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翌日,鹿園。


    靳聿川請來的家教一早便過來為葉純熙輔導功課,考慮到她並沒有考上高中,家教老師想先從基礎開始幫她補習。


    可剛講課不到五分鍾,就被葉純熙叫停,想看看高中的習題。


    家教一開始是鄙夷的,覺得她自不量力、盲目自大,還妄圖挑戰超出實力範疇的問題。


    畢竟是富貴人家,他也不敢多說什麽,隻是遂了她的願,拿出一道題目給她做。


    為了打擊她過剩的自信心,還特意挑了一道難度很高的考題。


    起初,看著葉純熙擰眉發愁的模樣,家教老師還很得意,幹脆拿出手機摸魚,任由她去做。


    直到她放下筆,說自己做完了之後,他還堅信她不可能做出來,卻還是盡職地淡淡掃了一眼,直接看向了她給出的答案,竟然與標準答案無差!


    那老師不相信,細細看著她的過程,清晰明了,完全沒問題。


    半晌後,他驚疑地看向葉純熙,厲聲質問:“你抄答案了?”


    嚴肅且帶著譴責的質疑,讓葉純熙很不滿,眸間霧嵐繚繞,氤氳出了幾分寒光。


    她撇過頭去,簡明扼要地解釋:“沒有。”


    “沒有?”家教老師明顯不信,“如果不是抄了答案,你怎麽可能做出來?”


    葉純熙無語:“沒有答案。”


    這道題,是家教老師搜出來後,讓她謄抄在本子上自己寫的,她怎麽可能會有答案?


    家教老師不依不饒,認定了她抄答案,伸手,語氣很衝,在命令她:“把你的手機給我。”


    他的態度,令葉純熙十分反感。


    但畢竟是老師,她竭力克製著心中躁動的情緒,深呼吸,沒有第一時間做出反應,卻給了家教老師大做文章的機會。


    “抄答案不承認,犯了錯還跟我擺譜,怎麽會有你這種學生!”


    他罵完後,才反應過來麵前的是位千金大小姐,有傲氣是難免的事,如果凶得太過反而會給自己招致麻煩,聲線忽然軟了下來。


    “不會就是不會,何必逞強還要用這種手段證明自己,我又不會看不起你。”


    聽完他的話,葉純熙隻覺得可笑。


    家教老師把手往前遞了遞,雖收斂了幾分,卻還是命令的語氣:“快把手機給我,這是為你好。”


    葉純熙並未搭理他,自顧著拿出手機。


    家教老師還以為是自己的氣勢起了作用,上前要把手機拿過來,卻被葉純熙輕鬆躲過。


    他從來沒遇到這麽不尊重他的學生,一時氣急竟喊了出來:“快把手機交出來!”


    孔管家知道葉純熙周一就要去恒德高中報道,時間緊迫,以往成績也是慘不忍睹。


    他擔心葉純熙離開學校太久一時找不到狀態,便在書房門口守了一會兒,正巧聽到這一聲。


    立刻推門而入,就看到葉純熙低頭在玩手機,麵前的家教老師被氣得臉頰通紅。


    孔管家擰著眉,也不忍苛責葉純熙,隻溫聲勸導著:“葉小姐,現在是上課時間,你還是把手機收了吧。”


    家教老師見他站在自己這邊,頓時有了底氣,向他傾訴著自己的不滿。


    “我知道葉小姐身份高貴,但未免太過目中無人了。裝著一副掌握了知識點的樣子,讓她做題趁我不注意直接拿手機抄答案,被發現了還有恃無恐,更加放肆,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學生!”


    孔管家表情不好,也覺得葉純熙這樣的舉動實在過分。


    但經過這幾天的相處,他並不認為她會做出這些事情。


    沒有直接責問葉純熙,而是向她確認:“葉小姐,真的是這樣嗎?”


    葉純熙因家教老師對她的態度很不耐煩,但她一向明是非,不會把氣轉移到他人身上。


    平息了一下心裏的躁意,她扭頭,對著孔管家:“我隻是覺得家教輔導,沒必要了。”


    家教老師毫不遮掩地嗤笑出聲,“葉小姐,你之前的成績我是看過的,周一就要去恒德高中報道,你覺得你有哪個實力嗎?”


