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小姐,奴婢給你送湯藥來了,你人呢?”琉璃囂張跋扈,在院中大喊大叫。


    叫著“表小姐”卻無半分尊重。


    老夫人雖說不讓人打擾她,可院中吃食和湯藥都需要外麵來送。


    因而杏花苑安靜一些,卻不是完全不進人。


    沈虞晚將玉佩收好,拉門出去。


    琉璃臉上帶著假笑,“呀!表小姐終於能下床了啊,奴婢奉大夫人的命令來給您送藥,順便看看杏花苑的情況。表小姐身體都穩定了這些年沒生病了,怎麽突然那天晚上就重病了呢?


    “大夫人讓奴婢勸勸你,你住張家,張家還能不管你的婚事不成?表小姐何必鬱結於心,還給自己憋病了,大半夜請了宋大夫進後宅。男未婚女未嫁,孤男寡女相處一室像什麽話?不知道的還得傳你和宋大夫苟且呢?你若讓宋大夫光明正大來求娶,大夫人還能不答應不成?”


    琉璃沒等沈虞晚開口,又接了一句:“你這樣整得好像張家欺負你了,讓老夫人不安心,攪得全家都不得安寧!”


    沈虞晚卻覺渾身冰冷,前世經曆那般困境。


    明明傳出她和宋文哲有婚約在身就可,可她們卻冷眼旁觀她被世人審判!甚至在後推波助瀾。


    原來他們不是看不上宋文哲,而是故意羞辱她,就是要讓她萬劫不複!


    若非最後裴蘅之將她帶走,帶給她的是否仍是浸豬籠的下場?


    若那樣,她的嫁妝便全都落入當家主母孫氏之手!


    好陰險歹毒的殺人搶財!


    沈虞晚語氣也不自覺冷幾分:“這是你的命令還是大舅母的命令?”


    琉璃蹙眉,“表小姐這是什麽意思?難不成奴婢還能誆騙您?奴婢身份卑賤哪裏敢招惹您,還是趕緊將湯藥放在屋裏,離開就是!”


    琉璃語氣嘲諷,望著微開的側屋眯起眼睛,剛剛玉芝就是從側屋出來的,哪裏有什麽秘密?


    她直奔側屋。


    沈虞晚冷聲道,“不敢答應,那就是你的意思,膽敢借大舅母在外耀武揚威,擅傳命令,玉芝,掌嘴!”


    玉芝應了一聲,上前“啪啪”接連四巴掌扇在琉璃臉上。


    琉璃手中湯藥也掉在地上,全潑在她自己身上。


    她尖叫一聲,滾燙的湯藥讓她手背都紅了。


    玉芝眼中滿是痛快,琉璃經常借著孫氏的名頭在府上欺負弱小狐假虎威,玉芝早就看不慣她了,隻是之前一直沒有機會動她。


    琉璃滿臉憤怒,“沈虞晚,你敢讓你身邊的人打我?!”


    “冒犯主子,繼續掌嘴!”沈虞晚冷聲道。


    琉璃這次怎麽可能還任由玉芝打她?


    她下意識想還手,可她常年在孫氏跟前也算金尊玉貴,重活都沒幹過,玉芝卻杏花苑中大大小小什麽活都幹。


    兩人力氣差遠了!


    玉芝按下琉璃抬起來的手,再次四巴掌扇在她臉上,清脆響亮!


    琉璃白皙的臉上瞬間紅腫一片,琉璃毫無反手之力。


    琉璃怒瞪沈虞晚,“沈……表小姐,你就不怕奴婢將這件事告訴大夫人?”


    沈虞晚道:“好啊,你去告訴大舅母,說你假傳她的命令,一個奴婢在我這個主子麵前狐假虎威,我也跟你一起去,張家的規矩,但凡有欺主的奴才都要打三十大板發賣出府去,我倒要看看,大舅母是護著你這個丫鬟還是聽我的話。”


    琉璃眼中滿是恨意,卻不敢再鬧,捂著臉跑走了。


    她自然不敢鬧到大夫人麵前,賭對了沒好處,賭錯了她就得去死!


    她是傻子才會做!


    但,琉璃可以在孫氏麵前吹枕邊風,沈虞晚之後的日子隻會更不好過!


