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無道在原始森林中快速奔逃躲避,身形靈活穿梭於樹木與山石之間,但並未一味退讓,而是在尋找必殺一擊的時機。


    說到底,哪怕上一世臨戰經驗十分豐富,但如今煉氣九層的修為,是個短板。


    在一切實力麵前,所有經驗技巧都成了空談。


    空中。


    仙舟上的老道士微微搖頭,道:“沒有出劍的決心,心中便永無無敵道心,真是個蠢貨!”


    老道士說完,口中突然舌綻驚雷,聲音以法力傳蕩而出。


    “混賬東西,你手中有劍,怕什麽?有棗沒棗,你先給它摟一杆子,如果連出劍的勇氣都沒有,如何鳴劍?”


    下方,正在奔逃尋找適當出擊時機的江無道,隻感覺這聲音如同黃鍾大呂一般,撞擊在自己的心間。


    這聲音,似滌蕩他的心神。


    “這一世,是否太過謹慎與小心,反而失了些少年銳氣了?”


    江無道皺眉。


    他化身修煉狂魔,沒日沒夜苦修,又練劍一載,縱橫揮劍七百二十萬次,隻多不少。


    現在,連出劍的勇氣都沒有?


    江無道突然頓住,停下身形。


    那巨蟒掃斷幾棵大樹,已經俯衝而來,張開血盆大口。


    下一刻,江無道手中桃木劍猛然揮出,是最簡單的橫式。


    一劍橫空。


    刹那間,劍氣如同鞭炮般炸響,橫斬一片林木,也瞬間將那巨蟒腰身斬為兩截。


    江無道臨戰經驗十分豐富,且不說上輩子,哪怕這輩子,之前在禁墟,就是拎著腦袋當夜壺玩命的主。


    此刻一擊建功,自是痛打落水狗,一劍又一劍揮出,將那巨蟒直接斬為七八截。


    “小仙鶴,你知道我最欣賞這小子的是什麽嗎?就是這份對戰機精確到毫末的把握,還有那一往無前的果決,稍微提點,就念頭通達!有時候,反派不是不強,而是死於話多。”


    老道士欣慰的點了點頭。


    “酒鬼爺爺英明!”紫鸞忙附上一個蹩腳的馬屁。


    老道士笑而不語。


    若說對這小子感興趣,鑒於第一次見麵時,這小子那份殺伐果斷和沉著冷靜。


    但這絕對不是老道士另眼相看的理由。


    他另眼相看江無道,是在之後這小子如同瘋魔一般的修煉心性。


    一個心堅如鐵的修煉狂魔,再加上遇事沉著冷靜,心思縝密殺伐果決,這就真正意義上是一塊璞玉了。


    稍加雕琢,便可在世間大放異彩,橫推一個時代也說不定。


    江無道無論資質,還是心性,在他眼中都極為上佳,一年便修煉出劍意,這是何等的天資卓絕?


    他禦風,自詡劍道造詣登峰造極,可當年也是用了五年時間,才修煉出劍意。


    他自然知道,如今修行界年輕一代如同雨後春筍一般冒了出來,哪怕南儋部洲頂尖宗門的種子選手,資質也不一定比得上江無道。


    但是他要壓!


    壓住這小子的心態,讓他潛意識認為,他資質平平,還需苦修。


    一個天才,如果再勤奮一點,那豈不是要把修行界卷得飛起?


    “老道我用心良苦啊,我鎮守大荒,得罪了不少妖族老怪物,藏劍峰又是一群酒囊飯袋,我這衣缽,可不會輕易傳給那些混賬玩意。就看這小子,能不能有機會鳴劍,好讓這天玄仙域知曉,世間也有劍,禦風不出,劍道萬古如長夜!”


    老道士正在胡思亂想,卻突然破口大罵起來,“混賬玩意,斬了一條娘啦吧唧的小蛇,就飄了?搬山猿一族,皮糙肉厚,哪能是你硬憾的?誇不得,蠢貨!”


    下方,江無道正在跟一頭搬山猿激烈廝殺。


    他這一次走剛猛霸道的路線,一上來就是瘋狂輸出,狂懟搬山猿。


    他知道老道士在暗中看著,肯定不會讓他丟了小命,那接下來斬妖,就簡單多了,上去就是縱橫劍式一通瘋狂砸去。


    他是個聽勸的,管他有棗沒棗,先摟一杆子。


    結果摟了一隻皮糙肉厚的搬山猿。


    好在一通廝殺,殺敵一千自損八百,江無道以左胸腔被洞穿一個窟窿,換來一劍斬首那頭搬山猿。


    但江無道不是冒進之人,受傷之後,立刻尋了個安全地帶療傷,待傷勢恢複差不多了,才出去繼續摟棗子。


    接下來的一個月,大荒妖域,出現了一個帶著一柄桃木劍的少年劍修,專殺築基大妖。


    行事極為奔放,上去就是一通瘋狂輸出,下手極為狠辣,也並非貪生怕死之輩,甚至有時候敢同築基大妖以命換命。


    但好在這家夥也講江湖道義,隻殺築基大妖,並未屠戮煉氣小妖。


    第二個月,這個少年劍修,已經滿大荒追殺築基大妖了。


    “效率還是太低了,不行,這樣下去,什麽時候才能殺夠一萬頭築基大妖?”


