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彩夢跪在書房之外,額頭上鼓起了兩個血包。


    其中一個已經破了皮,鮮血順著她的麵頰流淌而下。


    饒是如此,陸彩夢卻還是不住地叩首,一邊叩首,一邊對屋內高聲道,“父親,求您看在娘親陪伴您多年的份上,救她一命吧。”


    她說著,直起身子,側耳傾聽一番。


    屋中依舊沒有任何動靜。


    陸彩夢便接著重複自己方才的動作。


    可是,不管她如何求,屋內依舊是一片寧靜,無人出來,也無人前來攙扶陸彩夢。


    似乎書房之內空無一人似得!


    可是,陸彩夢心中清楚,陸子遊就在裏麵!


    宋嵐被帶走至今,陸子遊始終沒有離開書房半步。


    他未曾見任何人,自然也不肯見陸彩夢。


    許久之後,書房的門終於從裏麵打開。


    陸彩夢滿臉期待地望向書房,卻見管家從裏麵快步走了出來。


    那管家一出書房,便立即走到陸彩夢身邊,麵露為難之色,低聲道,“小姐,您還是回去吧。主君說了,他不見任何人。”


    聞言,陸彩夢抬起頭,雙眼微蹙,別過頭,掃視管家兩眼,便又望向書房,高聲道,“父親,娘親這些年伴在您左右,從未有過任何出格的舉動,相反還在仕途上對您多有助益。如今,娘親被人冤枉下獄,難道您就可以如此坐視不理嗎?父親行事如此陰冷毒辣,難道就不怕被人詬病嗎?”


    管家聞言,麵色都青紫了幾分。


    他緊張地瞧了一眼書房之內的方向,忙對陸彩夢擺擺手,壓低了聲音,輕聲道,“二小姐,您可不能胡說八道。主君若是聽到了會更加不悅的。”


    陸彩夢半分也未曾理會管家,依舊凝視著屋內的方向,“若是外祖父知道父親您現在的反應,也定然會後悔當年將女兒嫁給父親。難道父親真的要落下一個不忠不孝、不仁不義的罪名嗎?”


    聽到這裏,書房之內的陸子遊終於忍耐不住了。


    他幾步衝出書房,立在門邊,一臉陰沉地凝視著陸彩夢。


    陸彩夢這才深吸一口氣,心中安穩幾分,勾動唇角,露出一抹淡然的笑容,沉聲道,“父親終於肯出來了。”


    “你娘謀害宋妃娘娘,以致於娘娘小產,還想要栽贓給你長姐。人證物證俱在,你要我如何救你娘?”


    陸子遊冷著雙目,盯著陸彩夢的一雙眼睛,厲聲問道。


    聞言,陸彩夢的心中也是一沉。


    她心中明了,以宋嵐犯下的罪責,莫說是陸子遊一個小小的侍郎,即便是宋虎也無力可為。


    然而,那是她的娘親!


    是她在這府中,在這世上最親近之人。


    即便是明明知道此事不可為,她也必得為之!


    想著,陸彩夢抬起頭,雙目凝視著陸子遊,喉嚨上下輕動,雙眼微微顫動一二,“父親您尚未試過,怎知不行?既然司廷彥和太後娘娘都是為了陸芸汐才咬死了娘親,那若是陸芸汐鬆口的話,娘親總還有一條活路。”


    “汐兒到現在還在昏迷之中未曾醒來,如何表態?”


    陸子遊更是惱怒。


    聽聞此話,陸彩夢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也斷了。


    她身子一軟,跌坐在地上,一雙眼睛緊緊地蹙在一起,已經失去了掙紮的氣力。


    陸子遊長吸一口氣,擺擺手,“你回院中去吧,不要胡亂走動。此時,隻祈求聖上莫要因為你那糊塗的娘牽連陸家。”


    說完,陸子遊又轉身回了書房。


    這一次,陸彩夢不再阻攔,跌跌撞撞地站起身。


    她也顧不得整理自己混亂的衣物,也來不及擦拭額頭上的血水,隻晃著身子,往外而去。


    管家見狀,立即吩咐丫頭跟上去。


    陸彩夢卻是一把推開丫頭,高聲道,“別碰我!”


    說完,她便蹣跚著往外而去。


    陸彩夢不知自己該去哪裏。


    她心底的聲音無數次地告訴自己,不管怎麽樣,都要盡力一試才行。


    可是,陸彩夢卻又不得不承認,陸子遊說得沒錯,自己根本無力救下宋嵐,或者說,宋嵐此次根本是將自己逼上了絕路!


    她迷迷糊糊之中,也不知自己走出了多遠,待到陸彩夢再一次反應過來的時候,卻見年雨凝站在身側,一臉詫異地望著陸彩夢。


    “陸小姐,你這是怎麽了?”


    年雨凝一邊說著,一邊抬手從身側的丫頭手中接過帕子,在陸彩夢的額頭上輕輕沾動一二。


    額頭上傳來的疼痛讓陸彩夢更加清醒。


    她呲著牙,往後閃躲幾分,自顧自地接過年雨凝手中的帕子,捂住自己的額頭。


    方才的一切記憶都重新湧進了腦海之中。


    陸彩夢離了書房,便跌跌撞撞地往府外走去。直到年雨凝喚住了她。


    “宋夫人的事情,我已經聽說了。”


    年雨凝一邊說著,一邊對陸彩夢微微屈膝行禮,長出一口氣,“雖然人人都傳是夫人對宋妃娘娘下了毒手,可我不信。”


    聞言,陸彩夢的雙眼之中又多出了靈光。


    “你說什麽?”


    “我雖然與宋夫人相交不深,可是卻也覺得宋夫人心地善良,決計不是會謀害親姐姐之人。”


    年雨凝作出一副悲切的模樣,望著陸彩夢。


    陸彩夢的雙眼不由自主地顫抖一二,鼻尖翕動,心中微沉。


    她伸出手,輕輕地握住年雨凝蔥白的手腕,眼淚奪眶而出,“連你一個外人都相信娘親不是那樣的人,可是我父親,與我娘親同床共枕這麽多年,卻不肯相信娘親不是那樣的人。”


    年雨凝的雙眸蹙得更深。


    她掃視兩眼陸彩夢的側臉,又四下裏環視一圈,這才往前湊了兩步,壓低聲音,輕聲道,“陸小姐,雖然我無力救下宋夫人。可是,年家在死牢之中也有些勢力,我倒是可以安排你去見一見宋夫人。”


    陸彩夢詫異不已,“真的?”


    “自然。我本也要去侍郎府尋你。既然遇到了,我此刻便帶著你去死牢瞧一瞧,可好?”


    陸彩夢忙不迭地點點頭,驚喜地望著年雨凝,“多謝年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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