    而且,老夫人身子越來越差,馬上就要歸西!


    到時候,她倒要看看還有誰護著沈虞晚!


    沈虞晚身子本就虛弱,今日情緒又大起大落,如今早就撐不住了,她身體搖晃,眼前發黑,幸虧玉芝先發現上前攙扶。


    玉芝眼眶通紅,“表小姐,您身體還好嗎?那琉璃真是太過分了,早知道您這麽生氣,奴婢剛剛就該多打她兩巴掌,何必自己置氣呢?”


    沈虞晚搖搖頭,“無妨,和她沒關係。”


    琉璃還不值得她置氣。


    “你先扶我去側屋,我正好有些話要跟裴郎君說。還有,再去我梳妝台拿些銀子,你若不再填些銀子,他們恐怕不會善罷甘休。”


    剛剛琉璃端過來的這一份,就是沈虞晚的份例藥,可剛剛藥摔在地上,再想要自然要用銀子去買。


    玉芝紅了眼眶,替表小姐委屈,表小姐也是府上的人,吃喝住卻都需要付銀子。


    藥碗摔了,還要補銀子。


    她先將沈虞晚扶回側屋,拿了碎銀去找藥房的人煎藥。


    而沈虞晚坐在側屋的椅子上,臉色蒼白極其虛弱,她的背脊仍然挺直,正是因此,顯得她更加楚楚可憐又堅強。


    沈虞晚服軟了。


    “剛剛裴公子想必也聽到了,我並非張家姑娘,在張家寄人籬下,這些人都想著欺負我,搶走我的嫁妝。


    “剛剛琉璃便想推門來看,被我阻止了。若發現了裴公子恐怕後果不堪設想,裴公子可否能為我考慮三分?我還有很多重要的事要做,我還不能死。


    “我和裴郎君是一根繩上的螞蚱,裴郎君想必也不想娶我,那便合作行嗎?”


    剛剛院中的吵鬧,裴蘅之自然全都聽到了,正因如此,他對沈虞晚也多了幾分重視。


    怪不得她總想將他趕走,竟並非張家姑娘,若真鬧出事來,張家隻需將她推出去,便可維護張家名聲。


    隻是她的後果,怕隻有死路一條。


    他聽說過張家表小姐,想必,最後的目的便是殺人竊財。


    她對他的厭惡便有了解釋,不管初衷如何,裴蘅之是打心底感激的。


    裴蘅之道:“我自然會隱藏好自己不給沈小姐添麻煩,但還請沈小姐信任我,便是有萬分之一可能被發現了,我也一定會對你負責。”


    沈虞晚微怔,她抬頭看裴蘅之,發現裴蘅之一臉認真嚴肅,顯然不是在說笑。


    他是認真的。


    沈虞晚抿唇,反應有些大,她站起身來,身子又一陣發軟,她急忙扶住桌子。


    裴蘅之倒想去攙扶她,卻有心無力,隻能看著她身子發軟,跌軟在地。


    沈虞晚仿佛被拋棄的幼獸,她全身蜷縮,甚至在微微顫抖,半響,她才開口。


    “我不會耽誤裴公子的嫁娶,裴公子值得更好的,而我不配。”


    沈虞晚說完,身體也好很多了,站起身推門離開。


    裴蘅之卻怔住,剛剛她是哭了嗎?


    *


    琉璃哭著跑回鬆正院,孫氏見此,蹙眉放下賬本問:“琉璃,你怎麽回事?臉是誰打的?”


    琉璃哭著跪下,“大夫人,表小姐真是欺人太甚!奴婢不過是給表小姐去送湯藥,順便勸了表小姐兩句,不管如何表小姐都不該在深夜請宋大夫一個外男去她的院子,她就生氣了,狠狠打了奴婢,還燙傷了奴婢,奴婢委屈啊!”


    孫氏重重一巴掌拍在賬本上,“哼!沈虞晚現在真是越來越不將我放在眼裏了!”


    “您可要教訓表小姐?若這次放過她,下次她隻會更過分!”


    “如今她才病好,老夫人正盯著,我如何能做什麽?不過,明日便該說賞花宴的事了,機會難得,我倒要看看老夫人再偏寵沈虞晚引起另外兩房憤怒,她該怎麽逃過這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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