    他輔導過不少恒德的學生,對那裏學生的學習進度和平均水平有所了解。


    一個高中都沒有考上的人,靠著後門進了恒德,家教老師對這行為本就鄙夷,看在高額報酬的份兒上才答應來教葉純熙。


    孔管家警告地瞪了他一眼,對這老師的態度實在是不喜。


    他卻像是沒看見似的,嘴角嘲諷的笑意絲毫沒有壓下去的跡象。


    葉純熙也懶得理他,克製著用平和的語氣和孔管家解釋著:“不認可學生的能力,顛倒是非,空口無憑對我造謠,這樣的老師我不需要。”


    她拿起手機,屏幕對著孔管家向他展示著和南盛的聊天記錄,並說:“我和南特助聊過了,他已經辭退了這位老師,煩請孔管家帶他離開。”


    猝不及防地被下了逐客令,家教老師瞬間慌了。


    “我說的都是事實!”他蒼白地解釋著,“那道題可是去年高考的考題,你怎麽可能做得出來!”


    兩人各執一詞,孔管家也不會盲目地信其中一方的話。


    但他可以肯定的是,這個家教老師的態度實在是太過惡劣,字裏行間都是對葉小姐的輕蔑,處處打擊她的自信心。


    這種老師,的確留不得。


    他側開身:“既然已經被辭退了,這位老師就離開吧。”


    家教老師不敢相信他真的聽了葉純熙的話,還在負隅頑抗:“我是南先生聘請來的,除非他開口,不然我是不會離開的!”


    話音剛落,口袋裏的手機便響起提示音。


    他心中升起不妙的預感,打開一看,是南盛發來的辭退消息,臉頓時白了。


    孔管家看到他的反應,猜到了消息的內容,催促:“請你盡快離開,不要讓我們動手。”


    ……


    聽到下人稟報,說那位家教老師已經離開了鹿園後,孔管家心裏還是不爽,冷哼:“年輕人辦事就是不靠譜,什麽人都找過來。”


    他在說南盛。


    轉過身來,飽含歉意地對著葉純熙:“葉小姐,是我有所疏忽,下一位家教來的時候,我會先對他進行囑咐和考察。”


    葉純熙搖了搖頭,“不用了。”


    她拿起剛才做過的那道題,遞給孔管家。


    “這道考題,的確是我自己寫出來的,所以我覺得我沒必要請家教,我也已經單獨跟哥哥發消息說過了。”


    “這……”孔管家有些驚訝,他是知道葉純熙之前的成績的。


    可在這方麵,她完全沒有必要說謊。


    畢竟她根本不需要良好的成績,哪怕這輩子不學習不工作,靳家都會一直撫養她。


    思索一番後,他選擇相信葉純熙。


    “既然葉小姐都這麽說了,那這幾天便溫習一下功課,好好準備下周去學校上學。”


    ……


    濟桓集團。


    靳聿川看到葉純熙發來的消息的時候,十分意外。


    可轉念一想,白瀾天資聰慧年紀輕輕便被稱為當代醫仙,學習成績怎麽可能差得那麽離譜。


    細究她在孤兒院學習和工作的過往,更像是在逃脫社會負擔。


    為了確認,靳聿川讓南盛給她找了一套題,由孔管家盯著她做完批閱後發過來。


    不到兩個小時,他就收到了孔管家發來的高分試卷,證實了他的猜測。


    南盛知曉靳聿川有意考驗葉純熙,且她之前做出了去年高考的難題,便刻意找了一套難度很高的試題,還有幾道超綱題。


    葉純熙不僅一一解答出來,做題思路甚至是最方便簡潔的,用的知識點有些還不屬於高中範疇。


    未滿十八歲就能做到如此,南盛很意外,卻並不感到訝異。


    他很難相信,中醫界百年難得一遇的天才,學習成績會差成資料上展示的那樣。


    現在的結果反倒合理得多。


    南盛向靳聿川提議:“靳爺,以葉小姐的能力,完全沒必要去上學。”


    憑借白瀾的身份,葉純熙完全可以避開繁瑣的學業。


    而今表現出的實力,更是說明了去上學這項決策的多餘。


    靳聿川自是明白這些,不甚在意地回:“她哥哥想讓她去便讓她去,向慕家那邊進行匯報的時候,說得合理些。”


