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在夜風中搖曳,將少女耳垂上的玉墜晃成一道殘影。


    為首的官兵看了一眼江月瑤沒有再說什麽。


    反倒是少女,叉著腰帶著幾分薄怒:“這些賊子搶了盛誠商號的貨,並且長期在此流竄作案。”


    “還望大人護送我們回潼陽關。”


    江月瑤回眸看向少女,她說的我們最好是不包括她。


    草料的氣味混著血腥在鼻腔翻湧,江月瑤借著官兵舉火把清點貨物的間隙,悄悄往馬廄後門挪動。


    月光將她沾著泥點的素羅衣裳照得發白,倒真像個戰戰兢兢的鄉野村婦。


    “韓總兵,送她們去潼陽關。”玄甲衛將領的佩刀撞在鐵甲上叮當作響,江月瑤趁機閃身躲進陰影。


    那位少女正穿過濃煙朝她逼近。


    “你這奴仆,好生不懂感恩。“冰涼的手指扣住她手腕時,江月瑤險些把手中的長劍甩出去。


    轉身卻見少女笑眼彎彎,染血的石榴裙擺掃過她沾滿草屑的布鞋,腰間銀鈴隨著歪頭的動作輕響:“你打亂我的計劃,害我沒有抓住土匪頭子,這會兒倒想拍拍屁股走人?”


    江月瑤盯著對方指尖纏繞的銀絲,上麵還沾著半凝固的血珠,她不知道那是什麽樣厲害的武器,恐怕比現代的精鋼絲還要堅韌。


    她突然想起兩刻鍾前,當這個少女用同樣的絲線絞斷匪徒脖頸時,利落迅速的動作讓一個她現代人目瞪口呆。


    匪徒喉管爆裂的聲音就像捏碎一顆熟透的漿果。


    如果她是三公主趙芳華,她惹不起。


    如果她不是三公主趙芳華,她這樣厲害的功夫,她也惹不起。


    “姑娘明鑒。”她垂下頭讓碎發遮住眼底精光,故意用粗糲的鄉音回道:“奴家丈夫走得早,奴一個寡婦帶著五個孩子,全指著這匹騾馬接些拉貨的活計......”


    說到動情處,她當真嗚嗚咽咽地哭了起來,“姑娘……”


    銀絲突然纏上她握著長劍的手腕,江月瑤能感受到絲線正在檢測她脈搏。


    少女歪頭打量她的模樣,像極了獵食前的雪貂:“像你這般愛財如命的的確不多見。”


    江月瑤後背沁出冷汗,麵上卻堆起憨笑:“姑娘說笑了,我們莊稼人......”


    “罷了。”銀絲倏然收回,少女指尖彈在她眉心,“你是哪裏的?我覺得你有趣得緊,待我押完這趟鏢......”她突然湊近,江月瑤聞到她發間若有若無的龍涎香,“定要去瞧瞧什麽樣的水土,能養出你這般膽大包天的村婦。”


    遠處傳來馬匹嘶鳴,江月瑤趁機踉蹌著退開:“農婦李月娥,家住青石鎮,恭候姑娘大駕。”


    她故意咬重那個假名,彎腰作揖時袖中滑落幾粒金瓜子。


    係統突然溜了出來,看見地上的金瓜子,忍不住吐槽:“宿主,你竟然去扒屍體?”


    江月瑤在識海裏麵瘋狂叫囂:“柚寶,這可是金瓜籽,你能不撿嗎?”


    一人一係統互懟之間,少女的聲音傳來。


    “月娥?”少女在夜風中輕笑,“倒像是話本裏私會書生的名字。”


    ......


    送走了少女,江月瑤再次踏入客棧,老板娘尷尬地對著她笑了笑。


    果然,她覺得客棧不對勁是因為剛才那個少女身上有殺氣。


    江月瑤折返客棧時,老板娘局促地擦拭著櫃台,幾縷炊煙從後廚飄來,混著新蒸的黍米糕香氣。


    “讓夫人受驚了。”老板娘絞著帕子解釋,發間銀簪隨動作輕顫,“昨夜那些軍爺突然說要我們配合查案......”


    她往江月瑤手裏塞了包桂花糖,“今日房錢算我的,就當賠罪。”


    江月瑤輕撫胸口,此刻再看大堂裏擦得鋥亮的八仙桌,跑堂小廝正踮腳換下被火把熏黑的燈籠。


    剛才那驚心動魄恍如一夢,唯有手中緊緊抓住的金瓜子提醒她並非幻覺。


    廂房內,四郎裹著青花被睡得小臉通紅,二郎伏在案頭打盹,硯台邊散著寫滿算式的草紙。


    聽見門響,四郎揉著眼起來:“娘親可算回來了!四弟鬧著要聽故事,我給他胡亂編纂了一堆故事才哄睡。”


    江月瑤替他攏好散開的發帶,瞥見草紙上工整的糧價計算。


    這孩子竟把磚窯運輸費用都核算好了。


    是夜,她帶著兩個孩子睡得安穩極了。


    次日,母子三人終於來到了磚窯。


    青石鎮磚窯飄著綿綿雨粉,江月瑤將蹲身敲擊摞成山的青磚。


    清脆的金石聲蕩開,她滿意地點頭。


    這種青磚其實跟現代工藝的紅磚質量差別並不大。


    “王掌櫃,這窯口第三摞的磚坯氣孔多了兩分。”她指尖抹過磚麵碎屑,腕上綁著的麻繩量尺倏然展開,“您瞧這兩寸的收分差,砌牆時得多費三合土。”


    磚窯老板捏著山羊須的手頓了頓,沒想到這村婦竟懂收分規矩。


    “小娘子好眼力。”王老板接過幫工遞來的粗陶碗,澄黃薑茶蒸騰著驅散春寒,“這窯確實急著開閘泄火,給您按丙等磚算甲等價如何?”他故意將算盤珠撥得山響,“再饒您三十塊補損耗。”


    青石鎮磚窯騰起白煙,江月瑤正捏著塊青磚與王掌櫃周旋:“您這窯口火候過了半刻,磚麵泛白顯是草木灰配比有差......“


    話未說完,西北角突然傳來窯工驚呼。


    但見三丈高的窯頂裂開細紋,赤紅火苗順著縫隙竄出。


    王掌櫃急得直拍大腿:“定是前日暴雨浸了窯基!這窯三千磚坯全完了!”


    江月瑤慌亂後退時,眼前浮現半透明文字:“檢測到磚窯垮塌事故,建議方案:1.開啟南側觀火孔泄壓2.投撒牡蠣殼粉混合粗鹽3.按品字形重排磚坯。”


    黃色的提示如火星在視網膜上明滅。


    柚寶幻化成了一個穿著短打的倉鼠,懸停在半空之中。


    “恭喜宿主解鎖新的支線任務【解救磚窯】,完成支線任務可獲得200積分!”


    “快取牡蠣殼粉!”她抄起浸水的粗布掩住口鼻,指揮窯工用鐵釺撬開南側磚石。


    灼熱氣浪撲麵而來,係統文字隨著她動作實時變化:“左移三寸可避開承重柱。”


    三個漢子抬著麻袋跑來,江月瑤按提示抓把粉末揚進火口。


    爆燃的火舌突然轉成青白色,磚坯崩裂聲漸弱。


    王掌櫃瞠目結舌地看著這村婦精準調整磚坯位置,仿佛有二十年把樁師傅的眼力。


    “夫人您竟然會把樁手藝……”老掌櫃握著救下的磚坯聲音發顫。


    江月瑤苦笑道:“略懂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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