    江無道坐在一座山頭之上,殺是殺得痛快了,這縱橫劍法不愧是主殺伐,桃木劍都這般淩厲,如果是真劍,他戰力應該還會暴漲一大截。


    但是沒有效率,現在一些築基大妖,聽到少年劍修,根本不與他正麵交鋒。


    無他,這家夥太凶殘了,誰他娘的上來就玩命?


    江無道思忖片刻,忽然站起身來,法力從口中滾滾而出,聲震四野。


    “大荒的妖修,你們聽著,我名為江不敗,修為煉氣九層,前來大荒問劍,築基初期的妖修們,誰敢與我一戰?放馬過來!”


    “當然,築基中期後期的就不接待了,江某也有長輩同行,各位若是仗妖欺人,我家長輩也不是吃素的。”


    江無道又補充道。


    他又不傻,得罪妖的事情,指不定哪裏冒出一個築基後期大妖,分分鍾把他做了,到時候去陰曹地府叫屈?


    “有點腦子,但不多!”仙舟上的禦風老道一頭黑線,操控仙舟,朝著江無道那座山頭降下去。


    江無道回頭,就看到禦風老道吃了死孩子一般陰沉著臉。


    “咦,前輩怎麽來了?”江無道故作疑惑的道。


    “哼,不來幫你震場子,你以為大荒是你後花園呀,你這麽一喊,恐怕整個大荒,都會掀起軒然大波,那些築基大妖,勢必蜂擁而來,搞不好會有妖王壓陣。小子,這一下,老道被你連累了,搞不好又得再打幾架!”禦風老道陰沉著臉道。


    “生死看淡,不服就幹,前輩,這點小場麵,您還鎮不住?抬手間便鎮壓萬妖,橫推大荒無敵手!”江無道立刻道。


    “油嘴滑舌!”禦風老道斥了一句,但那句抬手便鎮壓萬妖,橫推大荒無敵手的馬屁,卻是令禦風老道頗為受用。


    “公子,你太英明神武了。”紫鸞跳下仙舟,樂嗬嗬的跑過來道。


    江無道寵溺的摸了摸她的頭,笑而不語。


    “對了,小子,以後你遊曆修行界,幫我做一件事如何?”禦風老道突然開口道。


    “前輩但有吩咐,萬死不辭!”江無道鄭重的道。


    “天玄仙域,有幾大劍宗,天瀾劍宗,青玄劍宗,仙雲劍宗,以後你去挑戰這幾大劍宗的同輩弟子,贏了之後,便說一句:世間也有劍,禦風不出,劍道萬古如長夜。如何?”禦風道。


    “就這?前輩,我有個小小的疑惑,為什麽不在挑戰之前說這句話,那樣豈不是更有氣勢?”江無道。


    “蠢貨!”禦風老道冷笑道:“如果在開打之前說,那麽要是敗了呢?老道一世英名,豈不是毀於一旦?”


    江無道一愣,好有道理,竟然無法反駁。


    ……


    江無道絕對想不到,他嗷了一嗓子,竟然在大荒掀起了滔天巨浪。


    兩個月來,大荒妖域的築基大妖被殺,已經引發了不少的轟動。


    而江無道這種明顯叫陣的行為,更是通過周圍小妖,層層上報,僅僅是三天時間,就傳遍了大荒妖族。


    諸多大妖憤憤不平,太欺負妖了!


    竟然敢言不敗,要橫挑大荒築基初期的妖族,哪裏跑來的不知死活的人族劍修?


    這件事情在大荒妖域迅速發酵。


    在妖族中,引發了不小的波瀾。


    竟驚動坐鎮大荒妖域四方的四大妖王,皆聯袂前往妖域祖庭,向妖主稟報了這件事。


    妖域祖庭,妖主眼眸深邃,長發如瀑,一身黑袍,渾身散發著一股逼人的氣勢。


    “江不敗?好大的口氣,要橫掃妖族築基初期大妖?嘖嘖,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妖主眼神冷冽的道。


    帳下北域妖王立刻排眾而出,道:“此人不知死活,請妖主下令,我立刻帶上部從,摘了他的腦袋,給妖主當酒壺!”


    妖主擺了擺手,道:“不妥,此人有護道者隨行,咱們攻打北俱蘆洲的拒妖城在即,此時更是不宜節外生枝!”


    “難道便這般算了?”南域妖王陰惻惻的道。


    “算?怎麽可能?以我妖族子弟的性命,磨礪他的劍道,怎麽可能算?不過他既然這般挑釁,雖猖狂,但應該也不是要真正跟妖族撕破臉。”妖主這般說,隨後又開始在妖庭中來回踱步。


    半晌後,妖主輕輕開口,道:“既然事情發生在南儋部洲,跟大荒妖域的南域接壤,咱們攻打拒妖城在即,不宜多生事端。這樣,便由南域妖王,精心挑選築基初期的好手,摘下那個少年劍修的腦袋。”


    南域妖王臉色一喜,即刻抱拳領命道:“屬下遵命!”


    說完,便要轉身離去。


    “且慢…”妖主忽然又開口,道:“你此去,無論那個江不敗的護道者是誰,你姑且掂量掂量,能斬殺便好,不能斬殺,再任由小輩交手!”


    南域妖王一愣,繼而抱拳道:“屬下懂了!”


    說完,轉身離去,開始集結大荒妖域築基初期的大妖,風馳電掣一般趕赴南域邊界。


    這一切,江無道不知道,如果他知道,自己因為圖省事,嚎了一嗓子,會掀起這般波瀾,也不知該作何感想。


    他也不知道,江不敗之名,竟然以這種方式聞達妖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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