    他在津城隻手遮天,隱去一個人的蹤跡不成問題。


    若他有意隱瞞,慕亦珩想得知自家妹妹的情況,就隻能從他那裏獲悉。


    跟在靳聿川身邊多年,南盛聽出了他的用意——是想要掩蓋葉純熙的真實成績,從而使慕家大少對親妹妹產生隔閡。


    慕亦珩自幼優秀,長大後接觸公司事務更是展現出了非凡的才能,為人卻比較自傲古板。


    身為大哥,對弟弟妹妹們要求甚高,期待值甚至超過了父母,在這方麵掌握了家中最大的話語權。


    這一點,在他年齡最小的弟弟放棄學業投身電競事業後,表現得尤為顯著。


    甚至私自斷了慕家四少爺的所有錢財來源,逼得他拋下少爺的身份和臉麵去打工。


    而靳聿川此番舉動,無疑是在拉低慕亦珩對葉純熙的印象,從而牢牢控製住她。


    隻要慕家那邊對這個千金沒表現出多大的在意,他的撫養就會更加理所應當。


    但南盛總覺得,靳聿川對葉純熙的占有欲過於強了。


    慕董及其夫人尚在國外,大概率還不知曉葉純熙的存在。


    慕亦珩與靳聿川又交好多年,雖都對對方有所忌憚,但有需要之處定會幫助。


    就算慕家那邊知道了葉純熙的身份,靳聿川也足以請她幫忙診療,又何必這麽麻煩?


    南盛猜不透自家老板的心,除了照辦外不敢妄有其他的想法。


    ……


    夜晚,古香古色的建築裏散著淡雅的清香,屏風後的書案上,小巧精致的香爐升騰紫煙,如夢似幻,讓人沉醉。


    喬媞悅端坐在前,身邊被攤開擺放的醫書圍繞,雜亂無章,對她卻沒有絲毫影響。


    自幼接觸研習中醫,醫書裏的內容她都記得大差不差,甚至能準確說出某味藥草或藥劑的功效和處理方法在哪本書大概多少頁。


    天氣漸涼,細雨綿綿漸漸落下,雨絲密密匝匝,又輕又細,連綿成一層薄薄的雨霧,將遠山近林濺地斑駁朦朧,聽不見淅淅的響聲,也感受不到雨澆的淋漓。


    喬雲鶴出來將院內晾曬的藥草挪到屋裏,下意識朝著一處廂房望去。


    透過門窗,可以看到桌案上燈盞散出的光亮照耀出了一方小天地,喬媞悅就坐在光芒中央,手中托舉著古書,另一隻手握筆細心在紙上寫著什麽。


    他走進去,輕手輕腳地幫她掩上房門,年邁的聲音慈祥又和藹。


    “知道你喜歡下雨天,但還是把門窗關上得好。你本就身體不好,萬一著涼,又得臥病幾天。”


    喬媞悅攏了攏身上的披風,“我會注意保暖的。”


    喬雲鶴無奈:“陰氣入屋總歸是難受的。”


    他偏頭,目光落在喬媞悅中午回來便整理好的草藥,憂心:“你真的打算明天一早就去燕京?行程太趕了,舟車勞頓的,小心累壞身體。”


    “我沒事的。”喬媞悅勸他放心,“你也知道,小葉子她失憶了,我一定要去看看才能放心。”


    喬雲鶴自是擔心葉純熙,可喬媞悅作為他的親孫女,自幼時便吃了不少的苦,還造就了這副孱弱的身體,縱然是他也無法補足體內虧空,心裏時刻彌散著強烈的愧疚和自責。


    不去想這些傷心往事,他再次提出了那個已說過很多次的提議:“我還是跟你一起去吧,這樣我也能放心些。”


    “爺爺!”喬媞悅有些不耐煩了,厲聲打斷他,“我已經長大了,可以照顧自己。而且,你護不了我一輩子的……”


    她抿了下薄唇,尾音沾染著落寞,仿若一縷香煙渺渺,漸漸淡去。


    喬雲鶴一時語噎,凝眸盯著最寵愛的孫女,噤了聲。


    半晌後,喬媞悅深吸一口氣,勸他安心:“我隻是出門就診,中午的時候就已經跟慕家大少聊過了,他會安排人過來保障我的安全。有著醫學聯盟的名號在前,他不會虧待我的。”


    自國家宣布創立醫學聯盟以來,裏麵的醫生學者都是行業頂尖人士,不是做出了重大貢獻,便是由超過八位聯盟內部專家聯名舉薦進入的新銳人才,其含金量不言而喻。


    且慕老的阿爾茨海默症罹患多年,慕家上下求賢若渴。


    喬媞悅作為慕家大少親自邀請過去的醫者,定然會受到極高的禮遇。


    喬雲鶴沉重地歎著氣,知道自己有些偏執了。


    “是我放心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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