礎的角度、構圖和光線。


    何況,以青山理、見上愛的顏值,怎麽拍都好看。


    見上愛、青山理、小野美月湊在一起,檢查鏡頭;


    另一邊,宮世八重子將二年二班教室當成辦公場所,立刻開始辦公。


    “文化祭手冊現在就要開始準備。”她說。


    “會長,手冊上社團的排行,還是按照五十音嗎?”


    “按照上報順序。”


    “這裏這裏!”青山理舉手,“雅典哲學研究部第一個!”


    學生會的人都不說話,盯著他,好像一位外賣員闖進了公司會議。


    “給他表格。”宮世八重子對著秘書輕抬下巴。


    “美月!”青山理立刻走向教室後方靠門的角落,學生會占領了那裏。


    “來啦~”小野美月跟上去。


    “對了,我也是晴天樂隊部的一員,可以登記晴天樂隊部吧?”青山理又問。


    這讓追求‘交換’的宮世八重子有些不舒服。


    於是,她對學生會的成員說:“你們也可以把自己的社團寫上去。”


    這樣一來,‘交換’完成。


    沒錯,不是青山理和她交換,而是她、青山理與學生會成員交換。


    “久世老師,您覺得拍得怎麽樣?”教室最前方靠窗的角落,見上愛問久世音。


    “青山君很好,你一般。”久世音的聲音好聽,但隻能讓人欣賞,無法真正愛上。


    “從心理學的角度,要怎麽做,才能表現得更好呢?”見上愛真心請教。


    “想象青山理是你喜歡的人。”


    “我試過了。”


    “你不夠喜歡那個人?還是你不喜歡‘對方為了接近你,而主動擔任班長’這個做法?”


    見上愛想了想:“前者。”


    “你更偏向理性,既然如此,你單純把這當成任務,完美地完成它。”久世音說。


    她的語氣,讓人覺得不太認真。


    似乎在隨意閑聊,話題聊到旅遊,她說‘說起來,現在好像有渠道可以花錢去月球’一樣。


    有一種漂浮在空中的感覺。


    也像一位職業心理醫生,對於那些想免費谘詢的陌生人一樣,隻是說些套路、公式化的回複。


    見上愛也不在意,她習慣自己思考。


    調整之後,又拍了四次,總算勉強可以用。


    ‘早餐’、‘上午’結束之後,是‘午餐’,這時,兩人已經麵對麵坐著一起吃飯。


    不是在食堂,而是在雅典哲學研究部。


    “大家應該想不到,你們這段畫麵是前妻拍的。”宮世八重子笑道。


    青山理笑了一下。


    “嗯?”宮世八重子疑惑,“小愛同學,你什麽情況?我本來想把你們兩個逗笑,拍下更自然的‘互視一笑’,為什麽不配合?”


    “無聊。笑不出來。”見上愛說。


    “就算是假裝,也可以配合一下嘛。”青山理道。


    “你再說一遍。”見上愛看向青山理。


    青山理閉嘴。


    ——可怕。


    “八重子,我是讓你再說一遍。”見上愛道。


    “大家應該想不到,你們這段畫麵是前妻拍的。”


    看著青山理的見上愛笑起來。


    “青山,你怎麽不笑了?”宮世八重子質問。


    “.被見上愛麵無表情地盯著,你笑得出來嗎?”青山理反問。


    “我會笑得非常開心,這證明我惹她生氣了。”別說真的惹見上愛生氣,光是想象這個畫麵,宮世八重子已經笑了。


    青山理更不敢笑了。


    他惹見上愛生氣了?沒有啊。


    “可以繼續了嗎?”見上愛問。


    ——會不會是一萬份的銷售額,對她的壓力太大了?


    她是這樣的人嗎?


    ‘中午’的戲份還算簡單,隻是吃飯時相視一笑。


    ‘下午’,男女主已經是戀人關係。


    宮世八重子在學生會處理事情,比如說猜謎部打算‘堵路’,露營部打算隨機‘露營’,料理部打算‘燒烤’,這些都要一一確認具體細節。


    兩人先去彩排。


    開明花園似的一條石磚路上,見上愛與青山理並肩走在一起。


    “想一些搞笑的事情,待會兒拍攝的時候笑?”青山理提議。


    “有什麽好笑的?”見上愛問。


    “.總有一種你在挑釁我的錯覺。讓我想想,好笑的事情.老實說,現在我隻是想象‘美月喜歡的人其實是我’,已經足夠讓我傻笑了。”


    “我也想象‘美月喜歡的其實是我’好了。”


    “怎麽可能!”青山理道。


    “這句話我也送給你。”見上愛說。


    “.就算她喜歡的不是我,我也會讓她喜歡上我!”說著,青山理想到一個點子,“等等,你能不能麵對著我,倒著走路?”


    見上愛想了想:“可以拍一組試試看。”


    青山理笑起來:“從美月身上得來的靈感,我覺得很有畫麵感。”


    “是嘛。”見上愛淡淡道,“到時候讓她再拍一組,效果好,就留她的。”


    “好主意!”青山理立馬同意,“這樣一來,她又能來雅典哲學研究部,減少待在話劇部的時間!不愧是見上同學,就是比我聰明!”


    “這樣就有兩位女主角了。”見上愛說。


    “也是。”


    “幹脆讓美月做女主角好了,說不定你們能因戲生情。”見上愛又說。


    青山理沒有反對,而是陷入沉吟,認真思考這種可能性。


    “你慢慢思考,宮世八重子來了叫我。”見上愛在一張長椅上坐下來。


    她把眼睛閉上,好讓自己恢複一些精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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